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執念二
夜色濃厚,月華淺薄,樹葉婆娑成影,沙沙作響,沉澱着的寂靜,讓人有些心慌。
似乎有兵器相撞的聲音傳來,半空中碰出火花,兩道矯健的身形在寬闊的官道上,你追我趕,你來我往,不亦樂乎。
若是你以為他們是在戲耍,那可就錯了,這是兩個不要命的人,出手招招是殺擊,不留任何餘地,生命教給他們的是殺戮,非是你死便是我亡。
不遠處,一輛馬車緩緩向這邊駛來,馬是好馬,兩匹千裏馬,車更是好車,以上好的紫檀木而制,鑲嵌珠寶玉石,四面以素色輕紗相裹,飄飄渺渺,在月光下,愈發顯得神秘。
至于趕車的人,趕車的人是個女子,她一身紫黑長裙,整個人同馬車融入一體,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正在打鬥的兩個人也看見了這輛馬車,一般來說,這樣的夜晚,是不會出現馬車的,可現在偏偏出現了,足矣證明他的不尋常。
兩個人也顧不得打鬥,渾身緊繃,緊緊的盯着那輛馬車,随時準備出手。
“可是血鬼雙煞。”那聲音冰冷,充斥着一股子殺意。
“閣下何人。”
“殺你們的人。”
兩個人對視一眼,雙雙舉劍,想要先下手為強,然而,下一刻,他們都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金絲銀線在空中劃過一道痕跡,帶着絲絲鮮血回到了主人手中。
那是一雙女子的手,白嫩纖長,用膚如凝脂來形容毫不為過,誰能想到就是這樣一雙手,剛剛收割了兩條生命。
“關雎,你的速度慢了。”渾然不羁,帶着慵懶的聲音從馬車中傳來。
“是。”關雎應道,面不改色的任由馬車從那兩人身上滾過,加快了速度。
阿古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關雎,是了,此刻,她就是關雎。
這個時候,他們正在趕回顧家堡的路上,不出意外的話,明日午時左右,他們就能趕回顧家堡,而那個時候,所有的一切僞裝和虛假終是被撕裂,反目成仇,有時候真的很簡單。
恰好是七月,烈日當空,這般照着,人心都有些浮躁了。
顧家堡中,卻是出乎意料的安靜。
平日裏守衛森嚴的顧家堡,到現在為止,都未見一人,空氣中隐隐約約有鮮血的味道飄過,一種不詳的預感漫上心頭。
“待會兒你自己小心些。”不是什麽暖心的話,或者只是下意識的一句叮囑,關雎莫名地喉嚨有些發癢。
顧南風走在前面,關雎緊緊跟随其後,曾經走過千百遍的路,如今,關雎只希望,能夠長一點,再長一點。
有鷹鸠在半空飛騰,尖叫,在寧靜中格外詭異。
越靠近中心,血腥的氣味就愈發的濃重。
顧家堡的大堂中,原本該是堡主坐的位置上,坐了一個人,不是顧堡主,顧堡主要比他瘦一點。
“你們終于回來了,我一直都在等你們。”那是個同顧堡主差不多年紀的中年人,他喝着茶,神色淡淡,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是剛剛囚禁了整個顧家堡的人。
可的确是他,囚禁了顧家堡所有的人,飛鴿傳書要挾顧南風立刻趕回來。
“關叔?”盡管心中已經有了猜測,顧南風還是免不了吃驚,但最終也只化作一句話,“好久不見?”
