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小禮物
第77章 小禮物
翁橋頓了頓, 低聲:“才不要信。”
段思遠從前也是什麽都不信的,不信自己未來會明亮坦蕩,也不信她還能有站在聞遙身邊的機會, 是如今發生了, 才信的。
可是翁橋什麽都還沒有,他腿未複原,心病難愈, 喜歡的人在毫不遮掩的喜歡另一個人。
他信什麽?
段思遠也沒強求他信,她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塊,堆在玻璃飯盒裏, 找了個牙簽連飯盒一起遞給翁橋。
翁橋接下飯盒, 銳長的眼眸死盯在段思遠握刀柄的手上, 他挺無聊,他在等段思遠削第二個蘋果——為聞遙準備的那一份。
段思遠卻沒有,她起身把刀洗幹淨, 然後坐在病床旁的板凳上,摸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她在想聞遙什麽時候回來。
翁橋幾分詫異:“你不給她削嗎?”
這多不科學?
段思遠聞言敷衍“嗯”了一聲,她在給聞遙發消息,問她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然後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到翁橋古怪的面色上, 又記起了問題:“哦,我等她回來再削,萬一她回來的太晚, 蘋果會氧化的。”
氧化就會發黃,不太好看。
段思遠想象得出聞遙接過玻璃飯盒, 然後皺皺眉頭,還是苦着臉強行吃完蘋果的樣子。
這應該算委屈。
翁橋往自己嘴裏塞蘋果的手僵硬了:“……”
行呗, 就他顧慮不周呗。
房間裏一時只有翁橋啃咬蘋果塊清脆的聲響。
段思遠看了眼病房角落重新被翻出來用的輪椅:“你最近…疏于訓練了?”
她看着翁橋從輪椅換成了助行器,如今又換回了輪椅。
其實康複鍛煉真是很辛苦的一件事,每次做完都累到血壓飙升,翁橋覺得還不如徹底瘸了,連個希望都不要留給他,省得他來回掙紮,來回痛苦,還收效頗微。
翁橋沒直接回答。
如果可以,他還是希望能夠在他暗戀的女生心裏留下一個還算堅強的形象。
段思遠垂了垂眼,沒繼續勸。
病房裏忽然安靜。
翁橋很快轉移了話題:“我記得…你之前也坐過輪椅是吧?”所以第一次輔助他坐輪椅的時候也手法熟練到準備教她的護工都愣了愣。
這是段不怎麽好忘的經歷,段思遠說:“對。”
“你當時什麽感覺?”翁橋忽然好奇起來,他這人見段思遠的次數不少,卻記得從第一眼起,這女生眼裏就冷淡,然後眼見着段思遠的冷漠一點點內斂,再慢慢溫柔起來,她看上去好像不會在意這種事情,“是也很無所謂嗎?”
段思遠愣了愣,幾乎回憶不起當時的心境,頓了很久才說:“不是。”
不是…無所謂。
誰忽然被人弄瘸了會很平靜接受呢?她摔到井裏是真的痛,縱然面上不顯,縱然很努力勸自己心平氣和,也确實…确确實實難過得不行。
只是那時候說什麽都沒用,段思遠心裏清楚,有人會心疼她,可是沒人會站在她那一方。
段思遠溫和笑着:“挺難過的,不過遇見了聞遙。”
她遇見了那個小小的、穿着裙子漂亮的像故事書裏的公主一樣的聞遙。
翁橋:“……”
倒也不必次次提她。
段思遠低低垂着眼睫,一向只能算溫和的眼梢浮起一點近乎缱绻的溫柔笑意。
其實除了樹上那次,她見着了夜幕下蕩着腿的小姑娘之外,還有一次,聞遙遇見了…坐在輪椅上的自己。
好像跟聞遙有關聯的事情,段思遠幾乎沒有的傾訴欲就起來了。
翁橋看她目光忽然炯炯:“…你別說。”
他為什麽要聽他暗戀的人和他暗戀的人喜歡的人的故事呢?
段思遠也沒非要他聽,“抱歉。”
她總這樣輕易道歉,總給人脾氣非常好的感覺。
翁橋覺得不愉快:“她什麽時候回來?”
段思遠看了眼手機:“她還沒回我,再稍微等一會兒。”
***
聞遙在街頭亂逛,逛得根本一點頭緒都沒有。
送什麽生日禮物簡直跟一日三餐吃什麽一樣致命又無解。
聞遙路過飾品店,就進去瞄兩眼,看什麽都無感,提不起送人的興趣,路過文具店,也進去瞅兩眼,東邊看看筆記本,西邊看看筆,覺得毫無新意,然後路過書店,站在門口觀望,又覺得按照段思遠的性格,根本不需要她這個學習上的菜雞準備教輔資料。
聞遙低頭看了眼自己空蕩蕩的脖頸,那兒原本有一條讓她低頭都困難的圍巾的,圍巾厚厚疊在脖頸間,又暖和又好看。
站在傍晚的天色裏,天邊一輪淺的月,路燈一盞盞亮起。
聞遙在這乍暖的燈光裏,忽然記起段思遠,她系着聞遙親手纏上的卡其色圍巾,面色如玉,淺淺的眼瞳、盈盈的笑意,整個人都柔軟安靜。
聞遙想,圍巾?
