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遠離
第22章 遠離
這個冬夜非常寒冷。A市的冬天是一種濕冷, 哪怕開着空調也驅散不了那種鑽進衣服袖口裏的陰寒。半夜裏雨漸漸下得很大,噼裏啪啦地拍打在窗戶上。沈衿的家是高層,外面風聲嗚嗚作響, 屋子裏卻很暖和。
地暖開得很足。宋洄之半夜被雨聲吵醒,迷迷糊糊感到沈衿還睡在他身旁。這種夜半驚醒時身邊有人陪伴的感覺很溫暖, 驅散了下雨的冬夜裏那種往人骨子裏鑽的冷。
宋洄之忍不住把他摟過來,沈衿在他懷裏發出均勻平穩的呼吸。宋洄之就這樣抱着他繼續睡了。
翌日宋洄之醒來時外面的雨還在下。天灰蒙蒙的,看不出是幾點。宋洄之到處去找自己的手機。手機并不在床頭櫃上,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可能是丢在外面客廳裏。
沈衿還在睡。宋洄之回想起昨晚的事,不禁一陣腰疼。他已經算這方面能力很強的了,結果性瘾真是他媽的沒有不應期。難怪沈衿前一天晚上要找三個,難怪小金先暈過去然後沈衿自己也暈過去。這簡直是挑戰生理極限,這種做法太找死了。
沈衿後來還出血了。關鍵是沈衿出血了還拼命往他身上坐, 真的是在找死。
說實話, 宋洄之到現在還有點意外。
宋洄之沒有想到沈衿會做他的0, 那簡直相當于沈衿對他低了頭。
一個這麽驕傲的人主動低頭意味着什麽?沈衿不是個沖動的人, 或許宋洄之故意吵吵鬧鬧地做家務而沈衿裹着毯子在沙發上喊“吵死了”的時候他就已經在考慮這件事情。而他最終做出的決定是, 走進浴室裏, 第二遍洗澡、漱口刷牙,并且自己做好當0的準備。
宋洄之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 對他突然有了心動的感覺。
宋洄之其實很難想象沈衿當他的0, 更想象不出他們在一起的樣子。或許會像昨天那樣, 兩個人在家裏各自該幹嘛幹嘛, 想要了就做.愛, 偶爾抱着一起看電影。
可能在外面還會繼續裝不熟, 商業上也還是會搶生意, 但應該不會像以前那麽搶得劍拔弩張了。估計就是意思意思針鋒相對一下,然後私底下丢個骰子解決?
宋洄之想了想覺得這種形式的搶生意還怪像調.情的,忍不住笑了下。
還有他的性瘾問題。沈衿哪怕當0都太強勢了,做出血了都還要繼續,這很不好。宋洄之覺得他們如果真的在一起,偶爾給他上一下倒也無傷大雅,畢竟是沈衿先低的頭,宋洄之一想到這個就覺得有點心動,覺得自己偶爾給他上一下也沒什麽。
但是得跟他約法三章。沈衿當1的時候太過分了,艹起人來又兇又狠。宋洄之想到小金被艹到昏過去的樣子,心裏忍不住有點發毛。
不過性瘾是心理疾病。宋洄之想,他不是專業的,但是可以去了解一下這方面的內容。他以前看過一些抑郁症躁狂症方面的知識,知道這種精神疾病發作起來的時候,伴侶與他相處最好的方式是“接住他的情緒”。可是性瘾患者的情緒要怎麽接?大概就只有跟他做.愛。又繞回去了。
那就在做.愛的過程中慢慢引導他吧,讓他學會愛護自己。至少不要出血了還自己用力往下坐,太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了。
外面的雨好像永遠不會停,冬雨拍打在雙層玻璃窗上,啪嗒啪嗒的雨水看起來很冷。但是身邊抱着個人,宋洄之又覺得很溫暖。
沈衿不知道什麽時候忽然醒了,慢慢睜開眼睛。濃密睫毛在他臉上投下好看的陰影,混血兒似乎都有一雙特別漂亮的眼睛。宋洄之摸了摸他的臉,發現他的虹膜是橄榄綠中混着幾絲深藍,很特別的一種顏色。
沈衿緩慢地眨了幾下眼,似乎是發覺宋洄之在看他,于是轉過頭來,兩人對視。
宋洄之還沒想好要說什麽,沈衿看着他,說:“還做嗎?”
宋洄之都被他氣笑了:“你是想我死還是想你死?”
沈衿:“哦。”
宋洄之:“抱會兒吧。”
沈衿沒說話,只是安安靜靜地和他靠在一起。兩個人抱着躺了一會兒,宋洄之的腿放在他腿上,肌膚彼此摩挲,有種溫暖的舒适感。
沈衿說:“別蹭了,又要硬了。”
宋洄之好笑地起身:“那我去做早飯。”
做點什麽呢?宋洄之昨天買菜的時候根本沒考慮過早飯的事,他打開冰箱,看來看去只能拿出幾個蛋,再拿點培根出來煎一煎。他們昨天體力消耗都太厲害,吃這點東西肯定不夠。沒關系,過會兒可以一起出去再找點東西吃。
宋洄之煎蛋的時候,沈衿披了件外衣走到廚房門口,一聲不吭地看着他。
“你今天去不去上班?”宋洄之随口問道。
沈衿卻說:“你知道麽,你是一個會把人變得脆弱的人。”
宋洄之心髒狠狠一跳,他聽到這句就知道沈衿是真的對他動心了,與此同時他也想起那句話:有了愛人就有了軟肋,同時也有了盔甲。
那一刻宋洄之腦子裏閃過很多很多東西,到最後他只記得沈衿剛剛失去父親,沈衿已經沒有家了。于是他說:“快過年了,除夕的時候你……”
“我要結婚了。”沈衿說。
宋洄之轉過身,錯愕地看着他。
沈衿目光微微一轉,落在煤氣竈上,說:“你先關火。”
宋洄之把煤氣竈擰掉,茫然地問:“跟誰?”
