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04章
徐同早早得了吩咐來莊園接人,他預料到老板一回景家就要發生不愉快,但他沒想到氣的最狠的是柳塵。
去往柳家的路上,柳塵臉上始終覆着寒霜,一副下一秒就要罵出髒話的樣子,倒是和傳聞中驕縱的柳少爺搭的上邊。
可剛對柳塵有了點不同印象的徐同實在按捺不住好奇,他太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總趁着紅燈透過中央後視鏡偷偷往後瞥。
直到景瑞淵冷聲警告:“路在後面?”
“不是,老板,對不起。”徐同吓得跟鹌鹑似的,果斷扭回頭,老老實實開車。
這麽一打岔,柳塵心裏郁結的情緒散了些,他憶起剛剛在莊園說的那些話,後知後覺地擔心:“我今天說了那些話,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什麽?”景瑞淵不怎麽在意地問。
“萬一以後他拿着我說的話為難你,那……”柳塵面露糾結,今天這樣的情況讓他忍着是不可能的,但真說了确實有顧忌。
“呵。”景瑞淵覺得這話很好笑,“要是真為難我,你今天會不說?”
“我、不會。”柳塵卸了勁,垂頭表達不滿,“他就是腦子……他說話太難聽,我忍不了。”
見他不接話,柳塵又忍不住問:“你不生氣嗎?”
景瑞淵沉默地看向柳塵,墨色的眸子瞧不出半點情緒。
他試圖從柳塵臉上找出問這種問題的動機,但事實上對方問的太誠懇,就好像真的在為他抱不平。
抱不平?
這種想法太荒唐,景瑞淵細細回想這幾天柳塵的變化和種種表現,示好意味太濃,手段稱不上高明。
“忘記說了,聯姻就是各取所需,你有事要我幫忙可以直說,沒必要這麽拐彎抹角。”
柳塵微怔,意識到被誤會了。
不過,景瑞淵小時候被親生母親當成踏進景家的籌碼,這幾年又被景恒當成穩定集團的工具人,如此被人利用,防心本就很重。
而且自己和原主性格差異太大,被誤會成有所求的刻意讨好确實在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辯解反而不合适了,幹脆順其自然。
柳塵裝出一副被看穿的表情,腼腆地笑笑:“好,那等我想好了就跟你說。”
互相利用符合景瑞淵的邏輯,他答應的爽快:“嗯。”
*
不久後,車停在柳家大門外。
昔日的地産世家如今蕭條許多,滿屋子的傭人遣散的只剩管事的宋叔。
他在看見柳塵的瞬間就迎上來:“少爺,您回來了。”
“嗯,我回來拿東西。”
“是拿行李吧?老爺都交代了的,說是您要和景家的那位結婚了,吩咐我提前替您收拾好了。”宋叔說着,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車裏,男人面色冷峻,一看就不好相處。
“我爸呢?”柳塵問。
“老爺被公司的事絆住了,交代我跟您和景先生打聲招呼,說是之後有時間親自請景先生吃飯。”宋叔示意屋外的人。
柳家情況不好,有很多商業糾紛等着處理,景柳兩家聯姻的事還沒正式公開,不可能所有爛攤子都留給景瑞淵處理。雖然柳鑫嵘對原主不好,但這事做的還算厚道。
柳塵點點頭:“行,我先去樓上拿個戶口本。”
柳塵上樓的功夫,宋叔幫他把行李往外送。
正回着電話的景瑞淵吩咐:“去幫忙。”
徐同“唉”了聲,極有眼力見地下車去搭手。
行李不少,柳塵下來時他們才搬了三分之一,他回車裏放了個戶口本,跟着一起搬。
宋叔一來一回往車裏瞥了好幾眼,越看越擔心。他從小看着柳塵長大,明明是個好孩子,卻總被逼着做不喜歡的事。前陣子為了不聯姻都離家出走了,如今卻突然同意,得是受了多大委屈啊!
關于車裏人的傳聞,他沒少聽,想來想去,就算胳膊擰不過大腿,還是趁着徐同整理後備箱的空檔拉着柳塵到一邊。
“少爺,您、您要是受了委屈就跟我說,宋叔幫您。”
柳塵不明所以:“沒受委屈。”
“可……”宋叔絞盡腦汁,挑了個不那麽貶義的詞,“可外面那位看着太嚴肅了。”
就算是沒感情的婚姻,也不至于忙都不幫一下。
柳塵短促地笑了下:“他确實看着兇,但很有男人味,又帥對我也好。”
他差點忘了,整篇小說裏就沒有不怕景瑞淵的人,不光是因為他右邊眉尾的截斷讓他顯得不好惹,還因為他手腕強硬,覺得他睚眦必報、做事太狠。
“……真的嗎?”宋叔明顯不信。
“真的,你不用……”柳塵話還沒說完,注意到景瑞淵不知何時也進來了,手裏還抱了個箱子,“你來了啊。”
“嗯。”景瑞淵冷冷應聲,搬着最後一箱東西出去了。
也不知道他聽到了多少。
柳塵這麽想着,跟宋叔打了聲招呼:“那我先走了,我們約了去領證,要是真有事,我一定跟你說。”
“好好。”宋叔慌了,“少爺,我還是去道個歉吧。”
“我去就行。”
回到車上,柳塵主動說:“剛剛不好意思,宋叔他從小看着我長大,比較擔心我,不是故意說那些話的。”
“嗯。”景瑞淵聽過的類似的話太多,沒時間一個個計較。
“還有,謝謝你幫我。”柳塵補充,“這不是讨好,是禮貌。”
*
領證的流程很順利,徐同提前替他們預約了,很快辦完。
拍照時,二人還被工作人員塞了兩朵鮮豔的紅玫瑰。
将紅彤彤的結婚證拿在手裏,柳塵終于不再有命懸一線的恐慌,也深刻意識到,從現在開始,他就和景瑞淵正式綁定了,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利益共同體。
所以上了車,柳塵直接說:“我想好了,有個忙确實需要你幫我,應該不難。”
對景瑞淵有所求的人不少,但沒有人求的簡單:“說。”
“我想當演員,但現在情況不太好,我沒簽公司也沒經紀人,還跟景越結了梁子,所以要繼續這一行,缺個門路。”
“要演哪部劇,什麽角色?”景瑞淵直截了當。
“那倒不用。”柳塵連連擺手,雖然乘上了景瑞淵這艘船,注定要被人議論靠後臺,但真的試戲接戲他還是想靠自己,“你人脈廣,能有個還可以的娛樂公司和經紀人讓我落個腳就行,別的我自己來。”
“可以。”景瑞淵掃了柳塵一眼,有點意外只是搭個線,對他來說确實很簡單。
“還有一件事。”柳塵抿了抿唇,“當了藝人之後,免不了會有各種流言蜚語,可能對你影響不好。”
尤其照原文的安排,他恐怕很快要被景越黑上熱搜了。
“比如?”
