第42章 春疇漸暖年華
對于開學這件事,倪梓心裏多少還是有些抗拒的。
畢竟從幼兒園到高二,寒來暑往,她抗拒了十餘年,已經形成一種慣性抗拒,一時之間心态還扭轉不過來也是情有可原。
首先抗拒開學,然後抗拒上課。
而唯一讓她覺得比較有驚喜可言的,是高三的數學老師居然是黎谡……
即是硯尋的親表哥。
自露營那日一別,兩個月了,一個暑假不見……
倪梓感嘆:“我覺得表哥帥出了新紀元,帥出人生價值觀。”
忱書也跟着嘆道:“帥的頗得人心,帥的幸不辱命。”
倪梓:“多看幾眼可以延年益壽,說不定還能提高成績。”
忱書:“……”
黎谡上了講臺之後,文質彬彬的氣質,眉眼含笑極具親和力,再加上頗幽默的自我介紹,很輕易贏得了底下衆學子們的好感。
開始正式上課之前,黎谡捏着粉筆,将粉筆頭抵在講臺的臺面上,說:“有一位我個人很欣賞的朋友曾經說過,人活一世,唯人格與情操不可與世俗同流合污,而審美必須得跟國際潮流接軌。”
他說着停下來,目光慢慢掃了一圈,繼續道:“而數學,是一門國際化學問,這其中的因果關系,能明白麽?”
底下有位同學主動發言:“學懂了數學,審美也就國際化了。”
跟着有位同學問:“老師,這個你很欣賞的朋友是你女朋友麽?”
黎谡笑得意味深長,說:“等下課我再告訴你們。”
同學們:“切!!”
何牧陽隔着過道跟倪梓說:“不得不說,這數學老師忽悠人的本事可以與你并駕齊驅了。”
倪梓小聲說:“我的處世态度很認真很端正好麽?”
下課鈴聲一打響,黎谡就宣布下課了。
他拿着課本打算走的時候,底下忽然有人問:“老師,你還沒說那位你很欣賞的朋友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黎谡說:“那句話是我自己說的,而且是無稽之談,諸位慎聽。”
諸位:“……”
……
倪梓是把黎谡當成人生導師的,因為他不僅會玩,居然還能當老師……
6班和7班的科任老師基本上是一致的,所以晚自習的時候,倪梓想給檢易強勢安利一下。
她問:“你對咱們數學老師有什麽想法沒有?”
檢易正在看數學課本,有些漫不經意道:“對數學老師我應該有什麽想法?”
倪梓邊想邊說:“數學老師他一表人才,文雅成熟,風趣幽默……”
檢易看過去,若有所思道:“你好像對這一類的男性沒什麽抵抗力?”
上一次是那位傅大哥。
倪梓笑出幾分心虛,“有些人生來比較容易讓人産生好感……”
哪像你,一言不合就動手動腳打打殺殺……
檢易:“所以?”
倪梓:“放心吧,我向天發誓,你非我不娶。”
檢易:“……”
第二天上課的時候,檢易特地多剝離出兩分注意力放在了黎谡身上。
據他觀察,黎谡就是一個長得比較帥的數學老師而已……
升上高三之後,每個人的座位基本不變。
他撐了一下椅子往後靠過去,低聲問:“你覺得數學老師怎麽樣?”
顧丘正埋頭算題,聽到這話猛一愣,檢易這是在八卦麽?
檢易撐着椅子等了幾秒鐘,這幾秒鐘時間足夠讓他的腦子清醒過來,并且讓他意識到,自己此舉何等的……愚蠢。
他剛想放棄這個問題,身後顧丘趕緊扒着他的肩膀,說:“我覺得咱們數學老師講課全程無尿點!!”
“……”
檢易點了下腦袋,沒再多問一句。
上課期間,檢易想起剛才的那一問,越想就越覺得自己好笑,有些無語地揚了揚嘴角。
顧丘從他的斜後方看過去,啧啧聲說:“我靠!真是令人嫉妒的嘴角上揚!”
隔壁組有個女生撐着下巴,雙眼迷離:“這個笑容我熟悉,我在夢裏見過多次。”
顧丘說:“都一年了,別再做夢了行麽?”
……
升高三之後,總體來說,倪梓是覺得沒什麽不适應的地方,同學還是原來的同學,就是換了一批老師而已。
高二那一年,她除了跟老秦産生了或多或少的師生情之外,其他的老師她甚至都沒有感覺到多熟悉,誰讓她成績不突出呢?
不僅老師沒記住她,她也沒心沒肺地沒去注意老師。
那一年,她還沒有體會到學習的樂趣……這偉大的轉變,這一切的一切,多虧了……
“我的覺悟。”倪梓說完,賞了自己一口湯。
“難道不是多虧了檢易的提點麽?”何牧陽覺得可以給自己的腦門加上黑線的特效表示無語。
“論功行賞嘛,先感謝自己的覺悟,再感謝他的提點。”倪梓拿着湯匙指指自己,又指指檢易。
“不用,我不喜功。”檢易說。
旁邊有人端着餐盤經過時,說:“喲,檢哥,在跟嫂子吃飯呢?”
倪梓:“嫂……子?”
另一個同學經過時,說:“喲,牧陽,又在當電燈泡啊?”
何牧陽:“電燈泡你個大妹夫!兩百瓦閃不瞎你!”
