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秦振這話一出,施楠當然立馬察覺到了不對勁,他一把站起來拉開了簾幕,然後與秦振四目相對。
施楠面色難掩震驚。
秦振倒是依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杯茶。“我應該沒有睡過你。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被邢峙擺了一道,還被一個莫名其妙的人當面侮辱,施楠臉快黑成炭了。
“不是……你、你誰啊?我讓你睡了嗎?我還看不上你呢!”
秦振“啪”一聲把杯子放下,上下打量施楠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像是越瞧越不滿意。
“你又是誰?江黯呢。讓他出來見我。我的時間不多,就不陪他玩小把戲了。”
施楠琢磨出什麽來,問:“你是來找江黯的?”
“不然呢?”秦振的語氣顯得有些慢條斯理,态度也顯得很輕慢,像是絲毫不把施楠放在眼裏。
施楠是徹底惱羞成怒了。
不止是因為邢峙整他這件事。
還因為他發現眼前的人氣度不凡,穿着貴氣,看上去來頭不小,可就連他心心念念的人,也是江黯……
他甚至根本不屑看自己一眼!
怎麽所有人都只想見江黯?
江黯到底有什麽好?
施楠連拳頭都握緊了。
他拿出手機正想給邢峙打個電話,質問他到底想做什麽,下一瞬,又有一個人進到這裏。
——那人居然是阮郁。
也不知道遇到了什麽事,阮郁看上去非常慌亂。
當看到秦振的時候,他表現得更慌亂了。
徑直跑到秦振面前,阮郁撲騰一聲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秦老板,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自以為是,不該胡來……求求你原諒我!公司說……說你要是不肯松口,也不會再管我了。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短短幾天時間,我掉了好多資源,我真是萬萬沒想到,我……求求你了,我還要幫爸媽還賭債!請你別真的把我往絕路上送啊……”
秦振瞥了身後的施楠一眼,再瞥向跪在地上抱住自己膝蓋的阮郁,似乎明白過來什麽。
然後他略躬身,伸出兩根手指,擡起阮郁那蒼白瘦削的下巴,讓他擡起頭來對上自己的目光。
秦振的目光看起來很溫柔,語氣卻是冰冷而殘忍的。“哦?你做錯什麽了?講給我聽聽。”
“我……”阮郁道,“我不該請寫手編排你和江黯的故事,我不該請營銷號和水軍亂帶節奏攻擊江黯……
“我……我其實也不知道江黯和邢峙有沒有分手。他的小號是我請人編的,我……
“我還不該招惹你。你這樣的人……不是我睡得起的,我……”
阮郁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
尤其最後這句話,他說得非常發自內心。
秦振松開阮郁,然後拿出紙巾擦了一下剛才碰過他下巴的指尖,自言自語般輕聲道:
“同樣是面臨被‘雪藏’,他選擇去國外進修,你選擇朝我下跪求饒。終究是不一樣的。”
秦振擺擺頭,然後擡眸往周圍看了看,看到了一個攝像頭。
仿佛能透過這個攝像頭,看到此時此刻在它背後的人一般,秦振居然朝鏡頭笑了笑,像是在借此和江黯打招呼。
片刻之後,任由阮郁和施楠留下來面面相觑,秦振沒管這裏的爛攤子,徑直轉身走了。
隔壁房內,瞧見這一幕的江黯不由感到好奇。
“他這什麽意思?猜到我算計他,卻還決定幫我?”
問完這句話,江黯被邢峙握住了手。
他側過頭,對上了邢峙那雙溫柔至極,卻也深邃至極的眼睛。
江黯:“嗯?”
然後他的手被握得更緊了。
“哥哥,不能被敵人的糖衣炮彈騙了。”
“我哪有那麽蠢?”
“可你的性格就是這樣,吃軟不吃硬。誰如果在你面前示弱,你就總是會心軟。誰對你好,你也總會記得——”
“哦,所以呢?一直以來,你就是這麽套路我的?”
“那不是套路。”
“那是什麽?”
“當然是我真心喜歡你。”
自從表白之後,年輕人的情話總是不經意張口就臉,人如江黯也有些不适應。
他微微避開邢峙的目光,嘴上卻又故意逗他。
“別人這麽對我,是套路、是哄騙,換做你,卻就變成真心喜歡了?不帶這麽雙标的。”
說完這句話,江黯遲遲沒有聽見邢峙的回答。
于是他側頭朝邢峙看去,這便看到了他面上那雙似乎是有些受傷的眼睛。
江黯:“?”