“比如……說我演技爛、是個花瓶、靠背景,還有什麽學習成績不好,不是名牌大學畢業之類的?進而延伸到說你給我開後門、眼光不好、能力不行。”
原主被搞成全網黑在原文中被一筆帶過了,景越具體怎麽做的,柳塵不清楚,但仔細回憶原主能被黑的點,也就這些。
“我看那些豪門新聞,負面評價不是會影響公司的股價嗎?”柳塵擔心漏了什麽細節,想提前給景瑞淵打個預防針。
“你做了什麽違背倫理道德的事嗎?”景瑞淵擡眸。
“那肯定沒有。”柳塵下意識舉起手,“我發誓!”
“那你說的這些影響無關痛癢。”景瑞淵淡淡道,“眼光和個人能力不是花邊新聞決定的。”
“那倒是。”柳塵粲然一笑,景瑞淵做事全靠自己的本事,他的擔憂應該是多餘了,“不管怎麽樣,我努力拍戲,盡量不拖你後腿。”
景瑞淵無聲地瞥了一眼他的笑顏,只當他又在讨好自己,不再搭話,阖上眼閉目養神。
*
半小時後,柳塵回到景瑞淵的住處放下行李,又吃了個午餐。
席間,景瑞淵接了通電話,回到餐桌邊時問他:“下午有事嗎?”
“打算去買個手機。”這年頭沒手機太不方便,更何況他還要關注最近的熱搜。
“好,再去把戒指訂了。三點臨時有個會,你跟我一起去。”
柳塵頓了頓,問:“你要跟我一起去買手機嗎?”
“不行?”
“當然可以。”
他有點沒想到,還以為工作狂如景瑞淵,領了證就立馬投身事業。不過需要他一起出席的會議,是不是要逐漸對外公開夫夫關系了?
景瑞淵:“兩個人一輛車省事。”
事實證明,确實省事。有景瑞淵跟着,柳塵覺得自己辦事效率都提高了兩倍,三點的會議,他們兩點四十就到了目的地。
與南溪公館隔着一條江,遙遙對望的通體銀灰的商業大廈,是海城商業中心的地标性建築,也是恒越集團總部。
柳塵跟着景瑞淵從地下停車場直接進了董事長專用電梯,景恒因病一年能來一次公司都是罕見,但他的頂層辦公室從不讓人進,所以景瑞淵作為代理董事長,專屬辦公室在景恒的下面一層。
電梯停在五十六層,景瑞淵說:“你去會議室等,我要先回辦公室處理一點事。”
“好。”
會議室就在景瑞淵辦公室旁邊,很寬敞,此時一個人也沒有。
徐同安排他坐下,又替他倒了杯茶:“柳少爺您随意,我也先去忙了。”
“嗯。”
柳塵把手機卡插進新手機裏,調好設置後立刻登上微博,沒看到什麽不對勁的熱搜,暫時松了口氣。
正當他準備打開微信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進來的人個頭不高,有點瘦,戴着副黑框眼鏡,一股子書卷氣。
柳塵思索了下,站起身打招呼:“你好。”
陶安站着沒動,青年那張臉生的太好看,讓他一時說不出話。
淺棕的頭發不短,帶着微卷,肌膚透白,纖長的睫毛下,略顯清冷的鳳眼輕眨,上挑的右眼角下綴着一枚很小的痣。穿着打扮不張揚,但貴氣十足,只是這麽随意地站着,仿佛從畫報裏走出來似的。
“這裏三點是不是有個會?”陶安半天才找回語言能力,他沒聽說下午的會議有景瑞淵和徐同外的人出席,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對。”柳塵不清楚他的身份,“請坐,景、董事長在忙,他等會兒過來。”
“哦。”陶安一邊拉開椅子,一邊問,“那你是誰?”
“我……”左手無名指上的鉑金戒指存在感明顯,柳塵憶起協議裏的規定。
【婚後對外場合需要表現出恩愛夫夫關系】
柳塵笑道:“景瑞淵是我先生。”
“……啊?”陶安懷疑自己聽錯了。
恰好門口傳來動靜,徐同抱着一摞文件,他旁邊是西裝革履的景瑞淵。
柳塵眼眸含笑地看過去:“老公,你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