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譴
第39章 天譴
根據搜索引擎上一半靠譜一半不靠譜的顯示,鹿明燭很有可能是小時候“早夭”而變成了鬼的,但如今他并不是鬼,而是“怪”,按照李雨升這些日子聽這群神頭鬼臉的人的描述,只字片語拼接起來,似乎鹿明燭是在很小的時候就被獻祭或是飼育,人為搞成了現在這幅樣子。
李雨升獨自看得憤懑不平,一邊鹿明燭的手機竟然響了一聲。
——這可是開天辟地的新鮮事,李雨升當即自己的屏幕也不看了,猛地轉頭去看鹿明燭,畢竟相處這麽久了,他還從來沒聽過鹿明燭的手機發出什麽聲音、沒見過什麽人這樣遠程找他,一度懷疑鹿明燭身上配個手機不過是為了模仿現代人的擺設。
鹿明燭倒是神色自若,只是有點疑惑地看了一眼反應過大的李雨升,默默點開手機看了一遍,再擡起頭又對上李雨升的視線,猶豫了一下,只得本本分分地開了口:“有……有人委托我做件事情。”
“啥人啊,你同行?他就這麽找你?”
鹿明燭思量片刻,有點為難地回答:“算不得同行……甚至算不上‘同類’。”
“哇,什麽,肯定是個不是人的玩意兒是嗎?”
李雨升措辭相當不嚴謹,鹿明燭卻點了頭,李雨升又“哇”地感嘆了一下,好奇地湊近幾分:“你們不都應該那什麽,傳音入密?或者什麽弄個水鏡子,施個法術就看見臉了、能說話了……”
“沒有那樣的。”鹿明燭搖了搖頭,李雨升一副被新鮮“知識”震懾住了的模樣,幹巴巴打了半晌磕巴,才終于回過些神來,問道:“什麽事兒啊?不好做吧?”
“事情是好做的,但是總歸會有變故。”
“墨菲定律是吧?”
李雨升順嘴接了一句話,鹿明燭卻是沒聽過這個說法的,眨巴着眼睛有些疑惑地看了李雨升幾秒,倒也自己融會貫通地領悟了,點頭道:“他算我的……朋友吧,近幾十年開始專門……專門‘教唆’那些被欺壓的人作惡,而後倘若那些人死了,或是成為厲鬼、或是前往地獄受刑,他總會有些辦法通融一二。這次是他勸着要報仇洩憤的一個女孩兒,大概是對方察覺了異樣,突然先下手為強了。明面上還是失蹤,但是我的朋友已經察覺到女孩遇害、屍首被拆解,竟然一路抛屍,最後頭顱丢在了桁市附近。他接近不了桁市,讓我代為尋找一下這位女孩的頭顱和魂魄,最好是搶在她成為厲鬼之前。”
“什麽玩意,怎麽這麽複雜,你這朋友是好還是壞的,接近不了桁市啥意思,怎麽有是一個女孩兒被害了,我……”李雨升緊皺着眉,正覺得一頭霧水,突然間靈光一閃,瞪大了眼睛,湊近鹿明燭耳邊,悄聲問道:“你這個‘朋友’,是不是白……是不是、那個黑無常解見鴉的……”
鹿明燭沒想到李雨升反應竟然這麽靈敏,颔首認下,李雨升“哎喲”了一聲靠回椅子上,不知道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是問鹿明燭:“這事兒很急吧?你覺得帶着我一起是有用還是累贅?”
“你要想一起,就一起去。”鹿明燭說着,話頭頓了頓,“不過人死超過七日,應該已經成為冤鬼了,找到之後以你現在的體質肯定會被拉着進入鬼夢,到時候也不要害怕,只要她不在鬼夢期間驟然變成厲鬼,就不會有什麽兇險。”
“嗨嗨嗨,小美人兒,這話可不能亂說。”李雨升笑起來,豎起食指在唇邊比劃了一下,“要準備什麽嗎?呃,是不是還得瞞着扶應他們?黑無常那兒呢?”
“解見鴉是瞞不住的,扶應那邊不用刻意隐瞞,但總歸不特地去說得好。确實要準備些東西,明天再出發。”
“好嘞,那我們回去了。”李雨升一口将半根煙吸得只剩下煙屁股,連帶着之前丢掉的煙頭一起撿起來,等着鹿明燭也站起身來之後,一面往打車點走,一面随手将煙頭丢進了垃圾桶裏,漫不經心地同鹿明燭搭話:“有說這次這個女孩兒是因為什麽才被害了命嗎?”
“沒有,是我沒問,要問問嗎?”
