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癡劫獲解
癡劫獲解
八月十三日,酉時,浣青家。
“娘,溪兒額上還是燙得很!”浣學焦急地喊道。
“耽擱不得,連燒一天了,需快送去郎中家。”浣青不由分說,抱起浣溪,便跑了出去。
浣娘子忙跟在身後。
坊裏的郎中搖了搖頭:“脈象正常,無見特別之處啊!”
“可是高燒不止啊,大夫,一直昏迷着,這一天滴水未進過。”浣娘子平素沉穩,此刻也焦灼異常。
“老朽無力,實在查不出,不敢論斷,快另請高明吧!”郎中再次搖頭。
“去鎮上吧!劉胡中郎中被稱為劉扁鵲,咱們四村八鎮的郎中不少出徒于他!若他能看,便能看;若他不能看,鎮上便無人能看了!”郎中補充道。
“罷!我們快些去吧!”浣青抱起浣溪,與浣娘子一同,飛奔而往青川鎮。
趕到青川鎮時,已是亥時,劉扁鵲的醫館已停診,浣青兩口子只得匆忙趕往其家中。
劉扁鵲正準備入睡,聽見門外焦灼的敲門聲,披衣下榻。
他早已見怪不怪,做為青川鎮一代名醫,半夜急診是常有的事。
不過,醫生仁心,他并未表現出半分怠慢。
體查後,舌苔、面色均無異常。
摸過脈象,也未見紊亂跡象。
劉扁鵲托着腮,“燒起來前,可曾遇到過什麽或是食用過什麽?”
“和往常一般,昨夜書兒戍時便睡下了。吃食也同往常一般,并無特別啊!”浣娘子回道。
“讓我再想想。”浣娘子沉思片刻。
“對了,昨夜裏溪兒的呓語要多一些。恍惚間聽見什麽‘弟弟、重生’甚麽的,但是聽不太清晰。”
“因着平常溪兒就不似平常女孩,言語上遲緩些,也便沒大在意。”浣娘子繼續補充。
“一晚上呓語了幾次,到今天早上,喊她起床不見動靜,只覺是怠懶,便由她睡!直至快到晌午,一摸額間,才發覺是燙着呢。”浣娘子說。
“老朽從醫三十年,疑難雜症遇到不少。但令女的症狀,也是實在判斷不出因何而起啊!”劉扁鵲縷了縷胡須,面露難色。
“懇請先生救救小女。小女自小到大,身體向來康健。沒有理由突發難症啊!”浣青急道。
“不過也莫急,令女除昏睡發熱外,呼吸平穩、脈象穩定,體表症狀并無異常。基本可以判斷,無性命之憂。大可等一等,看她是否可自行醒來。”劉扁鵲言道。
“有沒可能是邪症?”浣娘子小聲自言自語道。
“邪症?”浣青怔了一下。
想起浣溪出生之年所遇道士。
“多謝先生了。那便按照先生所言,我且帶小女回家等候小女醒來。若不行,再另想他法。”浣青言道,便躬身一輯,準備告辭。
劉扁鵲颔首,目送浣青一家人離去。
“聽相公剛才話中,倒像是有了眉目?”浣娘子問道。
“夫人,你我夫妻多年,我知你懂我。但有件事我一直沒與你言明,如果不出今天這事,我怕連是我自己都忘了。”浣青答。
他便把浣溪出生那年所遇道士一事道于浣娘子聽。
“溪兒出生之時,便吉兆連連。我內心相信她看似鈍笨,但終将不凡。以前自當是我盲目臆斷,但目前看來,溪兒并非尋常女娃了!”浣娘子說。
“你我都是凡人,看世間萬象本就混沌不清,有些事,好壞聽天由命吧!”浣青說道。
冥冥中有些期待,但這種期待又捉摸不定。
另一種感覺是恐怖,如果浣溪不能醒來......
一家人只好焦灼地等待。
若能醒來,那道士留下的錦匣或有用。
次日,雞鳴時分。
浣青夫婦因焦急于浣溪的身體狀況,并未真正睡着。
合衣打盹間,聽到一聲呼喚“爹、娘......”
兩口子趕忙起身,同喚:“溪兒。”
只見浣溪微微睜開眼睛,似乎是用了很大的力氣。俊俏的臉漲得通紅,口唇卻蒼白如紙。
她喘得厲害,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娘,難受!”
像極了彌留之際的人。
浣娘子的眼淚唰的一下流了下來。
用手背觸浣溪的額間,滾燙已經到了燙手的地步。
浣娘子背過身,只覺心中難過,輕輕啜泣着。
“道士相告于我,要将錦匣親自交于溪兒,且只能于她看,旁人不能見。”浣青道于浣娘子。
浣青從一層一層的泥人裏側,掏出已然蒙塵的匣子,用袖子拂了拂上面的塵。
輕輕撫了撫女兒的額頭:“溪兒,你且拆開這匣子,看是甚麽吧!”
