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焦灼
焦灼
林沅是在晚上九點多被餓醒的。
不開玩笑,他從周六夜裏兩點鐘一路睡到周末晚上九點多,期間一次沒醒過,身上那種脹痛和拉扯痛還是那樣明顯,甚至變本加厲。
更可怖的是,身下那種粘膩的感覺非常難受,難受到他動一下都不行。
“嘶——”
屋裏漆黑一片,腰疼腿疼屁股疼,林沅連打開床頭燈的力氣都沒。
被窩裏滾燙一片,他掀開被子,額發被汗水打濕,空氣仿佛稀薄起來,壓抑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杜臨意……”
一開口就被自己震驚到了。
嗓音嘶啞得不像話,無力的沙啞的,讓林沅不禁想到武俠劇裏被用毒藥毒啞後掙紮的樣子,難聽又可憐。
林沅撫摸額頭,這下是真發燒了,高燒。
“咳咳咳……”他想起床,又被身下那股撕裂感痛得栽回去,腦袋也昏昏沉沉。
心髒傳來窒息的感覺,輕微的氣短心慌加上心律不齊,他已經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屋子裏漆黑又靜谧,入夏的季節氣溫很高,屋裏很悶,這家酒店隔音效果很好,但依然能從窗外聽到空調水管滴漏的輕微聲響。
孤獨、黑暗。
林沅眼眶一下就委屈紅了,他抱着最後一絲希望看向浴室,希望能看到奇跡。
他啞着嗓子輕輕地喚:“杜臨意?”
滴嗒嘀嗒嘀嗒——
“肚肚哥哥?”
……
沒有人應答。
杜臨意跑了。
上了他一夜,把他折騰到發燒渾身難受後跑了。
林沅洩氣地躺在床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分散的氛圍燈,他不怪杜臨意,杜臨意是喝醉了,是他買了套子勾引他的,杜臨意是受害者。
想着想着林沅就更覺委屈,艱難地側過身子,将臉埋進被窩裏抽泣。
是他在自作多情,在杜臨意眼裏他從前是情敵,現在就是偶爾想逗弄保護的普通朋友,昨晚他倆剛撞見于清和莫笑君接吻,杜臨意肯定心煩死了,他是喝多了才咬勾和他做這種事的,逃走說明他肯定厭惡死了他。
本來就胸悶氣短,屋裏的溫度又高,林沅很快就喘息不停,渾身也止不住地發抖,眼皮越來越重,他感覺他又要昏死過去了。
好難受。
好疼……
自己真沒出息,怎麽就那麽急着和杜臨意做這種事。
他用盡最後一絲清醒,從枕頭底下摸到手機,給莫笑君打了電話。
-
林沅後來消失了很多天。
杜臨意雖然在避着,但也經常留意林沅的消息,得到他很久沒來上課就他徹底坐不住了,先前的逃避意識再沒當時那麽強烈,現在的強烈主要是想見到林沅。
他找到莫笑君,莫笑君平時看見他都很不好意思,現在卻用一種詭異的眼神瞪着他,好像他幹了惹到他的事。
“沅沅身體很差很差,這幾天都請假了。”
杜臨意皺眉:“很差,到底怎麽了?”
“你自己心裏清楚啊!!!”
“……”
莫笑君說:“你知不知道他一路在酒店昏睡到周末晚上,我過去的時候高燒都超過四十度了,整個人也是昏死的狀态,還是我叫于清把他背到醫院的。”
“!!!”
“要不是他後來打電話給了我,那他指不定……”
莫笑君越說越後怕,轉身欲走,被杜臨意拽住胳膊。
“那他現在人在哪兒?身體怎麽樣了?”
看他一臉焦急的樣子莫笑君心裏痛快死了,甩開手,“你自己問他吧!”
杜臨意站在原地,心裏難受得發慌。
他太不是人了,那天晚上他知道自己用得力氣多大,明明心裏也在告示自己沅沅身體不好要輕一點輕一點,可一進入那溫暖區域,就好像地吸引力般引導他往那點猛烈撞去,他根本就不受控制。
眼眶都燒紅了,看着身下的人越發意亂情迷。
還有他走時怎麽就沒探探他的腦袋呢!明明林沅那麽不舒服!連動一下都要皺着眉哼兩聲。
依稀記得林沅當時小小地蜷縮在他懷裏,像只可憐小貓卧在他溫暖安全的港灣,他怎麽就能舍棄他自己跑掉呢!!!
