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書了
穿書了
靜谧的小樹林,凄冷月色打在地上,仿若冰霜。
尤宜嘉一邊發抖一邊确定了一件事。
她穿書了。
牙齒随着她不停發抖的動作一直在咬舌頭。尤宜嘉沒打算自盡而死然後回家,她試着停止發抖,沒成功。
因為實在是太冷了!
她蹲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身體能夠往一塊兒擠,好相互傳遞熱量。
感覺暖和一點後,尤宜嘉開始吐槽。
別人穿書,好歹是因為書裏有同名的人,怎麽到了她這裏,就打破常規,莫名其妙地就穿了?
穿就穿吧,還穿成一個炮灰。
剛出場就死的那種。
出場的時候還是個餓得快暈過去的、因為衣衫單薄被凍得瑟瑟發抖的可憐小女孩。
關于這樣一個對任何人都毫無威脅的可憐人為什麽會死這個問題。
尤宜嘉每次想起,都會立刻罵上一句:“該死的缺德狗男主。”
這狗東西,因為對女主求愛不成,開始發癫,胡言亂語亂說一通,被女主罵了一句“瘋狗”,氣急敗壞地離開,遇到了在路上抱着一只可憐巴巴的小黃狗的可憐小女孩。
于是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就成了這本書裏最大的冤種。
想到這裏,尤宜嘉四處看看,沒見到狗。
應該是還沒過來,尤宜嘉就暫時沒管,開始回顧劇情。
她穿進來的這本小說,是一本古早味和龍傲天味都特別濃重的狗血文。
通篇故事有兩個支線。
一條是男主從屌絲變身皇帝的神經蛋龍傲天扯.淡鬼故事,俗稱事業線。
一條是男主對女主以愛之名進行各種騷擾囚.禁,對其虐身虐心,滅人滿門斷人雙腿的恐怖故事,俗稱愛情線。
用一句話總結,這就是一篇神經得不能再神經的神經病文。
至于尤宜嘉為什麽還是看了。
原因有二。
其一,規培規得要瘋了,尤宜嘉需要一個發洩點。
其二,晚上貓被窩裏把自己哭得心髒直抽抽的那種酸爽的感覺,尤宜嘉挺喜歡的。
但她最喜歡的,還是罵這個狗男主。
狗男主是逆王之子,女主是護國将軍之女,男主全家被女主爹奉皇命滅門,那時男主還小,女主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過了他,但這狗東西因為看到了女主爹的長相把人記恨上了。
然後他就裝可憐,去了将軍府當小厮,和幼年的女主驚鴻一瞥,對人家念念不忘,滿心欲.望。
這狗東西因為自己對女主的欲念,堅定認為是女主勾.引的他,但又控制不住靠近,又氣又惱,還恨女主爹。
于是他跑了。
再回來的時候搖身一變,成了皇帝身邊的紅人——紅到發紫的那種。
可女主這時候已經開始和竹馬籌備婚事。
狗男主因此認為女主水性楊花,馬不停蹄地跑過去質問,順帶表了個白,女主被吓得差點沒暈過去,拒絕了。
狗男主不死心,強吻女主,還說要殺了竹馬,最後留下一句狗血文男主的标配句子:“你是我的!你必須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
尤宜嘉試圖按捺住自己吐槽的心,按了半天沒按住,放棄了,用原文中女主罵男主的那句話罵了一句:“瘋狗!”
“汪~”
尤宜嘉:“……”
她低頭,看着自己腳邊的那只小黃狗。
尤宜嘉沉默。
按照劇情發展,她現在大概應該把小黃狗抱起來,一人一狗依偎着取暖。
但是,尤宜嘉真的做不到啊!
她沉默地看着滿心期待的小黃狗,模糊地有一種感覺——它在等她抱住它。
尤宜嘉靜默。
她接連做了三次思想建設,才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
小黃狗立刻親昵地貼着她手指蹭了蹭。
尤宜嘉愣了一下,忍着沒把手拿回來,又摸了摸,小黃狗發出了類似于哼哼的聲音,像是很舒服。
在這樣異國異到不行、他鄉他得沒邊的地方,聽到這樣一種聲音,尤宜嘉沒忍住笑了。
又想起那個該死的缺德瘋狗男主,尤宜嘉繼續氣得牙癢。
感受到指尖的癢意,她問小黃狗:“你能咬死他嗎?”