“算了,早知道早郁悶,總歸不會是什麽好事。”李雨升深吸一口氣,讓公園裏帶着植物芳馨的空氣掃蕩自己胸腔內嗆辣的煙味,稍微錯後一步,擡起手來搭上了鹿明燭的肩。
回到解見鴉家之後,鹿明燭便閉門不出,李雨升尋思他應該是在多做準備,饒是十分無聊也沒前去打擾,自己一個人一邊看電視一邊吃了點外賣,出門丢垃圾時路過樓上的客廳,竟然聞到了一股煙味。
這種煙味說熟悉也不熟悉,是李雨升平時抽不起的那種好煙,然而他自己可以抽一手煙,卻不太受得了二手煙的味道,皺着眉清了清嗓子,擡眼一看,竟然見到小露臺的玻璃門開着,露出解見鴉少半個身體來。
煙味就是從那邊飄過來的,解見鴉穿着松散的小背心大褲衩,随意踩着涼拖搭着腳,還是那副頹廢死宅的打扮,李雨升倒是不知道她竟然有吸煙這樣“人性化”的陋習,不免多看了一眼。
——結果就這麽一眼耽擱的工夫,解見鴉就回過頭來,和李雨升對上了視線。
李雨升錯眼想溜,無奈已經來不及,耳聽着解見鴉叫了一聲:“李生,過來陪我一根。”,又糾結不想去又實在饞解見鴉的好煙,最後還是沒能抵抗住誘惑,一面心裏暗罵自己不要臉沒出息,一面慢慢地蹭到了小露臺的門邊。
李雨升不肯再往裏進,解見鴉也不嗔怪,随手把煙遞過去一支,李雨升收了煙卻沒點火,意識到解見鴉目光有疑惑,幹咳一聲解釋道:“在戒煙,留到明天再抽。”
“哎噫,有意思惹~”解見鴉咧嘴一笑,自己夾着還燃着的煙卷晃了晃,“明天要和你的老相好去幹大事?”
解見鴉手指上的那些黑字,以及口中每一次随着說話開合而露出來的皺紋都實在惹眼,李雨升想強迫自己不去看,無奈那些東西愣是往他眼皮子裏跳,直看得他恍惚了幾秒鐘,才遲鈍地回答:“啊。”
“你說,我的好哥哥搞出這些事來,是真的在行善呢,還是違背天道倫常在作惡呢?……給那些本就一定要死的人,最後一個報仇的機會……他這樣還能算是奉迎善心的白無常嗎?我看他最近索的人命比我都多,難怪總是挨雷劈。”解見鴉說着話,唇邊猶自帶着笑意,将手臂搭上露臺的欄杆,低聲哼着歌曲,将煙湊近自己的嘴唇。
李雨升已經對解見鴉很熟悉,沒有太多一開始的忌諱和敬畏,也敢直視解見鴉的面容了。他靜靜地看了解見鴉一會兒,問道:“你是擔心白無常啊?”
“怎麽,勝似親兄妹,真以為我倆不見面了關系就不好了?不要小瞧群友之間的羁絆啊!”
“……”
解見鴉說完話後咯咯大笑起來,李雨升被她病得不輕的發言搞得十分無語,幹脆也不說話了,只等解見鴉笑夠了,聽她說道:“再說了,我大限将至,要知道黑白無常死生與共,我被殺死的時候,我哥哥也會同時死亡再重生,他那邊可是一點準備都沒有,要是身死前後正趕上遭天譴被雷劈,那他可……”
“無常鬼還會遭天譴?”
“那當然了,天譴這東西就是用來約束妖魔鬼怪的,你見過哪個人真遭過現世報?”解見鴉将燃着的煙在指間靈活地轉了一圈,斜眼瞥向李雨升,李雨升本就因為這些天的遭遇郁悶,聽得解見鴉都這麽說,更是憤懑難平,不由脫口道:“你掌管懲惡,要是我和你說我知道哪兒有人在作惡,你會過去收了那些惡人嗎?”
“會啊,但是——小李生,倘若那些惡人精通陰陽之道,找了無辜之人的八字來替換魂魄代他去死呢?倘若他養了道士、反倒力能擎天将我驅逐呢?不怕報應的人自然有不懼鬼神的道理和法子。”
“……就是說上天入地,誰都奈何不了他們了?!”
李雨升的聲音打起來一些,明顯帶着怒意,解見鴉将頭枕在臂彎間,眼睛看着李雨升,輕笑出聲來:“你看看你的老相好,他遇到這些事也激動嗎?再看看小扶應、小信,再看看我……小李生啊小李生,你還是活得太短,見得太少,沒遭遇過成百上千件無能為力的事情,還沒麻木還沒習慣呢。不過這樣也挺好的。”
解見鴉說得固然悲哀,卻也是事實,李雨升心裏再梗着也知道這些比狗屁還不如的道理,他低着頭緊抿着唇,沉默了很長一陣,才換了話題,問道:“來娣……以後怎麽樣?”
解見鴉笑了笑:“已經被扶應帶走了,沒來得及和她道別,是不是還挺遺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