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第30章 .
緋聞
緋聞
夜幕降臨,給這座城市籠上了一層薄紗,卻絲毫沒有削減此時的熱鬧。
歡快的薩克斯聲源源不斷地傳來,一群人聚集在街頭藝術家的周圍,吶喊着,喝彩着,鼓掌着。對面餐廳裏暖黃色的燈光透窗灑下來,照亮他們紅潤的臉龐。
遲原理奈跟着鈴木智久往街道深處走去,離那陣音樂聲越來越遠。
從喧鬧走到寂靜,從一個世界來到另一個世界。
鈴木智久在一棟房屋面前站定,等遲原理奈停在他身邊時,才走上前輕輕地敲了門。
“咚咚咚”
明明是極其淡的聲音,卻在這一片靜得可怕的地方,顯出驚雷般的氣勢。
門開了。
一位老人把門打開,爾後未發一語地轉過身,一個眼神也沒有分給背後的人。
鈴木智久也沒有說話,只是熟練地從玄關的櫃子裏拿出兩雙一次性拖鞋,遞給遲原理奈一雙。三人沉默地走到客廳,一一落座。
遲原理奈暗自用餘光打量着周圍的環境,簡潔的裝修,實用的家具,整棟房子透出溫馨的氣息。
這倒與高倉龍一孤僻的性格不相符,她原本以為裝修風格會是黑白灰色調,和他一樣孤傲獨世。
“龍一先生,這是遲原理奈。”
鈴木智久率先開口,打破了這古怪的氣氛。
龍一先生?
鈴木智久稱呼高倉龍一為“龍一先生”而不是“高倉先生”,話語中透露出親近之感。再加之鈴木智久熟練地拿出拖鞋的一幕,還有他對遲原理奈信誓旦旦的樣子,諸此種種,都能說明鈴木智久與高倉龍一私交甚好。
“我知道你,剛剛在國際青少年小提琴比賽中獲得優勝,很好。”
洪鐘一樣的聲音響起,卻平靜地沒有任何起伏,讓人辨不清其中的情緒。
“謝謝高倉前輩的誇獎,晚輩還有很多進步的空間。”
遲原理奈低頭順眉,微微地鞠躬,呈現出惶恐之色。
“不必謙虛,我看了你的現場視頻,确實很優秀”高倉龍一把目光投向遲原理奈,調轉了話頭,“有沒有興趣來皇家音樂學院,當我的弟子?”
遲原理奈猛地擡頭,瞪大了雙眼,眼角含笑:“有,晚輩對高倉先生景仰已久,一直希望能到皇家音樂學院成為您的學生。”
高倉龍一包藏着無限意味的雙眼笑眯成了一條縫,他伸手撫了撫胡須,朗聲道:“好,以後你就和智久一起叫我龍一先生就好了,老說前輩晚輩,多拘謹。”
遲原理奈連聲稱好,完完全全地沉浸在喜悅之中。
進入皇家音樂學院,成為高倉龍一的弟子。
自從決定将小提琴作為她的終生事業之後,遲原理奈一直期盼着這一天的到來。而現在,她所有的希冀和期盼都得到了回應。
他們圍繞着小提琴交談起來,像是久久未見卻依然相知甚多的老友,默契十足。說到激動之處,高倉龍一直接把遲原理奈引到琴室,和她合奏了一曲。
當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要離開時,高倉龍一還依依不舍地把他們送到門口,不停地叮囑遲原理奈,一定要抽空多演奏幾首曲子發給他欣賞和交流。
理奈重新踏上那條道路,卻和來時的心境大不相同。
夜暗了下來,遠處來自薩克斯的聲音也消失不見,只剩下昏暗的路燈仍然散發着最後一份光輝。
冷風呼呼而來,吹起理奈的發絲,卻帶不走她臉上的紅暈。
這一刻,遲原理奈仿佛觸碰到了夢想的一片衣袖,看見了來自未來的美好幻象。
直到坐上車,遲原理奈聽見一聲“嘭”的關門聲,才如夢初醒,回過神來。旁邊的鈴木智久忍不住發笑,低低地說:
“要是我剛才把你賣了,猜猜你會不會發現?”