聞遙想,可以。
可是街面上好看的圍巾都是爛大街的款式,聞遙實在挑不出符合她心意的,唯有一條,同她那條卡其色的圍巾撞了個款式,顏色不太相同,近米白。
聞遙皺皺眉,覺得太素了。
段思遠本身便清清冷冷,眉目也冷淡、瞳色也淺淡,穿身白簡直要不食人間煙火了。
聞遙問跟在身邊的店員:“這個款式的圍巾,還有別的顏色嗎?”
有倒是有。
褐色、黑色、咖啡色、大紅色。
聞遙看了一眼被勸退,忽然覺得段思遠做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小仙女也挺好。
想是這麽想的,但是打包的時候還是糾結:“真的太素了!”
聞遙想,生日禮物欸!
聞遙在糾結,要不然還是換成紅色的?可是按照段思遠的性格,紅色可能會被她壓箱底,那這份禮物就失去它的意義了!
店員小姐姐:“其實也還好,它本身就是編織的花紋,比純素色的平織紋要花哨很多。”
聞遙說:“可我送的是生日禮物。”
店員小姐姐從善如流:“那…您可以配個飾品啊,搭那種毛絨胸針,又可愛又別致,就不素了。”
這話竟然…
聞遙:“有道理!”
可是聞遙多挑剔,她眼裏掠過的飾品店裏的飾品在她眼裏都平平無奇,甚至配不上她的圍巾。
聞遙拎着紮了個好大的蝴蝶結的禮物袋,有些垂頭耷腦地走進了夜風裏。
天橋上人影如織,聞遙遇見了個買手工品的阿婆。
她頭發花白,手裏持着一柄粗粗的鈎針,粗絨的毛線被她勾成別致小動物的樣子。
聞遙驚喜:“阿婆!”
她目光明亮到…阿婆差點以為這個小姑娘跟她認識。
聞遙尴尬撓撓頭,笑嘻嘻蹲在她面前,“哦阿婆,我們不認識。”
小姑娘特別乖,蹲在阿婆身邊問東問西,問織一個多久,又問了款式和花樣,問了半天才好意思問到正題:“阿婆,可不可以幫我編兩個與衆不同的小動物呀?”
“可以呀,”阿婆灑脫,翻出了個本子說,“那要加錢。”
可以就好。
聞遙拍拍胸脯:“錢沒有問題!”
眼前這個小姑娘看上去好騙得要死。
阿婆眯眯眼,把本子給聞遙:“會畫畫嗎?想要什麽樣的自己畫。”
畫畫倒是還好。
聞遙喜歡臨摹漫畫人物,畫卡通倒也還能看,她接過筆,畫了兩只長耳朵兔子,她筆觸很奇怪,和正經學過畫畫的人很不一樣,莫名爛漫,別致的獨一無二。
wink出星星眼的白兔子和啃蘿蔔的白兔子。
阿婆想,兩只兔子。
她接過畫紙笑了:“給小姐妹?”
聞遙期待地坐在阿婆身邊,聞言猛搖頭:“不是啊,是要送給喜歡的人。”
阿婆一邊手法娴熟,手指撚着粗針翻轉的跟花一樣:“一般小情侶不都是白兔子和黑兔子嗎?”她給人編過情侶款。
啊?
聞遙想,情侶非得一黑一白嗎?
聞遙認真臉:“可是…我喜歡白兔子欸。”黑兔子看着就像個反派,而且段思遠也像一只白兔子啊!
阿婆無奈,顧客最大。
阿婆手下,聞遙看着兔子漸漸成形,甚至比她粗糙的畫稿還要精致,忍不住驚嘆:“哇,阿婆你好厲害!”
小姑娘吹起彩虹屁特招人待見。
阿婆謙虛:“你練個十幾年,你也厲害。”
聞遙就盯着她的手看,阿婆有意放慢了速度,刻意展示給聞遙看,聞遙便用心細致學了兩三步。
她想,我要是厲害了,也給段思遠編一個。
聞遙最後收走兩只兔子的時候還跟阿婆讨了針線包,阿婆沒多收錢,還嚴肅的讓她小姑娘出門在外當心一點,錢不外露。
聞遙乖乖:“謝謝阿婆。”
她招招手走了,一路滿心雀躍,打車回了康複中心,看手機的時候才看到了段思遠的消息,聞遙準備回,然後隔着車窗看見了在門口久等的段思遠。
她站在風裏。
聞遙“呀”了一聲,下車“砰”的關上車門,風風火火就朝她跑過去,手裏的袋子甩來甩去,段思遠手微微伸開,等着聞遙整個人撲進來。
聞遙:“你怎麽在外面等我?”
段思遠心裏知道她又沒看手機:“怕你迷路。”
聞遙聳聳鼻子牽着人望裏面走:“你看不起誰呢!”區區康複中心而已,她怎麽會迷路!
莫名自信走在段思遠前面還越走越偏的聞遙大言不慚,然後被段思遠攬着肩膀掰正了方向。
聞遙只尴尬了一秒,然後瞬間轉移話題,朝她晃了晃禮物袋:“這個禮物我特別喜歡!”
段思遠好奇的看了兩眼她花裏胡哨的包裝袋:“是什麽?”
聞遙蹿了幾步到段思遠身前,模樣驕傲得很,神秘兮兮背過手去,一雙眼亮晶晶看着段思遠,然後倒退着走:“保密,等你生日到了,我再親手給你。”
其實沒幾個小時了。
段思遠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