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74章
次日一早,江黯出發去明宇電視臺了,他這個飛行嘉賓已然快成為常駐嘉賓了,負責帶之前通過他“複活”成功的那幾個選手繼續往下闖。
錄制結束已到晚上。
Ada坐着商務車來接江黯,趁他吃飯的時候,跟他談起了工作。
“是這樣,著名時尚雜志SK想找你和邢峙拍一組情侶照,會上下個月的封面。
“我問了宋思柔,她本人當然是希望邢峙接的,不過也看你的意思。”
江黯想了想,拒絕了。
他道:“拍單人的可以,情侶的就不用了。”
江黯之所以這麽說,實在是因為他不想再炒作了。
最初江黯同意炒CP,是因為《金陵春》的冷玉梅。
他本來可以靠實力拿到角色,所有人都覺得沒有比他更合适的演員了。
但半路殺出了個有金主罩着的阮郁。
對面既已不仁,江黯沒理由傻傻地讓位,于是同意了邢峙的建議。
然後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和人炒起了CP,還難得接受了一次VG的采訪。
順利拿到角色後,江黯想低調,這與導演聶遠山的想法也是一致的。
可狗仔和其他人不放過他。
他和Mike去東海釣魚被人拍了,他不得不和邢峙高調直播“訂婚”,以便澄清一切。
後來拍攝結束,大衆猜測他們分手了,邢峙趁機操控了輿論,又把兩人送上了熱搜。
最後就是最近這場風波了。
最近發生的一切,簡直有點驚濤駭浪的味道。
江黯之前從沒有挨過這麽多的辱罵和攻擊。
當然,在事情反轉後,他又得到了不計其數的誇贊,這也是他從前從未感受過的。
這幾天他也有抽空看網友們對他的最新評價。
他發現自己越看越心虛。
因為他知道,他遠沒有大家誇得那麽好。
“真正的藝術家”“絕對的天才”“勤奮又努力”……
這些關鍵詞中,江黯覺得自己也就占個“勤奮”和“努力”,其他的都遠遠不夠。
現在他通過“打臉”阮郁、施楠等人,暫時占據了輿論高地,大家紛紛誇起了他。
但如果長此以往,公衆一定會生出逆反心理,也總有人反倒更加看他不順眼,想找機會踩他一腳。
一旦他以後在哪部電影裏沒演好,或者出了別的什麽不好的傳聞,這些誇他的話,都會成為反噬他的利器。
大量的、過于誇張的誇贊,是裹着彩色夢幻泡沫的刀。
泡沫是會碎的。
未來稍有不慎,他就會被這把刀割得支離破碎。
江黯不想當一時風光的明星,想真正走得長遠。
那麽歸根結底,他其實靠作品說話就行了。
另外,網上那些關于他“腳踏實地”“從不炒作”等等評價,江黯看到後,也不免非常慚愧。
他當然炒作了。
他和邢峙從頭到尾都在欺騙大家。
其實仔細想想,從當他同意炒CP、撒這個謊開始,後來他每次上熱搜,都跟這個謊言有關。
撒一個謊,果然要用許多個謊言來圓。
這些其實通通讓江黯感到了不舒服。
再仔細想想,阮郁的那個金主,雖然最初把他介紹過來試鏡了,但後面也并沒有表現出非他不可的意思。
至于聶遠山,他肯定還會盡力想選的演員争取。
所以,也許沒有那場炒作,自己也能演上冷玉梅。
江黯确實是有些後悔了。
他後悔自己當初太急功近利。
沉寂了那麽多年,江黯并非外界以為的那麽雲淡風輕,他在被雪藏的那段時間裏找回了對演戲的熱愛,但也一并找回了野心。
當然,他不像從前那麽偏執、那麽在意他人的評價了,他不給自己上太大壓力,此後只為熱愛而演戲。
但如果沒有辦法演到自己熱愛的、想要參與的作品,他還是會感到着急。
不僅如此,回國後江黯和Ada重新組建了工作室,有一票人要養。
他急于演一個夠有分量的角色,重新把基礎打牢固,這樣以後才能越走越順,帶着工作室走上正軌。