小黃狗哼哼。
顯然是不行。
尤宜嘉無奈嘆氣,“啊”了一聲,高聲喊道:“誰t能把那個傻缺東西弄死啊!”
一陣風飄過,卷來一片樹葉,在尤宜嘉眼前飄飄落下。
尤宜嘉:“……”
大爺的。
她在心裏罵了一句。
又一陣風飄過,那片樹葉再次被卷起來,重新回到她眼前。
尤宜嘉:“……”
她感覺到了來自這片樹葉的嚣張的示威。
都怪那個缺德瘋狗男主!
尤宜嘉想讓他死的心更加強烈。
這時,她手上動作突然凝滞一瞬,在心裏暗罵自己真是個死心眼。
為什麽非得找個人來弄死傻缺男主呢!
她為什麽不能自己弄死他呢?
明明是可以的。
她知道所有劇情,大可以直接告訴皇帝,你身邊的這個大紅人,其實背地裏在觊觎你的皇位還有你的狗命,怎麽也夠這傻缺男主喝一壺的。
再多來幾次,這倆道貌岸然的死東西應該就會開始狗咬狗,最好兩敗俱傷。
尤宜嘉腦海驀然閃過一個畫面——她坐收漁翁之利,當了這裏的女皇。
哇哦,真好,真秒!
這不比苦命的規培生要好嗎?
那個傻缺男主能當龍傲天,她怎麽就不能當個鳳傲天呢?
尤宜嘉越想越興奮,然後突然發現一件事。
當女皇不僅僅是手握大權,還要做很多事情,要把那些事情都做好,能累死八頭牛。
就她這個死心眼的性格,估計當不了三個月就得猝死。
“……”
算了,還是只讓男主死好了。
然後尤宜嘉開始面臨下一個困惑——怎麽告訴皇帝,你的大紅人想要你的狗命。
這個問題并不複雜,因為皇帝也是個傻缺,還是個特別愛微服私訪的傻缺。
狗男主能成為大紅人,就是因為傻缺皇帝在一次微服私訪的時候遇刺,被狗男主救下,還替他擋了刀。
尤宜嘉算算時間,傻缺皇帝馬上就要開始下一次微服私訪了。
而這一次,他一定會遇刺,狗男主設計的。
尤宜嘉想,只要她把這事捅給皇帝,再想辦法取得皇帝信任,弄死男主不是難題。
尤宜嘉決定就這麽幹。
然後她站起來,打算在瘋狗男主過來之前離開,先找個地方落腳。
不料她蹲太久了,再加上身體凍得有些僵硬,方一站起就猛地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尤宜嘉扶住身旁的一棵樹站穩,長嘆一口氣,忽然覺得這還不如回去規培呢,好歹不冷。
這時,腦子裏突然傳來叮的一聲。
尤宜嘉感覺到什麽,沒說話,安靜等着。
“這裏是全球熱游《穿書體驗進行時》。”
尤宜嘉保持沉默,繼續安靜聽着。
“抱歉親,因為系統故障,無關玩家意外被拉進書中世界,系統目前正處于修複狀态,玩家不可離開。為了補償,玩家可以申請權限,系統将無理由為您開放。”
尤宜嘉依然置之不理。
系統聲音低下來:“親?”
感覺到對方底氣變弱,尤宜嘉冷漠地說:“我是受害者。”
系統聲音更低:“抱歉親。”
尤宜嘉強硬地複述:“我是受害者。”
系統聲音低到極致:“抱歉親,您……”
尤宜嘉打斷它,問:“什麽權限都可以嗎?”
系統忙道:“是的,所有權限任選其三。”
尤宜嘉露出興味盎然的笑:“那我要系統權限。”
安靜,很長時間的安靜。
安靜到尤宜嘉懷疑系統大概已經在背後瘋狂吐槽并且很可能已經開始罵她的程度時,系統終于開口了,很苦澀地說:“這個不行的親親。”
不知怎的,尤宜嘉在這句話中聽出了打工人的心酸。
同為社畜,尤宜嘉立刻就心生憐惜,可她這時候很清醒,于是很快切換成冷漠無情的姿态,隔空對系統翻了一個白眼,“那你還做什麽保證。”
系統似乎是嘆了一口氣。
尤宜嘉按住自己的心軟,裝作不耐煩一般問:“那你能給我什麽?”
