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抱枕
抱枕
帶紫蕳去他今後住的地方的路上,幾位熱情的師兄師姐就将羅浮散仙創建的這個門派還有羅浮散仙的老底都介紹得差不多了。
幾百年前,羅浮散仙渡劫失敗,肉.身被毀,只剩下元神,遁進他的法寶酒葫蘆裏休養了許久,才終于化為散仙,與此同時,他的同門,也就是紫微宮的上任宮主渡劫成功,成為仙門第一個修煉成仙的修士。在宮主的襯托下,羅浮散仙感到十分挫敗,連夜離開了紫微宮,來到這座無人問津的山頭,自己創建了個門派,取名為無跡門。
門派初建時,羅浮散仙并沒有想過要收弟子将門派發揚光大,而是成日抱着酒壺醉生夢死,中途紫微宮的宮主來找過他幾次,想勸他回到紫微宮,說紫微宮需要他,他們倆還是最好的同門,願意給他一個宗主的位置,他們倆齊心協力保護紫微宮乃至整個仙門,整個天下。
但是羅浮散仙并沒有答應,也許是出于自己貪戀喝酒誤了修煉一事的羞愧,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他拒絕了紫微宮宮主的邀請,還說比起拯救天下蒼生,他更喜歡找個沒人的地方喝酒喝到天荒地老,還自嘲說自己就是這樣胸無大志之人。紫微宮宮主見他這樣,只好失望而歸,之後紫微宮和無跡門的關系就變得微妙起來,紫微宮的弟子大抵都看不起羅浮散仙,即使他也是仙門數一數二修煉到散仙級別的人物。不過羅浮散仙這個人沒臉沒皮慣了,也不把別人的看法放在心裏,依舊我行我素,孑然一人過得無比逍遙。他原以為自己會這樣孤獨地過完漫長的餘生,直到幾十年前,下山尋酒的時候在路上撿到還在襁褓中的大師兄溫久。
他并不是愛多管閑事的人,本來想視而不見的,但是還是嬰兒的大師兄哭得快要斷氣了,天還下着雪,在這樣冰天雪地裏估計活不了多久,他都走出去很遠了,還聽到嬰兒的啼哭,想了想終究還是回頭将嬰兒從雪地裏抱了起來,帶回了門派,從此無跡門終于有了除了他以外的人。
大師兄說起這些往事的時候,并沒有太大的感慨和慶幸,甚至說起師父給自己取名的經過時,還帶着一點點嫌棄,說師父給他取名的時候正在喝酒,因為天氣太冷,嫌酒入喉太凍,就指使才幾歲大的自己去給他溫酒,然後突然沒來由地在他背後跟他說:“為師想起來你至今還沒有取名,不如你就叫溫酒吧。”
那時候大師兄還不懂名字的好壞,只知道師父是他的救命恩人,一手将他撫養長大,他應該聽師父的,就老實巴交地接受了這個名字,直到長大一點後,知道師父當初給自己取名是一時興起,這才不顧師父的反對,将自己的名字改為溫久。
根據大師兄所說,羅浮散仙并不是一個合格的師父,他一時心血來潮将大師兄撿回來,也沒有盡到多少為人師父的義務,只是不讓大師兄冷着餓着,但是将大師兄養大成人後,他卻有了一絲成就感,于是愛上了到處撿徒弟。二師姐和三師兄四師姐就是這樣被他撿回來的,他撿回來也不帶,就丢給大師兄帶。就這樣,大師兄帶大了二師姐,又和二師姐帶大了三師兄,三人一起帶大四師姐,所以看到師父又給他們撿了個小師弟回來的時候,他們才那麽淡定,畢竟已經習慣了幫師父帶孩子。
說話間,紫蕳就被幾位師兄姐帶到了一處住所前,無跡門雖然看起來比很多門派都小,但是它本身人也少,住人的地方有的是,師兄師姐們特意将他安排住在一個寬敞的屋子,裏面有會客廳卧室,也有書房茶室。
帶他進去後,大師兄和二師姐就幫忙着收拾了房間,三師兄和四師姐抱了一床被褥枕頭出來給他鋪床,紫蕳也不懂得上前幫一把手,就站在旁邊傻站着。也不是紫蕳不懂人情世故,是他實在不懂做這些事情,上輩子他在紫微宮的時候,長老們也安排了幾個雜役幫他處理生活上的瑣事,都不用他親力親為,他也覺得自己不需要像凡人或者普通修士那樣休息,所以房間也好,床也好,對他來說并不是必須的東西。
好在師兄師姐們并不介意他的不懂事,在他們眼裏,他只是個剛化形的小精怪,跟剛出生的人類嬰兒差不多,誰能指望一個小嬰兒能做什麽事呢?何況他懵懵懂懂地站在床邊看着他們忙活的樣子實在懵懂得太可愛了,沒有人能忍心責備他。
給他鋪好床,三師兄又回自己的住處,拿了幾件幹淨的衣服過來,對他說:“小師弟,今日來不及給你準備新衣服了,這些是我穿過的,小了些,應該正合适你的身量,你且拿去湊合湊合,明日我再下山幫你購置一些新衣服。”
紫蕳接過三師兄給他的衣服,想了想說道:“謝謝三師兄,也謝謝大師兄二師姐四師姐。”