多種元素的影響下,江黯急于拿下冷玉梅,匆忙簽了炒CP的合同。
現在他知道自己其實做錯了。
事實上他也正在,未來也終将付出一些代價。
輿論是把雙刃劍,網上的風向也瞬息萬變。
永遠別想貿然操控輿論。
這幾次熱搜上得江黯很不開心。
他決定以後徹底低調行事。
他希望以後被人提起來的時候,人們想起來的都是他的作品和角色,而不是他和邢峙今天在一起了、明天感情不和、後天又和好了,也不是諸如阮郁、施楠這樣的人和他起了種種紛争。
如此,江黯知道自己有必要向公衆做一次澄清——
澄清他和邢峙最開始是基于炒作才在一起的。
當然江黯也知道這事兒不着急,要等到他和邢峙感情再穩定一些再說。
現在他做決定,多少也要考慮一下邢峙的感染。
更何況……兩個人身體上确實還不知道合不合得來呢。
“诶,小黯,小黯!江老師,祖宗!這可是SK!你如果能拿下這個封面……那以後時尚資源會上一個臺階的!我們也可以趁機擴展這一塊的人脈——”
Ada有心再勸,江黯依然拒絕。
他淡淡笑着道:“麻煩你和他們談談單人吧。比如下個月邢峙,下下個月我。我和邢峙是獨立的兩個個體。”
這話一出,江黯都覺得自己有些別扭。
之前他和邢峙是對家,偏偏要炒CP,恨不得時時刻刻同框,讓全世界都知道他們在一起了。
現在兩個人都真的動了心,他倒是不想再與邢峙捆綁。
但江黯知道自己做的決定是對的。
他和邢峙都在電影事業上有野心,不是想靠CP熱度上綜藝賺錢,或者拍雜志割粉絲韭菜的那種人。
這種情況下,他們捆綁多了,在公衆心目中的形象固化了,這對他們雙方的事業都不好。
回絕了Ada,江黯知道邢峙那裏,自己還得勸勸。
小朋友喜歡用手段,操控輿論也是其中之一。
這大概是受到了秦家的影響。
江黯決定把他的三觀給正回來。
Ada有些惋惜,但也尊重江黯的決定。
“行,我知道了。其實如果單人封能談下來,對于你個人來說,确實反而更好。就是不知道對方……
“沒談下來也不要緊。就算這次上不去封面,《金陵春》播出後,你一定可以!”
“你最好了!”
江黯發自肺腑地說了這麽一句。
之後他在Ada的邀請下,看起了她手裏的iPad。
那裏是雜志社那邊發來的拟定的幾套造型設計。
SK這種雜志,幾乎沒被人拒絕過。
加上最近邢峙和江黯都挺高調,因此對方已經做了一部分工作,而完全做沒有被拒絕的預設。
江黯雖然拒絕了和邢峙一起拍雜志,不過被對方發來的幾套服裝搭配、以及拍攝的設計方案吸引了。
他當即讓Ada幫忙問問對方,反正他們方案都做了,能不能自己買下來。
他還挺想和邢峙拍幾組照片的,只不過不發表在雜志上,也不會在任何平臺公布,單只是私藏。
邢峙當然同意了這件事。
三天後Ada也把事情辦妥了,敲定了具體的拍攝方案。
又四日後,雙方都有了空,這便和拍攝團隊一起飛去了海邊。
這趟出行,雙方工作室的大部分人也一同去了。
權當是團建和休假。
這一路上江黯沒忘思考“勾引”,或者說試探邢峙的方案。
他擔心邢峙對男人和男人之間的那種事有心理障礙,也急于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接受。
至于具體的方式,代入人設的話,江黯是會的,冷玉梅、《觀音橋》裏的師弟,他都可以。
不過他覺得這些都不是他自己。
代入“江黯”,讓他做些有些類似于搔首弄姿的舉動,他實在做不出來。
好在江黯身邊還有一個gay——造型師王瑞傑。
“每個人偏好不一樣啊。這個說不好,是有的1偏愛那種柔弱受、母受的。但也有的就喜歡看着很man的那種,腹肌什麽的都是加分項。
“哎呀江老師你兩種都可以來啊!話說你問這個幹什麽,該不會和邢老師出現感情問題了吧?”