邢峙:“所以,他幫了哥哥,哥哥會因此感動嗎?哥哥是真的相信,他對你是真心的嗎?如果他一直對你這麽好,以後哥哥也會像對我一樣對他好嗎?”
江黯:“………………”
“吃軟不吃硬。”
“誰如果在你面前示弱,你就總是會心軟。”
這是江黯剛才親耳聽邢峙說過的字句。
他當然不難想到,這會兒邢峙正是在對自己用這種套路。
盡管如此,江黯卻還是伸出手,将掌心輕輕貼上了邢峙的臉頰,然後說了聲:“不會。”
邢峙問他:“為什麽?”
江黯想了想,再注視着他的眼睛道:“因為他和你不同。”
邢峙忽然嚴肅下來。
剛才他故意喊了那一連串的“哥哥”,說了那些肉麻話,不過是在故意逗江黯,想看看他的反應而已。
他沒有想到,江黯的回應居然很認真。
邢峙也不由認真起來。
緊接着他就看見江黯用很認真的語氣,淺淺笑着對自己道:“邢峙,在我心裏,你與其他所有人都不同。”
話音落下,邢峙将江黯緊緊擁入懷中。
“哥哥。”
再開口的時候,邢峙的聲音啞到不成樣子。
聽出他語氣中的情動,江黯的耳根微微紅了一下。
“嗯?邢峙?”
“哥哥,我好高興。謝謝你。”
江黯愣了一下。
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回應這句話,眨了好幾下眼睛,最後說了三個字:“不用謝。”
邢峙終是被他的反應逗笑,松開懷抱後轉而親了一下他的額頭,又深深看進他的眼底。“哥哥。”
“嗯?”
只聽邢峙用無比鄭重的語氣道:“等這一切塵埃落定……我們在一起吧。”
這句話來得有些猝不及防。
江黯:“……唔。”
邢峙握住他的手。“你知道我的意思,我說的是真的在一起。不是炒作,沒有協議。
“哥哥,我們談戀愛吧。”
片刻之後,江黯道:“6個月之約可還沒到。你也太着急了。”
“再不急,你就要進組了。”
“你可以來探班的。”
“我當然想探班。只不過……會不會影響你拍戲的狀态?我的出現,會影響你入戲吧?”
“嘶……也許會。”
“也許會?”
邢峙望着江黯笑了,“那這是不是意味着,你已經開始在意我了?”
江黯本來是打算實話實說的,可是邢峙剛套了他的話,他也就忽然不想讓年輕人這麽輕易得逞了,否則以後他恐怕要無法無天了。
自己怎麽能讓這樣一個後輩輕易拿捏呢?
“等我想好了會告訴你的。”
江黯故作冷漠,“行了,先把正事幹完。”
“好,另外——”
“嗯?”
“之前我操控輿論那件事,你是不是還沒有原諒我?”
“談不上原不原諒,我只是……”
“嗯。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會處理好的。”
·
當晚,在各媒體人、營銷號、廣大吃瓜群衆的“卧槽這個時候搞這些還要不要人睡覺了明天是工作日啊啊啊啊啊”的此起彼伏的咆哮聲中,一波又一波的爆料開始了。
爆料是一個粉絲将近千萬的八卦號放出的。
號主先于下午3點放出了幾張漫畫,還寫了一些關鍵詞為接下來的瓜預熱。
這些關鍵詞包括了“江黯”“邢峙”,也有“施楠”“阮郁”“神秘大佬”等等,當然了,用的是諧音。
最後八卦號留下幾句:“今晚十點,我們不見不散!”
阮郁是怎麽和江黯那一堆黑料扯上關系的,廣大群衆還無從得知。
但他身上畢竟有很大的流量,頓時吸引了無數吃瓜粉黑。
晚上十點,所有不同立場的人做了一個統一的動作——打開微博蹲守。
八卦號果然準時出現了。
它首先放的是一段清晰的視頻。
視頻裏清晰地映出了施楠的臉,就是不知道他對面的男人是誰,他的臉和身影全都被一張簾幕擋住了。
視頻裏清清楚楚地錄下了兩人的對話:
“我真的喜歡你很久了。從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了。”
“我情人太多,不記得你是哪個了。想要什麽,開個價吧。”
[卧槽好勁爆,施楠是gay?]
[他和對面男的啥情況?對面像是個大佬啊]
[大佬能露個臉給看看嗎?]
