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章節
直被她束之高閣。今日卻不知發了什麽心性,想到了彈琴?
小小正在準備洗澡水,聽了叫聲慌忙跑進來,雙手沾着的水順手擦在了衣擺上,勸道:“小姐現在要彈琴嗎?不如沐浴用餐後,再在月光下彈個痛快吧?”
“不!”紀墨晨立刻反對,語氣堅定:“我現在就要彈琴!”說話間,雙目中煥發出璀璨的神采。
小小見勸說無效,只好去把她的瑤琴找了出來。
紀墨晨将琴放在靠窗的桌上,随口對小小道:“你去忙吧,等我喚你時你再來!”意思是如果不喊她,就不要貿貿然跑進來。
小小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紀墨晨的目光便落在從十歲起就擁有的瑤琴上。
這個時代的古琴已是七弦,這臺瑤琴卻僅有五弦,紀墨晨不知道是這琴的年代久遠,還是師父他獨具心裁的創造。
當時練習彈奏的五弦琴自然不是眼前的這臺九霄環佩琴,而就是由于在師父書房中偶然看到了這臺九霄環佩,紀墨晨便心生向往。
師父為了激勵她努力學琴,就許諾紀墨晨若能五年內在琴技上超越他,他便将這臺他師父傳給他的絕世名琴傳給她!
結果是,僅僅三年時間,這臺名琴就轉而易主,從此姓紀。
師父心痛難忍的将琴贈給紀墨晨,紀墨晨立刻便當着他的面在琴身上刻了個小小的“晨”。
師父當時的表情有多精彩,紀墨晨一直都記得。
指間在琴身、琴弦上慢慢拂過,有淡淡的笑容在唇角綻放。
“叮”的一聲輕響,是芊芊素指撥動了其中一個琴弦。
紀墨晨只覺此刻泉思如湧,靈感乍現,立刻在桌前坐下,開始将方才在心中一晃而過的旋律彈奏了出來。
只見她時而微笑,時而蹙眉,時而恍然,時而從容,完全沉浸在了音樂的世界。
只聽她彈奏出的旋律,雖是斷斷續續,但琴聲清透、悠揚,直讓坐在院中繡着花的小小聽得忘記了手中的活計。
一個時辰之後,一曲問世。
紀墨晨少有這樣的興致,決定一曲盡興。于是喚來小小,讓她将琴搬到院中,然後自己在溫柔的月色下繼續彈奏。
清揚優越的琴聲在夜色中緩緩流淌,宛如天邊時舒時卷的雲,在自在随性中引人入勝。
彈奏到高興處,紀墨晨開口吟唱:
“簾外雨潺潺,夏意闌珊,羅衫不耐五更寒。夢裏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獨自莫憑欄,無限江山,別時容易見時難。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間......”
李後主的悲春傷秋、吊念亡國的哀痛之情統統不見,只有紀墨晨在抒發情懷。
她在贊嘆恍如夢境的奇遇,她在表達既來之則安之的情緒......
歌過一遍,奏卻百十遍。
整整一夜,紀墨晨都在月輝的照耀下,沉醉于琴聲之中。
直到四更将盡,紀墨晨才意猶未盡的回房休息。
可是等到第二天一睜眼,紀墨晨卻吓了一跳。
她的房間、怎麽鑽出了這麽多人?!
007 曲目外洩
紀墨晨一睜眼,看到滿屋子塗脂抹粉的女人擠在一起,皆是滿臉興奮的望過來,讓她殘餘的睡意瞬間蕩然無存。
從床上撐起身,連外衫都來不及披上,紀墨晨一臉訝異的望着被擠在牆角的小小:“這、這是怎麽回事?!”
“我、我、她、她們......”小小張口結舌,連話都說不連貫。
旁邊早有女人興奮的叫聲打斷了小小的回答,天上人間的幾位紅牌姑娘叽叽喳喳的聲音開始此起彼伏了。
“紀小姐,昨兒夜裏那琴聲是你彈的嗎?”開門見山問話的這位,柳葉眉,含笑眸,正是天上人間的頭牌之一素素姑娘。
“紀小姐!紀小姐!昨天真是你彈的嗎?天哪,那幾乎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好聽的曲子了!”但凡一分好,一定要說成十分好,喜歡誇大其詞的這位體态圓潤的姑娘也是天上人間的紅人、頗受商賈大戶鐘愛的妙妙姑娘。
“要說紀小姐可真是厲害,彈了大半夜,音色非但不見疲憊,反而更加清越!這樣看來,蘇姐請你來助咱們天上人間争奪花魁,确實再适合不過了!”這位是天上人間的老人兒,玲兒姑娘。她的年紀是這幾個姑娘裏面最大的,也正因為如此,她早就沒有了那争強好勝的心,所以誇贊的話說得較為矜持。
......