系統立刻開始細數游戲內需要氪重金才能有的權限:“家財萬貫,絕世武功,絕世容顏,你說什麽都有理buff,所有異性都為你傾倒buff,所有異性看到你都像是中了春……”
尤宜嘉:“……”
這都什麽跟什麽!
眼看它越說越沒譜,尤宜嘉急忙打斷:“好了,可以了。”
系統于是停下“細數”,好像還有些遺憾。
尤宜嘉認真地溫和道:“謝謝你把這些送給我,但是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只要家財萬貫和絕世武功就可以了。再次感謝。”
系統乍一聽到她這樣的聲音,心下一陣輕松,立刻道:“好的。操作已完成。為了誠摯地表達歉意,剛才所說的其餘權限,也已經一并放入背包,玩家可以自行選擇是否使用。”
“非常感謝。”尤宜嘉笑,然後開口:“現在我要申請第一個權限。”
系統愣住。
這是第一個,那剛才的那倆是啥?
等等,剛才她說的好像是——謝謝你把這些送給我。
送給她?
送給她!
送!送!送!
“……”
系統要瘋。
結果沒等它開始瘋,就聽到尤宜嘉說出了她的要求:“我要自主安排主角cp。”
系統思忖一番,發現這好像沒有多過分,比它碰到過的那些要自己當主角、還要系統照着他心裏想法去改造另一個主角人設的這種直接導致劇情崩盤崩到稀碎的要求,簡直不要好太多。
但是,系統沒懂為什麽。它說:“不管怎樣我一定會履約的……但是在此之前,可以問問你為什麽要這個權限嗎?”
尤宜嘉沒說話,明顯是不相信它。
系統無奈,停了一瞬後又說:“操作已完成。”
“非常感謝。”尤宜嘉很是客氣有禮地說,然後回答系統的問題:“你不覺得這個瘋狗男主配不上女主嗎?”
不等系統回答,尤宜嘉就說:“反正我是一點都磕不下去,那個狗東西不配。”
系統:“……那你磕誰?”
“青梅竹馬啊。”尤宜嘉笑了下,說:“這種彼此陪伴雙向奔赴的細水長流cp不好磕嗎?幹嘛要去磕瘋狗。”
系統被問住了,思考過後覺得尤宜嘉的話很有道理。
它是整個游戲的系統,不是這一個支線的系統。它見過這種全程血流成河的全員精神病劇情,也見過始終溫情一生一世一雙人攜手到老的美好劇情。
在這種強烈的反差對比下,他也常常迷惑不已,感慨,同樣都是男女主,為什麽能夠如此不同。
但是聽尤宜嘉一說,它才發現,主角可以換人,主角可以不是瘋狗。
只是這樣一來,尤宜嘉好像和它以前碰到過的那些要按照已經心裏想法改變主角人設的人,似乎沒什麽不同了。
可它為什麽還是覺得尤宜嘉的話很有道理。
系統沉默。
系統習慣性幻肢扶額苦笑。
系統發覺自己犯病,驚慌慌收回這種神經行為。
半天沒聽到它聲音,尤宜嘉問:“你走了嗎?”
“沒有。”
系統想開了,反正都故障了,也不是它把尤宜嘉拉進來的,怎麽都怪不到它頭上。既然這樣,索性玩個大的。
——他非常清楚這個支線裏面有多少瘋狗。
于是在确定尤宜嘉并沒有對它使用“我說什麽都有理buff”後,系統心安理得地說:“因為系統故障,權限範圍擴大,玩家目前可以幹涉全書所有人物cp線,請玩家慎重對待。”
沉默的人換成尤宜嘉。
須臾,她問:“你是不是想害我?”
系統:“……”
它心平氣和甩鍋:“是系統故障呢親。”
尤宜嘉突然警醒,問:“你不就是系統?”
系統:“……”
它解釋:“系統也分大系統和小系統,我就是個小系統。”
好了,打工人實錘。
想起自己前不久才坑了它一把,尤宜嘉愧疚心再起,不再多說,只是自己心裏暗暗有了盤算,說:“好的,謝謝你。”
系統明白這是趕人的意思,禮貌性地問了一句:“要我帶你進城嗎?”
“不了,我要留在這裏。”
留在這裏除了受凍就是挨餓,系統不理解,好奇地多問了一句:“留在這裏幹嘛?”
尤宜嘉握了握拳頭,手臂不太自然地動作了幾下,然後十分飒爽并且優美地、騰地一下飛到樹頂,說:“搞死男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