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章
第 74 章
杜暄月走了之後, 衆人很快就散了,回了各自的院子。
本來桔子還想跟着宋雲棠離開,但是被她瞪了一眼又委屈地跳到了衛氏的膝上, 換了個人讨好。
沐浴完之後,宋雲棠坐在窗邊的美人榻上, 手中拿着的仍舊是長?短經, 如?今她已看了一半, 雖然前面的看得一知半解, 可她既然看了, 就不能半途而廢,咬牙也?要堅持将它看完。
屋內安靜地只聽見翻書的聲音, 沁雪時不時進來剪燭花, 怕吵到正在看書的宋雲棠,所以?沒有發出什麽聲響。
已經到了夏末, 夜晚的風帶了涼意,她的腿上是沁雪給她蓋的薄毯,只是她看書的時候雙腳時不時晃一下, 很快那被薄毯遮住的雙足就露了出來。
她并沒有注意上,一雙眼睛盯着書頁上面的字,然而看久了,她開始犯困,原本的書是被她捧在手上, 結果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書已經放在了膝上, 她看着上面的字, 很快就感覺書上的字動了起來。
心思也?不在那書上了,大?腦逐漸放空。
等沈硯回來的時候, 正好看見穿着單薄寝衣的少?女?正頭一點一點的往下掉,放在腿上的手正虛握着一卷書。
眼看着她手中的書就要滑下去掉在地上,他大?步走了過?去,伸手去将那書接住了。
感覺到屋裏有了別的動靜,宋雲棠睜開眼睛,恰巧看見站在身?前的沈硯,她拿手揉了揉眼,嬌聲問:“郎君這麽早就回來了,可用過?晚飯了,我去叫沁雪準備。”
沈硯按住要起身?喚人的宋雲棠,看着她有些迷糊的模樣,明明是還沒睡醒,他面上有些好笑,溫聲道:“不用,我在外面已經用過?了。”
才說完話?就見她打了個呵欠,于是轉身?給她到了杯溫水送到她的唇邊,輕聲問:“困了?”
宋雲棠點了點頭,可是好不容易等到沈硯回來,她覺得現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溫水,然後仰頭看向他,道:“今天小妹的及笄禮辦得很順利,就是遇到了個讨厭的人。”
說完她扁了扁嘴,一副要告狀的樣子。
沈硯順勢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一只手替她将散在臉頰旁的頭發攏到了她的耳後,皺眉問道:“有人欺負你?了?”
倒也?沒有欺負她,反而是自己欺負了別人,但是這種事?情哪能如?實說,她還要郎君幫自己盯着杜家。
她貼近沈硯,換上委屈地神色,語氣綿軟中帶了撒嬌:“白天的時候杜二姑娘招惹了桔子,被桔子用爪子拍了幾下,母親和小妹都同她賠禮道歉了,她還不依,見了我還用長?輩的口吻教訓我,聽說他們杜家想要将杜二姑娘嫁給我小舅舅,我不喜歡她,不想要她做我的小舅母,萬一小舅舅真的答應了可怎麽辦?”
如?果這其中有四皇子的事?情,那貴妃定然也?會插手,到時候就算是她想要攪合小舅舅和杜暄月的親事?,讓他們成不了恐怕也?不會如?願,四皇子想要小舅舅站隊,肯定不會輕易放棄,到時候貴妃會不會找皇帝讨要賜婚呢?
賜婚的話?小舅舅總不能抗旨不尊吧?
沈硯聞着她身?上傳來的栀子花香,他的手安慰地撫了撫她的背,半晌柔聲安慰她:“裴大?人不喜黨争,杜家想要同他結親也?需要他的首肯,而且你?外祖父恐怕也?會同意。”
裴家從來不參與任何的黨争,才能在晉朝屹立這麽久,裴家本就是世家大?族,并不需要借助任何的外力來鞏固在晉朝的地位。
就算是貴妃想要同皇帝請旨賜婚,皇帝大?約也?不會同意。
“可要是他們來陰的,使手段讓小舅舅不得不娶杜暄月呢?”
這個猜想讓宋雲棠腦中靈光一現,她覺得小舅舅那樣的人大?約是瞧不上杜暄月的,即便是杜家有這個想法,只要小舅舅不同意,他們也?不能強行把人塞給小舅舅,郎君也?說了外祖父定然是不會的同意。
所以?那場宮宴上,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才會讓小舅舅不得不娶了杜暄月。
那要如?何避免小舅舅與杜暄月碰上,這還真是個難題。
沈硯垂眸,看她神色似乎有些不安。
她不安來自哪裏他不知道,可他也?明白裴忌決不能娶杜暄月,以?四皇子的能耐根本鬥不贏太子,要是裴忌真娶了杜暄月,屆時整個裴氏都會被四皇子給牽連。
沉默半晌,他道:“杜家身?後是四皇子和貴妃,四皇子雖然在朝中有些手段,也?頗受陛下的賞識,可到底不是儲君,若是想要與太子平分秋色,只能借助外力,而裴家或許是他的首選。”
聞言宋雲棠擔憂道:“郎君的意思是,四皇子真的看上裴家了嗎?”