……
這段視頻的相關輿論發酵了一個小時後,第二段視頻流了出來。
第一段視頻像是預熱。
第二段視頻則幾乎讓全網都炸了。
只見阮郁出現了,抱住了和施楠睡過的大佬的大腿,親口承認——
是他帶節奏指責邢峙為了個人利益甩鍋江黯。
是他找人炮制了辱罵邢峙并稱已與其分手的江黯小號。
也是他帶找人編了大佬和江黯的故事……
甚至阮郁親口承認,他和大佬睡過。
該八卦號随後開了直播,對此事進行了分析:
“我看江黯和這位神秘的秦姓大佬根本不認識,阮郁為了趁機踩江黯一腳,這才胡編故事呢。他還在為之前失去冷玉梅一角的事和江黯鬥氣!
“結果怎麽樣,他惹來了大佬的不滿,這不,居然向大佬下跪了,啧啧啧。
“話說這娛樂圈的水,超乎我們的想象啊!
“之前全網删帖的事,明顯也跟江黯和邢峙無關,是大佬不滿自己被造謠這才做的吧……”
之前江黯相關的大部分黑料,都是開局一張圖、其餘全靠編。有時候甚至連圖都沒有。
阮郁則不同了。他這次迎來的是雷神之錘。
他的粉絲除了質疑視頻是合成的之外,簡直找不到任何可以辯駁的地方。
阮郁演什麽都一個樣子,常在電視上傷害觀衆的眼睛;并且他常年發“豔壓”其他男明星之類的通稿。
路人不滿他許久了,各路對家粉更是積怨已久,這會兒他們展開了狂歡,全都加入了聲讨阮郁的隊伍。
後來将一切推向高|潮的,是阮郁的幾張打碼床照。
那是一個人私人號發出來的。
他配的文字是:[為了資源,他誰都可以睡。其實這樣的人我見多了,本無所謂,但他剛被我睡完,又上趕着給其他人睡,我還真挺膈應]
[阮郁的粉絲別來招我,誰罵一句,我就多發一張他的照片,下次發無||碼的]
這明顯是阮郁的上一個金主發的。
阮郁的粉絲們瘋了,頓感回天無力。
這件事醞釀了大概一個小時後,有一個阮郁的粉絲,發表了非常惹人注目的脫粉宣言。
這位粉絲,便是曾經裝過江黯粉絲,去過麗水山,在那裏迷路,最後被江黯帶下山的高中生中的一個。
在微博上,她帶了詞條,将那會兒大家的經歷一五一十地講了出來。
她表示,其實從那日回家開始,她已經對江黯黑轉粉了,只是顧及和阮郁粉圈中其他姐妹結下的情誼,一直沒好公開說什麽。
可現在她覺得是時候站出來說出真相了。
[江黯不計辛苦不計危險毅然親自來找我們,真的很讓人動容。下山路上就有幾段路難走,他還背了我們]
[另外,當時我們想給他送禮物,然後拍下相關畫面,以便去網上污他,說他愛收粉絲送的貴重物品。可江黯不僅沒收禮物,還把我們訓了一頓……]
輿論一片嘩然。
風向徹底倒戈。
另一邊,節目組也開始發力了。
他們放了一部分評審們有關施楠和江黯的短片的評價片段,看得出兩邊前面的票數相當,只跟短片的質量有關。
與此節目組以絕對嚴肅的态度,表示節目一定公平公正,全程有公證員和第三方審計公司的人在場,絕無造假的可能,待正片播出的時候,歡迎大家審判。
至于被質疑勾結了江黯的那位評審郦雲,則PO了一張自己的歷史成績圖,以及手中擁有的一衆公司和資産的相關資料。
她很霸氣地在微博上表示:
[姐姐我非常有錢,也非常有人脈。你們說江黯賄賂我?恕我直言,他真的賄賂不起]
[大家到時候看正片吧。你們會知道,我在舞臺上批評了施楠沒格局,他生我氣了,才有了這麽一出。他想找江黯不痛快、也想找我不痛快]
[但其實節目組最初和我溝通過,我那段話不合适,正式播出的時候會剪掉。現在好了,在我的強烈要求下,節目組一刀不剪,會把那段話原原本本放出來的!]
[至于邢峙為什麽揍施楠?因為他在電影節上碰到邢峙的是時候,公然給江黯造黃謠。我沒有說邢峙打人正确的意思,但換做你們,你們能忍嗎?]
[我知道你們要問我是怎麽知道的。我姐們兒當時就坐兩人座位後面,聽得一清二楚!]