說吧,目意浣娘子離開。浣娘子便颔首啜泣着随浣青出了卧房。
一尺見方的匣子,用紅色的絲綢包裹着。
浣溪掙紮着側卧,擡手解開絲綢,是個木制的匣子。
盒面上是中海的城市全貌圖,此時的浣溪并不解圖意,只是覺得熟悉得很。
擰動搭扣,打開盒蓋。
翻面上躍然而現一層厚厚的錦緞,凸起一個“回”字按鈕。
第一眼,便有吸引人按下按鈕的沖動......
當按下的那一刻,盒蓋緩緩打和浣溪空白的大腦瞬間被記憶填滿,那一世的記憶伴随着這一世的記憶,鋪天蓋地而來。
海量的信息令她的大腦差點宕機,一陣頭痛欲裂後,很快便恢複了過來。
“上一世的我,高知高收入,但卻不堪壓力,抑郁患癌。”
“這一世的我,生在平民家,做了九年傻子。還有父母和五個哥哥。”
浣溪快速地消化着這些內容,小小的軀體中已不再是愚笨的靈魂。
她繼續打開錦匣。
盒身中置放三件子盒:
一件标記為“文藝寶典”;
一件标記為“商業經”;
一件标記為“理政經”。
三件子盒中分別有一個按鈕。
浣溪先按了“文藝寶典”的按鈕,海量的知識、信息再次浸入了她的大腦:
詩經、禮樂、歌曲、琴棋書畫、鬼谷子、李太白、李易安......
原來是文化的精髓!浣溪閉着眼睛,豔麗的詞賦、雅致的琴曲、堪稱一絕的大家巨制,文化的美好,讓她腦袋裏出現無限瑰麗!
“天哪!仿佛一瞬間,我的腦子竟成了一部計算機。不管是曾學過見過、還是未曾學過見過的,都如此清晰地複刻到了腦子裏。”
她驚喜極了。
接着打開按下另一個“商業經”的按鈕。
營商理念、管理理念......以及一系列的實戰經驗,就仿佛她,剛從幾百家上市公司的CEO崗位上卸任一般,就好像自己親身經歷了好多事情,都沉澱了下來。
“竟如此神奇。”浣溪狂喜;“倘若我帶着如此智囊去往上一代,建起一個年營業額萬億的巨無霸企業,那不是分分鐘的事嗎?”
還剩一個“理政經”。
浣溪沒有猶疑,繼續按下開關按鈕。
果然,幾千年文明的治國理政思路,就那麽毫無聲息地成了她大腦的一部分。
三個盒子之下,還有一個手機模樣的東西。
“姐姐,我是浣沙啊!我正在四處雲游呢,月朝的山水是真的好呀!”裏面傳來弟弟浣沙的聲音。原來竟可以通話的。
“小紗,我正糊塗呢!到底發生了什麽?”浣溪用手半捂着嘴,怕聲音傳到卧房外,用與稚嫩的聲音極不相稱的成人的語氣問道。
“哈哈哈,你慢慢體驗就好!不過你現在年紀太小了,可要記得藏拙啊!”浣沙還未說完,就被旁的什麽打斷了,匆匆關掉了聲音。
留浣溪一人獨自詫異。
可是小小九歲女童,前一秒還癡傻愚笨,後一秒就聰明絕頂?
這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呀!
浣溪就依浣沙的話:“藏拙。”
浣溪只把通話的玩意兒拿出來,其餘盒子裏的物品重新收納,再次用絲綢包裹。
“爹、娘...”她喚起卧房外的父母。
浣青兩口子聽見,一個健步就沖了進來。
“溪兒,怎樣?”浣娘子忙不由說,摸了摸浣溪的額,她看了眼浣青:“不燙了。”
浣青瞬間也跟着眉開眼笑起來:“好、好!”
浣溪嘟嘴向母親賣萌道:“娘,溪兒餓了。”
這才想起,已經一天兩夜米水未進了,浣娘子忙不疊走出卧房:“溪兒,稍等片刻,娘馬上給做你愛吃的糖餅。”
“娘,溪兒今天想吃娘做的酒釀餅和生煎包。”浣溪說。
浣青兩口子面面相觑,他們的溪兒言語可未曾如此爽利,難道真是不癡了?
兩人瞬間像獲了至寶一樣,浣娘子再至卧房間,和浣青一起緊緊将浣溪抱住:“溪兒,你不似從前了!”
“娘,溪兒腦子裏有一個開關,按一下,就不愚笨了!”浣溪把頭紮在浣娘子懷裏,說道。
生煎用面粉和水制成皮,包裹上豬肉和蔬菜,外皮酥脆,內陷鮮美,粘上蘸料吃,是浣溪上一世最愛的吃食之一。
酒釀餅以糯米粉、酒釀和白糖等制成,口感軟糯,香甜可口。
一口一個生煎,一口半個酒釀餅,就着新下的茶,浣溪吃得狼吞虎咽。
一旁的浣學看着都不自覺地吞咽口水。
“四哥,一同吃呀。”浣溪覺察,招呼浣學一起。
浣學再次咽了咽口水:“這吃食以前便常吃,可從沒覺得多好吃。今天看你的吃相,倒把我的饞蟲都勾上來了!”
浣學拿起一個酒釀餅,邊吃邊說。
餘下浣青兩口子等人在一旁哈哈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