後者點了點頭,今天下朝的時候,他看見四皇子站在大?殿門口盯着裴忌的背影看了許久,這才讓他注意到了不對勁。
以?裴忌的性?子,或許也?察覺到了四皇子的意圖,只是不在意罷了。
裴忌早年沒有靠着祖蔭在京中為官,而是十幾歲的時候就孤身?前往戍邊,從一個小兵做起,才用了幾年的時間?就立了不少?的軍功。
後來更是帶領一支千人小隊以?少?勝多擊退了來犯邊境鄰國将士,因着有他在,戍邊的百姓安然生活了幾年,直到他徹底擊退敵軍到一百裏外的地方,奪回了前朝丢失的城池之後,鄰國送來了求和的降書。
西北的邊境從此和平,皇帝不知出于什麽原因,并未給他封侯,而是選擇讓他回京繼任兵部?尚書。
這一點宋雲棠是知道的,皇帝大?約是忌憚裴家,怕裴忌功高震主,而兵部?尚書一職卻不一樣,手中沒有兵權,同時也?不是爵位,并不能繼承。
眼下朝中六部?互相制衡,裴忌并不能獨大?,以?他現在資歷也?進不了內閣,想要進內閣,還需要裏面的那幾位老?閣老?的考核。
只要他進不去內閣,裴氏的威脅就會小上許多。
內閣并不是誰都能進,就像戶部?尚書邢輝,早在幾年前就想進內閣,但是一直被吏部?尚書柳閣老?卡着,以?各種理由推脫。
所以?皇帝故意在西北戍邊太平了十年之後,将裴忌調任回了京中,不用他駐守在那,美其名曰是為了他好,讓他回來盡孝。
可歲歲的外祖父早就出門游歷去了,而她的外祖母一直在河東由前面的兩?位舅舅照顧,根本不在京中,哪裏需要裴忌在跟前盡孝?
這些都不過?是皇帝的借口罷了。
皇命難違,裴忌再如?何想留在戍邊,也?不得不拿着聖旨回京述職。
這些宋雲棠也?知道,她當時還覺得皇帝是不是故意針對小舅舅。
如?今小舅舅回京,各方勢力都想要拉攏他,而杜家更是想要與之結親,現在郎君與她分析了這些,她更加确定這其中一定有四皇子在暗中推波助瀾。
四皇子的為人她從書中也?得知了一點,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狠起來連太子都覺得棘手的對手。
可就算四皇子再如?何手段了得,也?鬥不過?太子。
四皇子注定是要失敗的,等他倒下了,太子接着要收拾的就是裴家。
為了保住外祖一家,她得想辦法提醒小舅舅提防杜家。
不過?她這樣貿然去提醒小舅舅,小舅舅或許會覺得自己的話?不可信,只能她自己多留意了。
思緒回籠,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她已經被男人攬在了懷中,她想起這人剛回來,于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面上頗有些嫌棄道:“郎君,你?還未沐浴呢。”
奇怪的是,他的身?上仍舊是清淡的松墨香,而且穿的衣袍也?很整潔,沒有任何灰塵。
沈硯貼着她後背的手收緊,貼近她的耳朵低聲道:“在書房的時候已經沐浴過?了。”
這話?意味着什麽宋雲棠明白,她将臉埋在他的胸膛前,任由他滾燙的掌心捏着她的後脖頸,藏在墨發中的耳垂變得通紅。
屋內微弱的燭火被風的一直晃動,良久之後,宋雲棠累得由着對方将自己攬在懷中,她的臉枕着沈硯的胸膛,眼皮掀開一點就能看見他敞開的衣領下露出的肌膚,上面還有隐約能看見幾道抓痕。
迷迷糊糊之際,她突然想起離眼下最近的宮宴就在下個月的中秋宴,屆時宮中會大?辦,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及家眷要去。
前世小舅舅和杜暄月是在初冬的時候成親的,難道是這次的宮宴上發生了什麽?
“在想什麽?”
頭頂傳來低沉的聲音。
明明懷中的少?女?已經累得不行,之前每次結束之後她都是很快就睡着,可是今晚竟然還沒有睡着,莫非是他還不夠賣力,才能讓她還有心思想別的?
這樣想着他的手撫上了她半露的肩,指腹摩挲着她右肩上的小痣。
宋雲棠身?子一軟,然後仰頭嗔道:“我想起再過?一個月就是中秋,以?郎君如?今的品階,定然是要參加宮宴的,母親是不會去的,但是小妹已經及笄了,帶着她多去走走也?是好的,或許被哪位夫人看上了也?說不定能成就一段好的姻緣。”
其實她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沈薔幫忙一起在宮宴上盯着杜暄月,帶着的丫鬟進了宮後不能跟在身?邊,她一個人的話?肯定是看不住的,皇宮這樣大?,要是中途她被人叫走了,一時讓杜暄月有了機會,說不定小舅舅就此遭殃。
沈硯不知道她的心思,想到沈薔确實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她的性?子太過?柔軟,又有點怕生人,要是一直改不掉的話?,将來去了夫家定會吃虧,不如?趁此機會讓歲歲帶着她去宮裏長?些見識。
只是母親那邊似乎并不着急讓小妹成親,說來也?是,母親前幾年一直沉浸在過?去的傷痛中沒走出來,在歲歲嫁來之後情況才慢慢好轉。
母親大?約心裏對小妹很是愧疚,所以?想要多留小妹在身?邊彌補。
可是京中的女?子及笄後都要定下夫家,不然時間?久了與之年齡相符的都要被別人挑走了,剩下的多半是不好的。
不如?現定下夫家,過?個一兩?年後再出嫁。
“先前聽雲鵲說,岳母有意幫小妹相看人家,可有了?”
說起這個,宋雲棠又想起拒絕了自己的裴星瀾,她嘟囔道:“京中世家中未婚的公子少?爺那樣多,娘親自然是要好好挑選,郎君着急要把小妹嫁出去嗎?”
說實話?,與沈薔相處了幾個月,她還真有點舍不得這樣乖巧的小姑娘嫁人。
她突然有些理解當初自己要嫁人,娘親的感受了。
不過?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沈薔的婚事?,而是小舅舅的,中秋宮宴那天,她一定不能讓杜暄月坑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