如果是關旭,那麽一切就說得通了,關旭是顧家的管家,自幼在顧家長大,如果是他,顧家人對他确實是沒有什麽防備的。
“少主,好久不見。”他依舊在笑,仿佛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今兒個請少主回來,是想要請少主見證一件事。”
“什麽事需要關叔如此的勞師動衆。”顧南風仿佛并不擔憂,神色自若,依舊是一片風輕雲淡的模樣。
這是他們兩個人的博弈,很顯然,顧南風贏了。
“嗤” 關旭突然就笑了,“不愧是少主,三日後,是我同你們顧家二姑奶奶成親的日子,屆時,顧家所有人都會在場。”顧家的二姑奶奶顧西琴,是顧南風的姑姑,不過,顧西琴已經死了有十九年了,而那個時候,顧南風才六歲,對顧西琴的記憶早已經模糊,只約莫記得那是個很溫柔的女子,一生未嫁,早早地便離開了人世。
在顧家,顧西琴算得上是半個禁忌,輕易提不得她,如今陡然被提出來,倒是有些意外,
心中思緒成結,顧南風面上卻不顯,“若我記憶未曾有錯,姑姑已經離世多年?”
“那有怎樣?她便是死了,我也要她成為我關家的魂。”關旭的面上閃過一絲猙獰,有時候,有些東西,求而不得,便成了執念,執念會把一個人逼瘋的。
顧南風皺眉,眼前的情況,關旭顯然是勢在必得。
關旭在暗處埋伏了人手,顧南風能夠察覺到,那些人武功也都不弱,但以自己的武功,要殺了關旭之後全身而退其實并不難,只是顧家人都在他手裏,顧南風不敢冒這個風險。
顧南風能想到的,關旭自然也能想到,“知道少主武功高強,所以老奴多做了點準備,少主,喝下這杯茶,老奴就帶你去見老夫人和堡主。”言下之意,若是不願意喝,那顧南風就見不到顧老夫人和顧堡主他們了。
這杯茶絕對是加了料無疑了,顧南風沒有猶豫的接過,一飲而盡。
自始至終,關雎就站在他身後,什麽也沒說,也不曾阻止。
“很好,阿雎,帶少主去見堡主。”關旭滿意的笑了,看向顧南風身後,目光是少見的慈愛。
“是。”回話的,是關雎,這是顧南風沒有預料的,或許是太過信任,所以從沒有想過懷疑,等到被背叛的時候,才格外的傷人。
顧堡主他們被關在一個很隐瞞的地方,但對于顧南風和關雎來說,卻是很熟悉的地方,這是顧家堡訓練暗衛的秘密基地,關雎曾經在這裏待了八年,她從這裏走出來,然後遇見了顧南風,她發過誓一輩子只忠于顧南風一人,然後她失言了,誓言終究是應驗,不得好死,死在自己親生父親手上,應當算是不得好死的。
密道很長,幽暗深邃,看不見盡頭的黑暗,“進去吧。”
“你是誰?”顧南風的聲音不期然響起,他不問她為什麽背叛,不問她為什麽欺騙,獨獨問她是誰。
“我是關雎,關旭是我父親。”她如實回答。
恍然間想起,在外游歷是,也有人問過,她是誰,那個時候,她的回答:我是主人的侍女,關雎。
如今想來,只覺得異常諷刺。
“少主其實不必擔憂。”她不在叫他主人,而是随她父親一樣,喚他少主,“我父親,他達到了目的,自會放了所有人。”
其實關旭從頭至尾都未曾想過要傷害他們任何人的,只是上輩子的時候,她會錯了意,以為他是要讓整個顧家堡陪葬,然後自作主張的毀了顧西琴的屍體,想要讓關旭能夠清醒過來,最後反倒是逼瘋了關旭,死在了他的手中。
這樣想想,她其實是很失敗的,作為一個侍女,她背叛了自己的主人,或者是從未忠于過。
作為一個女兒,她甚至都不了解自己的父親,也難怪會落得那般下場。
“那你呢?”
“我?”關雎有些迷茫。
〔可是,我還是想要陪着主人啊!〕
〔可我知道,他已經不需要我了,誰也不會容忍一個,已經背叛了的人。〕
關雎的願望是複雜的,她想要繼續陪在顧南風的身邊,卻難得清醒了一回,知道這并不可能,她沒有想過從一開始就去改變這一切,也沒有想過若是沒有背叛,她不是沒有後悔過,可關旭,那是她的父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