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攤牌
第11章 攤牌
“遲原先生,遲原小姐,早上好。”
當遲原理奈跟着遲原澤樹來到辦公室的時候,一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早已在那等候着,向他們鞠躬問好。
“理奈,這是森田孝郎,我的助手。”
森田孝郎,森田遙的哥哥。
理奈想起在咖啡館遲原澤樹對她說的話,他說“森田是我們遲原家的人”,但是森田家長子卻在他身邊做事。
森田到底是遲原家的人,還是遲原澤樹的人?
森田孝郎的面容與森田遙有幾分相似,只是眼角旁的一顆淚痣顯出極大的不同。他嘴角含笑,眸中如秋水般溫和。
理奈和他對上眼神,互相點頭問好。
想起之前在冰帝的時候,森田遙那樣說起話來滔滔不絕的人,卻是很少提起她家中的情況,包括這個哥哥。只是有一次,她在不經意中提過森田孝郎已經接管森田家大部分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
“真是辛苦,讓人心疼。”
森田遙苦惱地說,眼中的擔憂不似作僞。
理奈還沒來得及說什麽,森田遙很快就振作起來,安慰自己:“只是繼承人都是這樣的吧。”
現在看來,森田遙大概是無意間向她透露出森田家的信息,意識到之後又着急忙慌地帶過這個話題,不想讓她知道。
想到森田遙,遲原理奈斂下眼,長長的睫毛打下一層陰影。
“我等會有個會議,先讓森田帶你熟悉一下吧。”
遲原澤樹吩咐道,然後大步走出辦公室。
遲原理奈敏銳地注意到他對森田孝郎的稱呼是“森田”,他們兩人只是單純的主仆關系嗎?森田家的繼承人就甘願只做遲原澤樹的助手?
理奈需要知道他們真正的關系。
“您好,理奈小姐,接下來就由我先為你簡單介紹一下公司的架構。”
“您的父親是總裁,遲原先生現在是副總裁,處理大部分事務,個別情況才需要向總裁彙報。現在公司的股東除了遲原家還有堂本、高島、長谷川和森田,其餘都是在股市中流通的私人股份。公司設立股東大會、理事處、秘書處,具體部門有策劃部、公關部、執行部以及人才招聘處。”
“堂本先生是財務總監,掌管公司資金的流通和使用情況。高島先生主要是根據總裁的指令設計出方案,下達各部門。長谷川先生具體負責股東大會的召開,關注公司股份情況。至于森田,目前只有我一人在遲原先生身邊工作。”
“因為小姐您的加入,過幾天公司會召開一次股東大會,到時候他們都會一一出席。”
不得不說,森田孝郎在揣度人心上确實是一把好手。他很清楚遲原理奈現在的地位,也很明白遲原理奈需要了解的是什麽。
一個公司,如果有致命的弱點,那必定繞不過資金。
她必須見見這個堂本先生。
“好。”理奈向他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倏然,森田孝郎思量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小遙請求我代她向您表示歉意。”
遲原理奈擡眼對上他幽暗的目光,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她對森田遙,從來沒有生氣。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自己身不由己的時候。只是,她還說服不了自己去原諒森田遙的背叛。
當然,如果森田孝郎能給出他的誠意,她又何樂而不為呢?
看似是代為道歉,其實也是對她的試探,不是嗎?
這是一場雙方心知肚明的交易。
她沒有直面回答,而是挑起了另一個話頭:“你待在哥哥身邊挺久了吧?”
偌大的辦公室靜了下來,連一根針掉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森田孝郎沒有立刻作答,遲原理奈也沒有催促,她只是靜靜等待着。
森田孝郎當然待在遲原澤樹身邊很久了,比她和森田遙認識的時間還要久。她不是在問時間,而是在問他到底歸屬哪方。
“是的,我在澤樹身邊協助他的工作很久了。”
森田孝郎說得很慢,仿佛在反複斟酌他的用語。
澤樹。
森田孝郎果然是個慎重的人。
遲原理奈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森田家服從于遲原澤樹,而不是遲原家。
她這個哥哥在咖啡館的時候是故意誤導她嗎?還是說,這又是他所謂的想要她自己發現真相的惡趣味?
理奈也給出她的誠意:“有時間,我會聯系遙醬的。”
空氣又流動起來,辦公室裏的氣氛也變得輕松起來。
“其實,如果您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告訴澤樹,他會替您解決的。”
森田孝郎嘆了口氣,像是勸誡地說。
早在跡部景吾的生日宴會上,遲原理奈就能感受到她對遲原澤樹本能上的信賴。但是,遲原澤樹後續的一系列試探行為又讓她産生了動搖,她只能保持謹慎的态度。
如今森田孝郎又對她暗示遲原澤樹會幫助她,也許自己該放下顧慮去試試。
“謝謝,我知道了。”
為了森田遙,森田孝郎可以告訴她他們之間的關系,森田孝郎的話還是有可信度的。
只是如果她想要借危機取消這門婚約,遲原澤樹難道會寧願損失遲原家的利益,也要幫她嗎?
