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爐鼎
爐鼎
趙铎接到同門發來的傳音符後,就馬不停蹄地下山去救人了,甚至都沒來得及跟長老們彙報一聲,所以紫微宮裏的人還不知道連梓一行人都遭遇了什麽,只知道今天是闊別已久的紫蕳小師弟回歸師門的日子。
自從百年前仙魔大戰後,紫微宮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熱鬧過了,不管是外宗弟子還是內宗弟子,都換上了平日裏舍不得穿的衣服,将門派上下布置得煥然一新,就為了歡迎紫蕳回來。在等紫蕳回來的時間裏,那些後來才慕名而來的弟子就纏着師兄師姐們打聽紫蕳以前的事跡,而那些曾經見過紫蕳的弟子們提起紫蕳,就有說不完的話,新弟子從他們那裏聽到更多關于紫蕳的傳說後,對紫蕳那個人就越發地好奇了。
山下負責守門的弟子也暗搓搓地期待着紫蕳的轉世回來,想到一會紫蕳回來首先要經過這個大門,他們将會比其他同門更早見到紫蕳,就不禁有些沾沾自喜。
趁沒有長輩在場,那幾個守門弟子就比往日松懈了些,湊在一起竊竊交談着。
弟子甲:“這還是我第一次離天道之子這麽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跟話本裏寫的那樣傳神。”
弟子乙:“師兄,你入門比我們早,你有沒有見過天道之子他本人,快給我們說說看。”
其他守門弟子:“是啊是啊,師兄就給我們講講呗,我們已經等不及要見到他了。”
當中最年長的那個弟子見師弟們這麽熱切地看着自己,不禁為自己見過紫蕳而感到得意,他清了清嗓子,故作玄虛地說道:“天道之子啊,我确實見過,長得那叫一個好看,用玉樹臨風還是唇紅齒白器宇軒昂來形容他都是對他的一種不敬,他的長相只能用‘人神共憤’四個字來形容。而且他還特別強,你們看,趙铎大師兄最近才進入大乘期,中間用了上百年的時間,但是紫蕳當年十幾歲就已經是大乘期了,這世上還有誰能做到像他那樣?”
“哇,他那麽厲害!”那幾個弟子聽了師兄說的話,愈發地崇拜那個素未謀面的天道之子了。
守門的幾個弟子聊得火熱,完全沒有注意到有個人正慢慢地順着階梯朝山上走來,等他們發覺的時候,那個人都已經快要跨進門了。
紫微宮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随便進的,要是有人擅闖進去,守門的弟子免不了一頓懲罰。那幾個守門的弟子這才後知後覺地上前阻攔來人,大聲喝道:“來者何人!”
那個人仿佛才注意到門口有他們幾個人似的,緩緩地擡起頭來,用淡漠無神的眼睛但看着他們,似乎并不把他們放在眼裏。
反而是這幾個守門的弟子,在看清來人的長相後,都被狠狠地驚豔了一下,特別是那幾個資歷還淺的弟子,他們什麽時候見過長得這麽漂亮的人,簡直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位女修都漂亮,一下子就看呆了,咽了咽口水跟身邊的同門小聲嘀咕道:“這就是剛才師兄形容‘人神共憤’的長相吧?”
有的弟子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只因來人實在太好看了,而且居然還不好好穿衣服,雖然看得出是個還沒長開的小少年,跟他們一個性別,但也讓他們臉紅心跳,覺得看一眼都是冒犯。
但是對方好像并不覺得沒穿衣服很尴尬,就這樣直直地注視着他們,那眼神看得他們頭皮發麻,更別說上前把他趕走了。
幸好有他們師兄在,師兄不愧是比他們多修煉幾十年的人,什麽樣的妖魔鬼怪他沒見過,他一眼就看出來人非人,長得這麽漂亮還不穿衣服,不就是來勾引人的精魅嗎!
這正是他這個師兄在師弟們面前展示自己的好機會,他馬上拿起劍指向來人,喝道:“大膽精魅,竟敢擅闖紫微宮,還不快速速離去!”