沈衿說出了一個名字。宋洄之點點頭。那個人的家世确實值得沈衿暫時放下歐洲的生意,特意回國。他從最開始就沒猜錯,沈衿确實是為了結婚這種重要的事才從歐洲回國的。
“聯姻嗎。你家裏以前安排的?”宋洄之問。
“我自己。”
“這裏好像不适合談這個話題。”宋洄之看了眼鍋子,培根正好被鍋底的餘溫煎熟了,正滋滋作響地冒出香噴噴的油花。他把培根煎蛋從鍋裏倒出來,不知怎麽突然又回過頭對沈衿說,“要不要拿番茄醬給你擠個愛心?”
沈衿:“……行。”
宋洄之打開冰箱看了眼,遺憾地說:“哦,對不起,沒買番茄醬。你自己點個外賣吧。”
沈衿沒說話,只是走過來,把兩盤培根煎蛋從他手裏端走。
宋洄之一個人站在廚房裏,靜了一會兒,感覺情緒穩定下來,這才走進客廳。
兩個人在餐桌邊坐下,面對面地吃早餐。宋洄之感到自己可以冷靜地跟他讨論這個話題了,于是邊吃邊問道:“你現在跟我說這個是什麽意思?”
沈衿:“聯姻前就說好了,婚後各玩各的。對方也很喜歡玩,很配我。但你不會喜歡這種的吧。”
宋洄之:“是。”
沈衿吃完了,放下餐具,說:“所以還來麽?再來一次?”
宋洄之:“算了吧。”
沈衿低聲說:“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我從醒來時就感覺到,你看我的眼神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宋洄之繞過桌子來到他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笑着說:“走吧,去洗澡,洗完澡給你上點藥。你走得動嗎,要不要抱你過去?”
沈衿當然沒要他抱。兩個人身高體型都差不多,抱起來有點太誇張了,但是在浴室裏一起洗澡的時候還是有種浪漫的感覺。
宋洄之拿沐浴露在他身上抹開,沈衿的皮膚很白,身上遍布着性.愛的痕跡。那上面有宋洄之留下的,也有前一.夜小金他們留下的。這些痕跡大概要不了幾天就會消失。宋洄之看到他肩頭還有個牙印,是自己昨天咬的,有點破皮。那個牙印可能會留得更久一點。
洗完澡出來,宋洄之教他怎麽上藥。沈衿皺着眉頭,膝蓋控制不住地并緊。宋洄之說:“裏面沒再出血了,但是你今天,嗯,上衛生間的時候注意一下。有不舒服的話随時叫我,或者叫小金吧。”
沈衿問:“你對誰都這麽服務周到嗎?”
宋洄之聳聳肩:“我很想說個情話,告訴你不是的我只有對你這麽溫柔。但很可惜,我确實對誰都這樣。你甚至可以去問問還沒跟我上過床的小金。”
沈衿笑了。他笑起來非常英俊,有種優雅與性.感并存的魅力。
兩個人漸漸都沉默下來,安靜注視彼此。
沈衿說:“我現在親你你會不會揍我?”
宋洄之挑眉:“這可不像你啊,你哪次不是說親就親了?”
沈衿想了想,說:“還是算了吧。”
宋洄之也笑了下,起身走了。
離開屋子的時候宋洄之想:他們兩個都很平靜。成年人分手就該像這樣成熟冷靜。
不過他們能叫分手麽?好像也沒正式在一起過,只是睡了一覺。
宋洄之按下電梯,仰頭看着高速電梯飛快變幻着的樓層數。
突然,剛才被他親手關上的房門在他背後重新打開了。沈衿來到他身後,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背青筋鼓起非常用力,修長白皙的手指微微發抖。
“宋洄之。”沈衿沉聲道,“我們如果不在今天結束,我可能……真的會……”
宋洄之轉過身,看着他那雙漂亮的混血兒眼睛,伸手摸摸他的臉:“我明白,你說得對,你看你甚至追出來了。你确實已經開始變得不像你了。”
沈衿沉默地看着他。
宋洄之把他送回家,在玄關處親了他一下,然後揮揮手:“走了。”
身後一片死寂。宋洄之走出兩步,忽然想到什麽,于是回頭看了眼,發現沈衿果然還站在玄關處注視着他。
宋洄之笑道:“哎,我對你這麽好,你是不是更加忘不了我了。要不要給你表演個什麽,方便你對我下頭?”
沈衿嘴角微微扯了下,眼睛裏也終于有一點笑意:“演什麽?”
宋洄之:“比如大哭大鬧,吵着鬧着要你負責?”
沈衿:“好。”
宋洄之走進電梯裏,笑罵道:“好什麽好,走了。今天星期一,我還要上班呢。”
電梯門在面前緩緩關上了,從這個角度看不到沈衿最後的表情。這是個高速電梯,宋洄之看着顯示屏上不斷變幻的數字,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他和沈衿正在遠離。
沈衿剛才沒說完的那個後半句是什麽?宋洄之嘴上說“我明白”,其實他沒完全猜到。
我們如果不在今天結束,我可能會……什麽?
會毀約。會逃婚。
還是會不顧一切和他在一起。
宋洄之背靠在電梯金屬板上,後背很涼,沈衿家地暖的溫度飛快從他西裝襯衣裏逃走了。他忍不住揉了下額角,微微仰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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