另一個同學:“……”
檢易跟倪梓的事沒多少人知道,知道實情的那些人,都是暑假一起去露營的幾位同學,都心照不宣着呢,偶爾見了面調侃兩句。
倪梓每次去找檢易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因為學習的事情。
就算老師經過看到了,也不能看出什麽苗頭來,因為這兩人坐在一塊兒,确确實實地是在學習,非常規矩,老師無緣無故上前質問,倒顯得老師的思想不端正了似的。
總之反複觀察下來,一切如常,挑不出毛病。
……
倪梓對于高三的生活挺能适應的,把注意力放在學習上面之後,總覺得時間是一晃眼一晃眼地過。
周六那天最後一節課,檢易發信息給她——下課後到學校門口等。
倪梓有一種發展地下情的感覺,偷偷摸摸,相當的……刺激啊。
下課之後,倪梓收拾了東西,抓起書包打算走的時候,班主任過來把她攔下了,然後把她叫到辦公室去。
倪梓忽然心如明鏡,老師過來叫她,她心裏多少能猜到因為什麽。
老劉坐在椅子上,面對着她,一本正經說:“你跟隔壁班的檢易,關系好像不錯。”
倪梓非常敞亮,直接點頭,“對。”
老劉幹咳兩聲,抓着那只似乎從八十年代流傳下來的,印着齊白石的《墨蝦》的陶瓷杯,掀開杯蓋假模假式地劃拉兩下,說:“那你們好到什麽程度?”
倪梓一副清者自清的态度,說:“可以坐在一起互相學習互相幫助的程度。”
老劉呵呵笑了笑,說:“很好很好,但是你有什麽不懂的可以問問班裏的其他同學,不一定非得要……是吧?”
倪梓了然地點點頭,“老師,暑假的時候,檢易給我補課,我在學習上面有什麽問題他比較了解,能夠對症下藥,我進步更快。”
“你們暑假的時候……”老劉想了想,問:“你們住的很近?”
“對啊,”倪梓笑了笑,說:“我爸媽特別喜歡他。”
“你爸媽?”老劉剛想喝口水,聽到這話又趕緊放下,然後皺着眉頭深思。
……難道真是自己多想了?
看眼前這丫頭的表情,坦坦蕩蕩,老劉一下子心生愧疚,“是這樣的,老師最近聽到一些風言風語,以為有點兒什麽情況,怕影響不好,所以才找你過來問問情況,不過既然是誤會,那就沒事了。”
倪梓“哦”了一聲,說:“老師,那我可以走了?”
老劉端着杯子又想喝水,聽到這話又放下了,“可以可以,回去吧,回去也記得要好好學習。”
倪梓轉身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暗暗大松了口氣……
這會兒,心跳開始撲通撲通加速了。
下樓梯的時候,她扶着扶手一階一階走的快,她怕老劉沖過來把她叫回去再問個話,估計她會心跳加速到暈過去。
她走出教學樓之後,手機響了一下,是檢易發過來的,她以為他發信息來催她的,沒想到他發過來的是——身後,轉過來。
倪梓轉身看過去,他就在她身後三四米遠的位置站着。
她說:“你直接過來……”
“怕吓到你。”檢易打斷她的話,慢慢走到她跟前,“我剛剛跟着你去辦公室的,回答的不錯,你爸媽很喜歡我?這是真的?”
“戰術……”倪梓大喘了一口氣,剛才她一直憋着。
檢易睨着她,一臉似笑非笑:“緊張麽?刺激麽?”
倪梓回答說:“我沉着,我冷靜。”
“我看你挺緊張的,雙腳打顫。”他說着腳尖往她的小腿碰了碰。
“能功成身退就已經很說明問題了。”倪梓拍拍自己的褲腳,轉身走了。
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倪梓發現檢詞沒有在原來的位置上等着她哥哥……
“小詞怎麽沒來接你回家?”她轉過去,問慢慢跟在自己身後的人。
“我讓她別過來了。”檢易經過她的時候,順便撞了她一下。
倪梓非常無語地跟上去,“為什麽不讓她來了?”
檢易說:“她才讀小學,星期六也放假。”
“可是我看她每次過來都背着書包……”倪梓努力回想了一下,确實是這樣沒錯。
“她說是為了讓我心裏好受點兒,”檢易無語到想發笑,“因為我星期六也要上課。”
“……”
倪梓捋了一下,檢詞背着書包過來,是為了安慰她哥哥星期六也要上課的事情,讓他忘了別人星期六不用上課?
這腦回路,也是厲害得讓她想膜拜。
“那現在怎麽不讓她來了?”
“你帶路也一樣。”
那你倒是玩游戲啊!
……
高三跟高二的區別就在于,比起高二,高三每位科任老師發試卷的頻率就跟不要錢似的,寫完試卷還有一本本的練習冊,然後還有一場場周考,月考,各種測試考。
倪梓經常寫試卷寫着寫着,就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生下來就是為了應付這些試卷這一道道題目的。
這種疑惑多出現了幾次之後她就懶得在去費神思考了,浪費時間,浪費她寫試卷做題目的時間。
倪梓這種沒日沒夜的加速狀态,她自己挺感動的,回想起高二第一學期時的自己,她的內心一陣感慨,轉眼看見檢易……居然在陪檢詞搭積木?
她把試卷拿起來再往桌上憤憤一扔——讓你看看什麽叫後來者居上!!
然後在檢氏兄妹倆的目光之下,她重拾筆杆,奮筆直書,大有火力全開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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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不會太虐的,畢竟本文旨在——糖分再多,也沒有蛀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