紫微宮是仙門的名門正派,以斬妖除魔為民除害為己任,但門規規定,不得殺害無辜,妖魔鬼怪也要分好壞,只有六界穩定,天地才能和諧,仙門的弟子們也不能見到妖魔不分青紅皂白就誅殺,所以守門的弟子只是讓來人離去,并沒有真的用劍将他砍死。
可來人似乎并沒有聽懂他話裏的意思,非但沒有離去,反而還要走近,随着他的靠近,守門弟子都嗅到了從他身上源源不斷傳出來的靈氣,讓他們忍不住為之一震。
沒有人能夠拒絕純粹的靈氣,即使是仙門正派也不行,更別說這幾個修煉年數才短短十幾年幾十年小弟子。修煉之人最重要的就是靈氣,能夠擁有足夠的靈氣,他們的修為就會快速地增長,有些修士為了走捷徑,就會豢養一些爐鼎,那些爐鼎一般選擇天生就充滿靈氣,或者比常人更容易吸收靈氣的人或者是妖魅精怪,甚至是動物。正因為那些想走捷徑的人在選擇爐鼎這件事上不擇手段,饑不擇食,所以正道都以豢養爐鼎為恥,更是對那種為了蠅頭小利而甘心成為別人爐鼎的人怒其不争。
所以他們只是失神了一下,很快就反應過來眼前這個少年的身份,正是他們所不齒的爐鼎之身,即使他長得再好看再無辜,他們也要和他劃清界限,免得被他動搖了道心。
同時又忍不住在心裏暗嘆,怪不得這個少年長得這麽好看,原來他是爐鼎啊,長成這樣一定是為了方便勾引人采撷他吧,幸好他們道心堅定,沒有被他的外表蒙騙。
想明白這一點後,他們再看向少年的目光裏就摻雜了一些鄙夷的成分,随即嫌棄地下了逐客令:“小小爐鼎,将我們紫微宮當成什麽地方了,這裏也是你能造次的?還不快走,留在這裏是想誘惑誰呢,我們紫微宮的弟子可不是你區區爐鼎可以勾引的,你再不走,一會我的師兄弟們出來看到你,要将你打下山呢!”
少年聽了這話後并沒有太大的反應,仿佛他們口中的爐鼎說的不是他一樣,只是茫然地擡起頭看了眼大門上寫着紫微宮三個字的牌匾,又看看面前這幾個咄咄逼人的弟子,印象中他是很熟悉這裏的,腦海裏也一直有個聲音催促驅使他回到這裏,但是眼下看來,這裏的人好像并不是很歡迎他。
他歪了歪腦袋,天真地問道:“什麽是爐鼎?”
少年這副無辜單純的模樣又令在場的幾個弟子呼吸一滞,他們趕緊念了幾遍靜心咒,同時又在心裏暗罵一聲不愧是爐鼎之身,就知道做這種勾引人的事,然後不耐煩地沖他揮手道:“裝什麽無辜,別以為我們好糊弄,趕緊走,別在這裏擋路,一會我們的紫蕳師弟就回來了,要是髒了他的眼,我們就抓你去煉丹。”
他們以為這樣一個看起來心智不全的爐鼎,這樣吓吓應該就會識趣地離開了,沒想到這個少年聽了這句話之後,居然臉不紅心不跳地口出狂言道:“紫蕳?我就是紫蕳。”
幾個弟子聽到他說他是紫蕳,只覺得自己心目中神聖的紫蕳師弟被人玷污了一樣,氣得拔劍對準少年,怒不可遏道:“放肆!堂堂天道之子豈能是你這種無名小輩可以冒充的!再不走就別怪我們對你不客氣了!”
紫蕳不知道為什麽他們一聽到自己報名字就變得這麽生氣,明明印象裏他們對自己都是笑臉盈盈噓寒問暖的,現在卻刀劍相對,是他做錯了什麽嗎?可是他什麽都沒做啊,他只是忘了自己是誰,直到聽到他們提起那個令他感到很熟悉的名字才想起來自己叫什麽,為什麽他們卻表現得這麽憤怒?
作為天道之子,紫蕳生來就不擁有人類正常的情感,他連赴死都義無反顧,不論是生還是死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麽害怕的,他連怕都不會,更遑論其他情感了,所以他也不能理解人類的喜怒哀樂,不知道眼下的情況該怎麽處理。于是他就傻站着和人家對視,好像這樣就能讓人認出他了一樣,沒想到他這樣的反應令人家更生氣了,好像真的要提着劍來打他,但他不能還手,只能靈活地躲開了。
就在這時,一道強勁的劍氣由遠而至,然後那幾個原本還很生氣的弟子突然換了副臉色,把劍一收不再理他,歡喜地迎了上去。
只見一個他最熟悉不過的身影從劍上跳下來,懷裏還抱着個身形跟他差不多的少年,正行色匆匆地往門裏走,而那些弟子見到他們,連忙上前七嘴八舌地關心道:“大師兄,您怎麽從外面回來了?這位就是紫蕳師弟的轉世嗎,他怎麽了,臉色好蒼白,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事嗎?要不要緊,我馬上去找長老給他看看!”
紫微宮裏面的人見趙铎抱着天道之子的轉世回來了,都争先恐後地出來關懷一番,将兩人圍得水洩不通,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趙铎懷裏抱着的少年身上,沒有人注意到一旁被冷落的孤零零的紫蕳。
紫蕳見記憶中的大師兄抱着一個少年回來,臉上是他以前見慣的焦急神色,這種表情他見過很多次,他獨自進秘境挑戰出來的時候,總能看到大師兄這樣憂心忡忡地站在門口等他,記憶中大師兄只會對他露出這副表情。他又聽到其他人喊大師兄懷裏那個少年“紫蕳”,那不是他的名字嗎,為什麽他們喊那個少年紫蕳,卻不待見自己,莫非他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他其實并不是紫蕳,那他到底是誰,又為什麽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