“少八卦。跟他無關。那你幫我頭發再弄短點,嗯嗯,把我弄得帥一點,硬漢一點。”
“嗤,好好好——”
江黯盯着鏡子裏自己的寸頭,這些天練出來的腹肌、甚至一點胸肌,自我感覺倒也還不錯。
冷玉梅身上有太多柔美、陰郁的元素。
他努力了這麽久,總算把那種氣質去掉了,整個人看起來爽朗健美了很多。
路上邢峙倒也問過江黯,怎麽忽然想起拍照。
江黯給的理由很冠冕堂皇:“這些日子兩邊工作室的人都很操心,天天加班什麽的,風波結束了,該讓大家休休假。另外——
“我回憶了一下,過去我确實留下了很多影響資料。不過那些都是角色。關于我自己,我沒留下什麽。這未免可惜。
“所以給你一個過來人的勸告,每隔幾年,我們可以拍拍只關于我們自己的照片,有特別的紀念意義。”
兩邊人都很忙,滿打滿算,也就一共抽出了三天的時間。
江黯計劃前一天用于拍攝,後兩天則都用于休息。
第一天一早,一群人坐飛機去海邊城市,辦理入住,當日下午就開始了拍攝。
第一套衣服,江黯是白色西裝,邢峙則是一身黑。
兩人在專業團隊提前踩好點、包下來的小景點拍攝,那裏有一個大礁石、還有一條木船,憑這些簡單的東西,專業的攝影師足夠拍攝出極具意境的畫面。
江黯穿着白色西裝出現在邢峙面前的時候,邢峙的眼裏明顯出現了驚豔。
但在江黯看來,分明格外“發乎情、止乎禮”——
邢峙不過是握住他的手,親了他的側臉,拍照的時候看他的目光很深情。
拍完這一套,接下來是比較休閑的服飾。
換衣服的時候,兩人分別在兩個不同的更衣室。
海邊的更衣室頗為簡陋,但好在不是随意的幾張布搭起來的棚子,而是位于修建整齊的小房子裏,只是隔音效果很不好。
江黯甚至能聽到隔壁邢峙脫褲子時拉拉鏈的聲音。
于是他握拳敲了敲牆。
“邢峙?能聽到?”
“嗯?我這衣服有點不對勁,幫我看看?”
“好,馬上就到。“
過了一會兒,邢峙推門走進來了,卻一眼撞見赤着上半身看起來非常無辜的江黯。
邢峙眸光一沉,看向旁邊,回避了江黯的目光。
只見江黯一邊走近一邊道:“跟你說完就脫掉了。沒事了。”
“嗯。那我——”
“你覺得我最近腹肌練得怎麽樣啊?”
“很不錯。我覺得拍電影的時候維持這個狀态就很好了。男主角畢竟不是專業運動員、健身教練一類的。練得過于完美,反而不真實。”
啧。所以這話的意思是……腹肌還不夠完美?
江黯撇撇嘴,低頭看了自己的小腹一眼,又擡眸看向沒有看自己的邢峙。
“那你要不要捏一下試試手感?”
邢峙:“……?”
邢峙的态度幾乎讓江黯心生惱意。
見對方似乎轉身想離開這裏,什麽勾引步驟一類的,江黯通通不管了。
在邢峙轉身的剎那,江黯一手繞過邢峙的耳鬓遞上門,另一手抓住他的手強迫他的手掌按上自己的腹肌。
猝不及防以一種詭異姿勢被壁咚的邢峙:“???”
觸及邢峙眼裏的驚訝,江黯再瞥一眼自己兩只手的動作,感覺到了幾分尴尬。
但“不怕尴尬”,也屬于演員自我修養的一部分。
于是江黯硬着頭皮“撩”了下去。
他問邢峙:“你不要捏一下嗎?”
更衣室房間狹小,窗戶只有小小的一扇,且處于緊閉的狀态。
因此屋內非常悶,也非常熱。
邢峙不知道江黯到底什麽意思,但按照他說的意思,果然捏了一下,然後是好幾下。
手感緊實而又富有彈性,當然是很好。
可與此同時,在這樣的房間裏,江黯離他顯得實在過于近了。
他的呼吸聲、吐氣時的熱度……全都那麽具象,那麽清晰可聞。
邢峙喉結上下滑動幾下,然後迅速抽出手,端着江黯的腰反客為主将他壓在牆上。
目光難耐地滑過江黯的唇,然後邢峙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江黯的腹部。
他想起了時尚晚宴時小號收到的那張腹肌照。
喉結再上下動了動,邢峙蹲下身,吻上了江黯的腹部,而後幾乎難耐地咬了一口。
江黯吃痛,與此同時背脊深處傳來一股奇怪的感覺。
他抓了一把邢峙的頭發。“你不屬狗吧?”