大師兄微微笑道:“小師弟客氣了,今後我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麽需要的不用見外,盡管跟師兄師姐們提。”
二師姐也說道:“是啊,天色不晚了,我們就不打攪你休息了,你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我們帶你去上早課。”
早課對紫蕳來說并不陌生,無非就是去聽師長們給他們講解心法,或者自行修煉,于是紫蕳點頭應了下來。
四師姐似乎還不想走,但是被二師姐溫柔地拎着耳朵帶出去了,走之前還一個勁地對着紫蕳揮手,說什麽明天帶他去後山玩的話。
送走幾位熱情的同門,屋子裏只剩下紫蕳一個人,一下子冷清了不少,他抱着三師兄給他的衣服走回床前,床頭的燭光被窗外吹進來的風吹得搖曳幾下,皎潔的月光也透過窗灑進來,紫蕳想了想,放下衣服後走到窗前,打算将窗戶關起來,結果他剛走過去,窗外突然出現一個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正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去而複返的四師姐。
鈴蘭對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不知道從哪裏拖出來一個半身高的抱枕塞給他,見紫蕳茫然地接過抱枕,不知道她用意的樣子,她就嘿嘿地解釋道:“小師弟,晚上一個人睡覺一定會害怕吧,不要怕,師姐把自己小時候用過的抱枕給你送來了,你抱着它睡,晚上就不會做噩夢啦!”
紫蕳聽了一陣無語,他想說自己并不害怕晚上一個人睡覺,也不會做噩夢,不需要抱着抱枕睡,但是四師姐卻誤會了他的反應,以為他是羞于承認自己害怕,就大大咧咧地對他說:“嗨呀,在師姐面前就不用僞裝啦,師姐也是過來人,能理解你的,小孩子嘛,會害怕很正常的,也沒人會笑你,你就拿去用吧!好啦我東西送到了,就先回去了,不然二師姐知道我又跑出來,就該教訓我了。”
說完,她就一溜煙兒回自己房間去了,留下紫蕳抱着抱枕站在窗前,兀自消化了半響,才反應過來這是四師姐對他的一片好意,只好将抱枕放到床上,随後自己也躺了上去,挨着抱枕和衣而睡。
等他睡着後,他的床邊突然出現一團黑霧,那團黑霧漸漸幻化成人的模樣,随後擡腳走到床前,在熟睡的紫蕳面前蹲下。
紫蕳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眼皮下的眼珠微微轉動,長長的睫毛撲閃幾下,似乎就要醒來,來人卻在他即将醒來之際,将手掌放到他眼上,施了個法術,紫蕳還沒來得及睜開眼,就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中。
月光灑在來人的臉上,照出他的面孔,如果紫蕳此時醒着的話,就會發現這個突然憑空出現在他床前的人正是他今日救下那個男子。
确定紫蕳睡熟後,男子才慢慢将手從他眼睛上挪開,就維持着蹲在床頭的姿勢,用金色的豎瞳沉靜地看着睡在床上的紫蕳,仿佛在端詳一件失而複得的寶物。在他的印象裏,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看到這樣安穩地睡着的紫蕳了,紫蕳很少有真正休息的時候。紫蕳總是時刻保持着清醒,在需要他的時候,總是第一個挺身而出,不管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危險,下場有多凄慘,他都義無反顧,用單薄的身體為天下蒼生對抗一切。
思及此,男子不忍心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睛已經變成跟正常人無異的黑色瞳孔,他擡起手将紫蕳散在枕頭上的頭發整理好,将床邊的抱枕放到紫蕳懷中,又掖了掖被子,像是許下什麽鄭重的承諾那樣,低聲對熟睡中的紫蕳說道:“這次我一定将你從無窮無盡的宿命中拯救出來,蕳兒。”
紫蕳睡着了,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讀者們卻目睹了這一幕,霎時震驚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