最後一位開口的,是一位眉眼間有些柔柔弱弱的姑娘,她擡眼飛快的睃了眼紀墨晨,又趕緊低下頭,細聲細氣道:“想不到紀小姐的琴藝如此精湛,若是有機會能得到紀小姐的指教點撥,必定勝過我獨自苦練數年!”
紀墨晨認得她,是天上人間的琴師,秋水姑娘。紀墨晨也記得她的琴聲,順暢卻呆板,欠缺靈氣。
這七八位姑娘你一言我一語的問過來問過去,差點沒把素來喜靜的紀墨晨腦袋吵痛,但總算也聽明白她們前來的緣由了。
原來是昨夜她随性的那一曲,洋洋灑灑的傳到前院,讓姑娘們聽了個正着。
最初幾遍,因為要應酬客人,她們只聽了個大概,卻已覺驚豔。待到送客人離開後,她們發現琴聲還在,并且越加酣暢悠揚。等到再聽到那和琴的歌聲時,她們已經深深地沉醉其中了......
作為沉浸歡場多年的人,她們自然無比清楚一首好曲意味着什麽。所以強忍着當時就想跑過了一探究竟的沖動,一大清早的就不約而同的跑到了小院。
當聽小小說,那首詞是昨天紀墨晨新作的後,她們更加狂熱了!
新作啊!意味着從未問世!意味着別的青樓沒有表演過!意味着別的姑娘沒有唱過!意味着如果是自己首唱的話,肯定能借此翻紅!
正因為此,她們明知紀墨晨還未起床,但仍是堅持沖到她房間等着。一方面是為了讓紀墨晨一睜眼便看到苦苦等待的她,被她的誠意打動,從而将那首詞贈予給她;另一方面也是不想讓其他人有機可乘!
紀墨晨明白了原委,想不到她的一時興起惹來這麽多麻煩,不禁心底苦笑連連,但礙于這麽多張熱情洋溢的臉湊在眼前,也不忍表現得太冷淡,只有淺淺一笑,謙虛道:“......不過是墨晨即時之作,哪裏有幾位姑娘說得這般好!”
一聽她承認了,她們的眼睛越發亮了!
素素搶着道:“紀小姐,實不相瞞,素素我對你這首曲子一聽失神,再聽傾心,實在愛不釋手!不如你就将這首曲子送給我吧!——哦,賣給我也行!多少錢都行!”
“賣多少錢,我也出得!”妙妙脫口道,說完忽然覺得身上一涼,于是對着向她投過不滿神色的素素歉然一笑,接着飛快的對紀墨晨說道:“紀小姐,我也十分鐘意你這曲子!你不知道,我最近手上有兩個大主顧,就喜歡這般大氣中帶着細膩的曲子!你若是将它贈與我,活着買與我,我一定能将這曲子發揚光大!紀姑娘,你相信我!”
紀墨晨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廂玲兒姑娘也開口了。
玲兒眼中也閃爍着灼熱,但是語氣卻淡然:“紀小姐驚才絕世,那首曲子恐怕是人都喜歡。不過,既然素素和妙妙兩位妹妹更為喜愛,那我就不争了!反正,你們不論誰唱,都是極好的!”
秋水也細聲細氣道:“我也不奢求擁有,只要能彈會這一曲目,也就無憾了!”
另外幾位紀墨晨叫不出名字的姑娘也是滿心的焦急,但礙于樓中兩大紅人先開了尊口,連地位頗高的玲兒姑娘都不敢相争,所以也只能陪在一旁幹笑。
紀墨晨看到這幅情景,可真是為了難了!
李後主的詞自然是好的,她也自然是不會吝啬的,只是詞只一首,想要的人不只一個,她是送還是不送?若是送,送給誰合适?
紀墨晨只覺頭痛,忽然眼前一亮,一抹狡黠的笑容出現在她清麗的臉上:“不如這樣,你們幾位當中,誰能在五天內将這首詞唱得最有神韻,我便将它贈予誰!如何?”
于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這幾位姑娘用來補眠的大白天,她們都用在了勤練唱曲上了!
蘇虞得知此事,對她們笑言幾句,對姑娘們的勤勉十分滿意。
小小每隔半天就回來彙報她們幾個的練習進程。據她所說,這幾位當中屬玲兒最有資質,領悟的最快,只是嗓音稍稍遜色。而素素則綜合實力最強,無論是音色還是音質都拔得頭籌。
紀墨晨不再為此煩惱,每日在院中伺花弄草,或再去太湖邊獨賞風景,整日過得悠然自得,好不快活!
一切,就等着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