畢竟對她來說,她只是一個失蹤了十幾年的妹妹而已。
在理奈權衡思量的時候,遲原澤樹回到了辦公室。森田孝郎在他的示意下退出了辦公室,并關上了門。
理奈的心中浮現出一種猜想。
森田孝郎能如此輕易地給出答案,是因為遲原澤樹的态度或者是直接授意。他在通過森田孝郎對她示好,最後那句告誡是森田孝郎給她的明示。
現在遲原澤樹想要和她單獨談話,就讓這個猜想更加站得住腳。
“我想要取消婚約。”
遲原理奈直直地望向他,眼神之中盡是堅定,還有決絕。
如果她猜錯了,遲原澤樹是她的敵人,那她現在的行為無異于自投羅網。
遲原澤樹墨綠色的眸中泛起波瀾,他也沒有想到理奈會那麽的直接,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周旋的餘地。
但這也說明,她交付給他的信任是如此的深厚。
只是,他沒想過遲原理奈一回到遲原家就想取消婚約。以她的頭腦,怎麽會不知道這門婚約是她現在在遲原家唯一的價值?
“為什麽?”
遲原澤樹沒有選擇兜圈子,而是直接問了出來。
“我不想要被別人掌控,我想要自由。”
理奈幾乎是一字一頓地吐出,她不允許有人染指她的人生。心怦怦地跳個不停,血液的流動速度加快,遲原理奈覺得渾身都變得炙熱起來。
這是她第一次向別人吐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遲原澤樹看着她,不由得怔愣住,薄唇微抿。從成為遲原家的繼承人開始,自由二字就在他的字典裏徹底消失。一開始,他并不想讓遲原理奈回到遲原家。當時的她,是花崎家的獨女,備受花崎夫婦寵愛。物質生活優越,家庭生活美滿。
又何必要回到遲原家這個龍潭虎穴,背負着婚約的使命?
但是,她很聰明,比他想象得還要聰明。遲原澤樹想,要是她發現不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他就不會讓她回到遲原家,那樣只會給她帶來痛苦。
可惜,她骨子裏流的是遲原家的血,她天生屬于這個殘忍的鬥獸場。
他以為即使失蹤了十幾年,回來的她跟自己還是一類人。
現在遲原澤樹知道了,她不是。
她不是從小就抛棄了自由的人,她是在遲原家也要追求自由的人。
在恍惚中,遲原澤樹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
“好。”
幾乎是不可置信地,遲原理奈猛地擡起頭,看向遲原澤樹。狂喜席卷了她的內心,她的臉頰因為喜悅而泛紅。
遲原澤樹沒有辜負她的信任,她賭贏了。
當她對上遲原澤樹的眼神時,理奈哽咽住了。他的眸中是一片落寞,積滿了常年不化的冰雪,卻又是那麽的脆弱。
是啊,作為未來的遲原家家主,他連追求自由的權力都不曾擁有。
甚至,他連放棄遲原家都不可能做到。
遲原,一個姓氏,也許在外人看來是加冕的桂冠,落在他們身上卻是沉重的枷鎖。
“謝謝你,哥哥。”
理奈的眼眶裏蓄滿了淚水,是激動,是欣喜,是無奈,更是感激。
“聽說跡部景吾那邊也是想解除婚約,他和跡部慎吾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最近跡部集團的營收額在他手裏漲了不少。需不需要我安排你們見個面,探探對方的口風?”
跡部景吾。
毫無預警地從遲原澤樹的口中聽到他的消息,遲原理奈內心百感交集。原來他也是想解除婚約的嗎?
不過,過去的已經回不來了,她實在沒有心情陪他玩什麽把戲。
“不用,我不想他知道我現在的身份。”
遲原理奈說出口後,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如此的苦澀。
遲原澤樹雙眸微眯,理奈不想讓跡部景吾知道她就是花崎理奈,又想要取消婚約。難道遲原理奈很讨厭跡部景吾嗎?
想起宴會上那個張狂華麗的少年,遲原澤樹暗暗嘆了口氣。跡部景吾,其實是個不錯的聯姻對象。
跡部家與遲原家合作密切,這樣理奈也能在跡部家有一定的話語權。并且,雖然跡部景吾現在只有十八歲,但是在商場上的表現卻毫不遜色,圓滑而果斷,将來一定大有作為。人品上,跡部也沒有其他財閥公子那副花花做派,一向潔身自好。遲原澤樹相信,即使跡部景吾對理奈沒有男女之情,他也會尊重她的。
但是,既然是遲原理奈想要的,他就會去幫她。
“好,我會想辦法的。”
思忖之後,遲原澤樹又補充道:“你身邊需不需要人?有個高橋,還不錯。”
如果理奈想要取消婚約,又不想洩露她的身份,找人出面是最好的。
“需要。”
“好,我會安排,到時候你就說是幫你熟悉公司事務的。”
遲原澤樹囑咐道,現階段遲原家不會允許她培養自己的勢力的,只能找這個借口。
“爺爺那邊,你要小心。我們家很看重這門婚約,他們會盡快安排你們見面。”
他們又聊了幾句,就結束了這場談話。簡單熟悉公司之後,因為現在還是工作日,理奈需要回家學習功課,只能先行告辭。
提到功課,遲原澤樹像是想起了什麽,提醒她:“對了,本家那邊之後可能會找一個時機把你重新轉回冰帝,你要做好準備。”
冰帝?
有意思。
遲原理奈勾了勾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