邢峙又咬了幾口,直到留下清晰的牙印,這才站起來,居高臨下看着江黯。
額間的些許碎發遮住了他眼眸深處的暗火。
他問江黯:“哥哥,你今天搞這一出到底是……”
江黯終究是個坦白直率的人。
他估計自己的撩人方式過于拙劣,幹脆大方承認:“哦,勾引一下你而已。”
江黯自認這句話說得挺沒情趣的。
可忽然他感到了緊貼着自己的邢峙的身體變化。
江黯幾乎微愣。
前面他做的那些事情沒讓邢峙有反應,怎麽正兒八經地說了這句話後反而……
“勾引?為了什麽?”
邢峙進一步湊近他,貼着他用很沉的聲音發問,語氣近乎是質問。
“是為了這樣嗎?”
邢峙抓住江黯的一只手牽向自己,引導他的手掌将之握住。
邢峙額頭出了汗,他面無表情盯着江黯,一雙眼沉得可怕。
江黯則臉頰微紅,與邢峙對視一眼,又匆匆別開視線。
然而在短暫的害羞之後,江黯又感覺到了不對勁——
搞什麽,我勾引你,可不是為了只是幫你打啊……
邢峙這什麽反應啊?
再過了一會兒,有人來敲門了。
“兩位老師好了沒?咱們抓緊點時間哈,還有好幾套要拍呢。我們把時間恰好,夕陽出來的時候正好去海上拍!”
江黯松開手。
只覺得手都有些酸了。
他轉身穿上拍照的休閑服,側頭看向邢峙還沒有消下去,然後移開視線,用不想負責任的語氣道:
“那什麽……你等會兒再出來?”
邢峙望着他點點頭。
江黯即将推門而出的時候,估計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不合适,于是回頭看向邢峙,又補充了句:
“等晚上,或者拍攝結束大家自由活動,我倆單獨在一起了,我們再……再繼續。”
江黯走了。
邢峙在牆角站直,等身體的平複。
他琢磨了一下江黯最後的話,目光變得警覺起來。
邢峙回憶了一下,之前他和江黯拍戲的時候,江黯雖然終究也會有生理反應,但遠沒有自己那麽強烈。
他是真的高嶺之花,很多時候邢峙都覺得他其實沒有俗世的欲望。
更何況即便有,他也不會對男人有。
總體來講,江黯是個沒多少需求的人。
至少對男人沒需求。
另外,他是一個高傲的、自尊心也極高的人。
他看起來欣然接受網友們把他排在左位,只是因為那會兒他代入了冷玉梅。
但他本人未必真願意當下面那個。
那麽一個很簡單的邏輯是,江黯剛才做出的一系列行為——勾引男人、讓他上自己——明顯是極其反常的。
所以江黯做這一切,并不是真的想讓自己上他。
驕傲如他,低需求如他,哪有那麽容易接受當下面那個的事實?
那麽他為什麽這麽做?
随着身體的平複,邢峙也自認琢磨明白了——
他覺得江黯想考驗自己。
他一直在觊觎江黯,對他抱有很黑暗的欲望。
這在江黯眼裏,未必不意味着龌龊與下流。
所以他想知道自己對他到底是靈魂層面的、真正意義上的喜歡,還是說只是一時的身體上面的沖動。
後者無異于動物行為,膚淺、下流,流于表面,會讓自己淪為秦振之流。
在與江黯有關的事情上,邢峙懂得循序漸進、懂得用策略,但最基本的是,他懂得尊重江黯。
秦振卻不同,他莽撞胡來,毫不尊重人,甚至試圖犯法、強迫。
邢峙自認,他與秦振在本質上有區別。
但他擔心江黯會覺得沒區別。
他擔心江黯會認為自己和秦振、甚至跟最原始的不懂倫理毫無道德的動物一樣,不過是個被欲望和本能所差遣奴隸。
所以邢峙這會兒下了決心。
他要對江黯說不。
無論接下來的幾天,江黯采取多麽讓人血脈奔張按耐不住的試探手段,他都要堅決地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