最後,午夜12點整,邢峙發了一條非常長的長微博,是在為大家整理事情的來龍去脈。
[首先我要祝江黯29歲生日快樂]
[江黯,你19歲時拿了影帝,很多人說你高開低走,蹉跎了10年的時光,可他們不知道你經歷了什麽,只有我知道,我想陪你走過一個又一個的10年,陪你從谷底走出來,重新去到山頂]
[你曾告訴過我,有幸拿到獎杯、聽到觀衆的掌聲,是人生的驚喜,但失敗其實才是人生常态]
[與此同時我知道,這些所謂陪你重回山頂的話,就像是半路開香槟,萬一以後我們沒有成功,這話被人翻出來,會變成打臉,會有好多人嘲弄你我]
[但我還是想把那段話說出來,因為從19歲開始,你收到了太多太多的惡意,最近亦是如此。你平時不說,但心裏是難受的,這些我知道。所以我認為你需要被鼓勵,你需要知道,你是被我、還有很多人所認可的]
[我說這些話,不是畫大餅,不是吹噓,而我是真的認為你可以,你的長相氣質、天賦、演技、投入度、努力……這些共同構成了一個獨一無二的你,你一定會成功]
[其次,我想替江黯,向大家澄清一件事,大家看到江黯扔禮物的視頻,确實是真的,但視頻有所缺失,江黯後來又把禮物撿回去的視頻,被人惡意剪掉了]
[那會兒江黯家人不同意他演戲,與他爆發了很深的矛盾,年紀很小的他在沖動下做了那件事,可他馬上就後悔了]
[大家請看圖片1,這是我在江黯家拍的圖片,曾經送過他生日禮物的粉絲們,應該認的出來?]
[他不願收貴重禮物,那會兒回絕了很多人,那把吉他已是他所能接受的最大程度,至于其他的,無非是一些花、小熊娃娃……]
[你們看這段視頻,禮物旁邊放着江黯拿過的獎杯,他把這些禮物與獎杯放在一個陳列室裏,足以說明他對這些禮物的重視,他并不是不把大家的喜歡放在心上的人。大家的每一份喜歡,對他來說,都無比珍貴]
[另外我要告訴大家一件事,大家看到的這把吉他,是我送給江黯的,沒錯,我一直是他的粉絲,還在上小學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他都要得影帝了,我才剛小學畢業,所以大家有時候不妨相信一下‘緣分’這兩個字]
[當然,我這話沒有鼓勵大家追星的意思,大家不要學我,該讀書的時候,還是應該好好學習]
[至于其他喜歡江黯的粉絲,也請別效仿我的行為,何況你們無法效仿,不好意思,你們沒機會了,他已經是我的了]
[再來,我要向施楠道歉。無論基于什麽原因,揍人都是不好的行為,尤其身為公衆人物,應該更加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我給大家做了非常錯誤的示範,我也要向大家道歉]
[此外,我還要為一件事向大家道歉。前段時間,我在一場直播裏,有意說了‘活在緣分中,而非關系裏’,就是想讓大家猜測我和江黯是不是分手了]
[那會兒我和江黯确實生出了一些矛盾和誤會,不瞞大家,從《金陵春》我的戲份殺青開始,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江黯了]
[我做出這種幼稚的事,就是想激他騙他哄他,想和他住在一起……我要向江黯道歉,向所有人道歉,也要特別向CP粉道歉,謝謝你們喜歡我,可我利用了你們]
……
夜已深。
江黯讀這篇微博讀了很多遍。
這簡直像邢峙當着所有人的面,公然給他寫的一封感人至深的情書。
讀完第一遍,江黯就躺在了陳列室的地板中央,他的餘光裏有象征着他曾經榮耀,也襯托着他從雲端跌至谷底的現在的獎杯們。
他看着微博眨了一下眼睛,光影全都模糊了,反射着燈光的明亮的獎杯們似乎在頃刻間碎成了萬千星子。
江黯閉上眼,很長一段時間後再睜開。
然後他坐起來,看向了另一側,那是他收到的禮物的陳列櫃,C位赫然放着邢峙作為“摘星星”時,曾送給過他的那把吉他。
被雪藏的日子讓他調整好了心态。
他會覺得人生中有過幾段高光就夠了,他還是會專注地演戲,還是會有野心,但他也能平靜地接受,以後也許再也不會拿下任何一個獎的事實。
他覺得他可以很坦蕩地面對接下來的事業道路。
可這個時候他忽然發現,無論前方是山頂,還是更深的谷底……如果有人陪着自己一起往前走,那感覺好像也還不錯。
無論成功還是失敗,他都不會太過寂寞。
江黯退出微博,沒有再看此事有關的任何後續。
大概無論世人如何評價,他都已不會太過在意。
他只是走上前打開陳列櫃,拿出了那把吉他。
調音器就在旁邊,江黯調試了一下音準,然後坐下來,撥弄了幾下琴弦,張口剛要唱幾句,敲門聲忽然響起。
——“哥哥,是我。能進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