遲原理奈有些局促,連忙轉移話題:“抱歉,是我失态了。和龍一先生聊得太過投入,都沒有顧及到鈴木君。”
“沒有必要為此道歉,理奈。”
鈴木智久嘆了口氣,第一次沒有稱呼她為“理奈姐姐”,而是直呼她為理奈。
“你天生屬于小提琴,而小提琴也屬于你。”
“當你和小提琴在一起的時候,你才是真正的遲原理奈。我一直相信,你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小提琴家,而我會做你永遠忠實的觀衆。”
不是以往的調笑,而是發自肺腑的誠懇之言。
鈴木智久癡癡地凝望着遲原理奈,仿佛她就是自己的全世界。
你會成為一位了不起的小提琴家,而我會做你永遠忠實的觀衆。
遲原理奈忽然想起生日宴會那晚,盛大的煙花下,鈴木智久單膝跪地,虔誠地親吻着她的手。
近乎神聖。
騎士匍匐在地,向他的公主宣誓。
從此,他長伴左右,至死不休。
“謝謝。”
簡單的話語,蘊含着遲原理奈複雜的心緒。
千言萬語,最終都彙成了兩個字。
那份心意太過炙熱,炙熱到遲原理奈不敢回應。任何精心修飾過的話語,都是對它的輕辱。
鈴木智久和遲原理奈都沒有再說話,氣氛變得沉重。
不久,遲原理奈回到了酒店。
“晚安,理奈姐姐。”
鈴木智久露出一個笑容,以一種熟悉的語氣說道。
“晚安。”
遲原理奈緩緩吐出兩個字,關上了車門,爾後轉身向酒店走去。
真是絕情。
鈴木智久看着那抹身影消失在門口,才掉轉車頭,驅車離開。
巴黎的夜晚,又會有多少人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翌日清晨。
東京機場。
前一天的比賽消息已經傳到了日本國內,幾乎全東京的報社都派出了記者等在機場門口,只為拍幾張照片。
這可是時隔十六年,日本人重新登上國際青少年小提琴比賽的冠軍寶座。
毫不誇張地說,遲原理奈這個名字即将傳遍整個東京。
遲原理奈一行人走出機場,直接被迎面而來的相機對着狂拍,閃光燈不停地閃着。她不耐地皺了皺眉頭,身後的保镖見勢走出來,擋住來自記者的轟炸。
看着訓練有素的黑衣保镖,但凡有點心思,想到遲原家的人都悻悻地收起相機,铩羽而歸。只有幾個不知道是不懂還是為了業績的人,不管不顧地拍着,便被奪走了相機。
遲原理奈已經走到車旁,随意地揮了揮手,示意不用繼續管下去,免得多生事端。于是,相機又重新回到了那位記者手上。
“知不知道那是遲原家的小姐啊?我看你是瘋了……”
男人身邊的同伴伸手捅了他一下,見他沒反應,就直接拉着他走了。
北野打開相機,确認過照片還在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牢牢地捧着手裏的相機,視若珍寶。
要是能拿下這個新聞,他就能升職了。
北野當然知道遲原家,但是他還是想搏一搏,萬一他們真的放過他,自己就能憑着這個新聞升職加薪,也不用天天對着房貸焦頭爛額。
大人物的一個小舉動,卻能決定他們這些小人物的命運。
倏然,一雙手出現在北野面前,攔掉了他的去路。
北野擡起頭,笑容徹底僵在了臉上,抓着相機的手不住地顫抖着。同事也面色慘白,不住地暗示北野盡快交出相機。
一番心理鬥争之後,北野還是遞出了相機,不敢再去賭。
面前的男人卻不是之前在機場的保镖,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他拿起相機,細細地翻看着,最後又還給了北野。
“你可以把照片發出去,只是這一張必須是重點,并且我需要你發揮娛記的本事,看圖說話。”
那一張照片。
遲原理奈走向私家車,在她的身邊是一位清秀的少年。兩人動作親昵,錯位之下,似乎是在牽手。
暧昧至極,令人浮想聯翩。
尋常人一看,都以為那不過只是一個相貌出色的男高中生而已,北野也是如此。但是,他曾經在一份金融報紙上看見過那個人。
鈴木智久,鈴木家的繼承人。
行事狠辣,不留餘地,和溫善的遲原理奈恰恰相反。
北野顫抖着,無比後悔自己沒有及時收起相機。這張照片,只會給他帶來無盡的禍端。
“你不會出事,我們可以保證。你只需要按照我們說的做,一百萬。”
一百萬。
北野想起家裏日夜操勞的母親,懷着孕的妻子,還有即将降生的孩子……
他咬了咬牙,低聲說好,不顧旁邊同事的反應。
一回到報社,北野就埋頭苦幹,終于在傍晚趕出了一份稿子。他沒有聯系報社其他人,而是直接發布在社交媒體上。
“十一月十五日,國際青少年小提琴比賽在法國巴黎正式舉行。來自日本東京的遲原理奈小姐成功獲勝,時隔十六年,日本選手再次在該比賽中奪得桂冠。十一月十六日上午,遲原理奈出現在東京機場,回到日本。”
“在她身邊是一位年齡相近的男性,兩人攜手而行,動作親昵,疑似是戀人關系。據知情人透露,該名男子是鈴木家的繼承人,鈴木智久。”
“兩人在機場行此舉動,似乎并不避諱媒體。看來,不久後遲原家和鈴木家将有一場好事發生,讓我們祝福這對璧人。”
雖然北野在社交媒體上沒有任何的粉絲基礎,但他的獨家照片和所描述的新聞,很快就在關于遲原理奈的熱議話題中脫穎而出。
財閥,聯姻,緋聞。
每一個詞單挑出來都能無比刺激群衆的感官,更不用說這條報道彙集了整整三個。在有關遲原理奈的詞條下,不再是單一的得獎報道,而是對這些緋聞轶事的揣測。
熱度不斷攀升,事情鬧得沸沸揚揚,在上流社會的圈子裏也是一個大新聞。
他們不關心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的真正關系,只關心他們背後代表的家族動向。
遲原家和跡部家取消婚約後一個月,遲原理奈和鈴木智久先有生日煙花後有機場相伴,這是否意味着遲原家轉而要和鈴木家聯姻?
那麽,先前的婚約取消是不是另有隐情?
一向保持中立的鈴木家在和遲原家聯姻後,五大家族的格局怕是要發生重大轉變。
這一夜,注定不太平靜。
跡部景吾看着手機裏的照片,神色晦暗不明。
鈴木智久。
真不愧是小怪物,來勢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