杜臨意越想越氣,想到莫笑君的話,林沅獨自躺在房間裏發燒難受,就不受控制地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路過的同學都被震驚到了,和路搭子四目相對,趕緊跑遠了。
杜臨意打開手機給林沅發消息,等了半小時都沒回複。
奔到林沅宿舍找他,宿舍門也是鎖着的,估計其他人都去上課了。
杜臨意今天難得沒課,臨近期末,他也沒心思去圖書館,就去校園藥店買了一盒抗生素和塗抹的消炎藥,外加一點退燒貼和感冒藥,來到攝影系上課的樓層等着。
幾天沒見林沅,兩人的關系又發生了很不單純的變化,杜臨意等在走廊心情都變得微妙,有點期待,又有點抓心撓肝。
想見到林沅,很想很想,但心跳加快,又非常緊張。
下課鈴響起的那一刻,杜臨意脊背僵直,耳朵也豎了起來,居然有點羞澀急促地往各種班級門口觀望。
過道人來人往,每片區域都擠滿了人,杜臨意身材高大,觀望還算容易。
忽然在1402教室門口,他看到走在莫笑君和于清身邊的林沅,杜臨意沒忍住勾着唇角,但随即瞥見虛弱的林沅,笑容又僵下去。
就這幾天不見,林沅肉眼可見地瘦了很多,不只是身體上的瘦,還有臉色的憔悴,嘴唇更是有點發白。
心疼襲擊而來,将方才好不容易冒出來的喜悅趕走得一幹二淨。
“林沅。”
但他還是伸手試圖叫住林沅。
林沅大概一開始以為幻聽,急忙四處觀望,沒找着他又低頭繼續走,臉色明顯有些失落。
杜臨意又叫了一聲。
他個子高,伸手顯眼地對着林沅揮手,于是林沅這次一擡頭就看見了他。
“……”
林沅停住腳步,杜臨意急不可耐地想要擠過去,沒想到林沅先是在原地停頓片刻,而後抱緊手裏的課本頭也不回地轉身逃走了。
杜臨意:“……”
他石化在原地,愣住了。
愣完過後,杜臨意後知後覺想要追過去,“林沅,沅沅!!!”
奈何周圍人太多,杜臨意輕而易舉把人找丢了。
林沅在躲着他。
-
後來的每天皆是如此。
京大太大,平時各忙各的本就不容易碰見,更別說不同系別還要躲着了。林沅後來也沒去油畫社,消息也不回,杜臨意好幾次去宿舍人都不在。
林沅有的是錢,只要他不想見他,在外面住酒店什麽的都有可能。
杜臨意越來越難受,越來越焦灼,和林沅保持這樣的氛圍和距離也讓他越來越不舒服。
他不放心林沅的身體,只好托莫笑君把藥遞給他。
快期末了,杜松平難得有時間把杜臨意交到教職工宿舍,剛過來就是對他一頓抽查,還好杜臨意平時基礎知識紮實,對提問幾乎都是對答如流。
但回答失誤一個,還是不能讓杜松平滿意。
“手術臺上不容失誤,從你下定決心要從事心外科那時候開始,我就要對你更加嚴厲,以後來二院實習,我也不會因為你是我孫子而包容你,如果前四年你的理論課考試不能達到我的要求,那我也不會承認你是我學生。”
杜臨意聽從杜松平的教誨,只溫和有理地說:“知道了。”
“你那位朋友……”
杜臨意豎起耳朵,他下意識直覺杜松平提的就是林沅。
“就是上次和你一起去食堂那個,”杜松平繼續道:“他最近身體怎麽樣?”
“……”
這句話可把杜臨意冷汗問出來了,難道他和林沅這些事兒傳到老爺子耳朵裏了?
“我,我……”原本想說沒事,但林沅又不是沒事樣,他只能厚着臉皮說,“最近忙着期末複習,很久沒見面了,怎麽了嗎?”
“沒什麽,”杜松平平靜道:“就是他身體看着就很虛弱,既然和你是朋友 平時就好好照顧下人家,跑那麽遠地方上大學,家人又不在身邊……”
杜臨意應下:“我也是這樣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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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臨意坐在圖書館複習,休息期間不停滑看和林沅聊天框裏的消息,清一色綠油油一片,林沅半個多月沒理他了。
他的情緒從一開始的難過焦灼到後來的生氣,他想別讓他抓到林沅,否則一定再把他欺負哭!!!
他正投入地刷着手機,對面傳來動靜,好像有人把課本放到了他桌上。
杜臨意聞聲擡頭,見到一位穿着藍灰色新中式百褶裙,長發及腰的優雅女生。
“不好意思同學,看你對面沒人,我可以坐這兒嗎?”
四周好奇的同學投來探究的眼神。
杜臨意點點頭:“可以。”
女生坐下來了,她将帶來的書擺好,沒占多少位置。
“這樣可以嗎?”她小聲問。
杜臨意繼續盯着手機,也沒空看,“可以。”
“我叫趙悠然,你記得我嗎?”
杜臨意點開林沅的聊天框,打下一行字,“什麽?”
“我說我叫趙悠然,你認識我嗎?”
這名字杜臨意只覺得熟悉,他将手機平放在桌子上,趙悠然的目光也看過去,杜臨意也不擋,大方地讓她看。
而後她看到了綠油油的一片消息,每兩條消息之間隔着時間提示,顯然對方對杜臨意的窮追不舍愛搭不理。
趙悠然一顆心涼下去。
杜臨意看着她,慢悠悠道:“你可以做個自我介紹,詳細一點。”
向來倍受學校男生追捧的校園女神漲紅臉,吞吐道:“我,我……”
支吾半天,杜臨意也不催,就在那看着她耐心等着,等到最後眉頭微微蹙起,終于露出了一絲不耐。
他低頭看手機,發出去的消息如同打了水漂,怎麽都沒有回音。
“啧。”
杜臨意正要擡眸看他,冷不防就看到左側一抹熟悉的身影,林沅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他左側不遠的位置,此刻正一邊瞪着他倆一邊收拾書包。
杜臨意瞬間脊背被電了一下立即坐直,弄得趙悠然吓了一跳。
林沅收拾好書包,背起,毫不留念地走了。
杜臨意緊随其後,一股腦把桌上的卷子全塞進書包裏,朝趙悠然說了句“不好意思”後緊随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