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章
第 59 章
椿城的雪又撲朔朔的下了許久,庭院牆角處那本就落得只剩下禿樹幹的梧桐也更加蕭條了些,就這樣連着過了好幾日,風才卷走了晚冬的大半冷意帶來了叫人能忍受的寒涼。
馬車內,阿雅伸手又往小爐子中加了幾塊竹炭,瞬間,車廂裏頭便再也不剩下一絲一毫的冷意了。“那梁府也忒過分了些,怎可如此武斷專行!”
女子嘴裏念叨的同時,手還不住的夾起落下掌中的火鉗,許是氣不過又亦或是旁的什麽,她只恨恨腳踩着腳,手揪着手又道。
“倘若我們不答應去應邀的話,還打起了什麽看不起他們梁家的理由做幌子,這哪裏是誠心請人到府上去,分明就是拿着棍棒在威脅強壓!”
“這根本就是一場徹徹底底争對我們安府,争對姑娘您的鴻門宴,難道我們還要去嗎?”
阿雅的眉毛擰成川字,整張臉皺巴巴的不悅着,神情也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像是在對一件極其棘手的事非常苦惱一般。
她本就對梁家那番不顧生死,毆打責罵下人的作為頗有怨言,再加上而今又硬逼着姑娘去他們府上,還指不定有什麽陰謀等着呢。
更何況…更何況梁家早已經在椿城裏裏外外都傳了個遍,說什麽他家大公子意圖和自家小姐成婚,眼下這樣前去,豈不是又給了百姓們嚼舌根的由頭?
“呸,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安春桐聽着耳邊丫鬟的碎碎念,心下也不由起了兩份燥意不消,事到如今,她又怎麽會不知道那梁永安的心思。
莫說是自己了,便是連父親也沒想到他們竟然打的是這樣的好主意,這一頭先将自己給娶回了府,另一邊就動手将安家的一切給吞噬殆盡。
果真是好本事!
想來若非是如此心狠手辣的話,也怕是難以在盛京那個吃人窟裏闖出一番作為了吧。女子不禁垂下眼,也不知在想些什麽,眸中神色難辨。
就這樣,馬車聲繼續辘辘的在長街上響過,天依舊陰沉沉的,好像被蓋了一層極厚極重的棉絮一般,無論多少日的天晴都曬不幹。
終于,馬夫吆喝着踢踢踏踏的蹄子聲停下,阿雅當即探頭掀起簾子一瞧,那梁府金燦燦的牌匾下早已排滿了這椿城大大小小世家府邸的馬車。
“姑娘,到梁府了。”
她回頭喚了一句,安春桐沒有啓唇回答,只是默默在心中嘆了郁氣後才勉強收拾好自己挎着的臉,踏下了馬車。
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自己也是時候和這位椿城人人都聞之得而色變的梁大公子見一面了。
但不得不叫安春桐都承認的一點是,甫一被小厮領進梁府大門的時候,起初她也是震驚的,無他,只是面前這哪哪兒都金燦燦,閃瞎人眼的華麗裝潢就是這椿城所不曾有過的。
難怪都說梁家在朝中勢大,便是連聖上都得忌憚三分,若是哪一個世家大族敢如此在天子腳下鋪張浪費的話,怕是那檢察院的門檻都得被踏爛了。
“安姑娘,請往前移步。”
赫然一下,安春桐的思緒被打斷,她擡頭望去,那梁府的丫鬟早已在前頭開口候着,她一步一頓,弱柳扶風般的細腰籠在錦衣中,掐得一水的好身姿好顏色。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女子壓抑着心中的不安問了一句,到底自己這是身在他人府上,能多留個心眼總不是件壞事,更何況,她分明也已看清了梁家的狼子野心,該有的警惕小心還是要有的。
而那被問話的丫鬟也不知是得了什麽命令,只是面目上笑得又更加客套了些才躬身開口道。“安姑娘不必害怕,奴婢是奉命特意來領您去女眷處待着的。”
特意?她是奉了誰的命令?
梁永安?又亦或者是這偌大梁府中的哪一位?
安春桐腳步一頓,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下還要膽戰心寒,仿佛自己好像就已經成了蛛網上那無論怎麽掙脫也逃不掉的“幼蟲”,只能安安分分的掉入敵人布置好的陷阱中去。
“安姑娘?”
“安姑娘!”
忽然,兩道聲音突地一下在安春桐耳邊響起,一道來自前頭梁府的丫鬟,而另一道來自她身後,是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陳公子?您怎麽來這兒了?”
那丫鬟大抵是認識來人,并且也很意外身後男人的出現,不過她語氣中帶着輕慢,眉毛也是輕輕蹙起一下,而後才悠哉悠哉的向人行了個略顯規矩的禮才開口道。
“要不要奴婢派人将您送回晖安堂去?”
男人随即擺了擺手,“不用麻煩了,我這不是認識路嗎?”說着便就要走,可他剛還沒踏出三兩步路,又調轉腳步回頭沖着丫鬟龇牙笑道。
“這位姑娘不是也一道去晖安堂嗎?不若我領着她一起去好了。”
“可…可這要是叫公子知道了,怕是會責備奴婢不懂規矩,沒有招待好貴客的。”
丫鬟朝前走了一步,臉面上寫滿了為難,但那姓陳的男人根本也沒有絲毫憐香惜玉的意思,不管不顧的就拉着安春桐往身後走,任後頭的丫鬟叫死叫活也不搭理半句。
如此一通攪和下來,安春桐腦中也有些發懵混沌,莫說是自己見過這位面前的陳公子了,便是連聽她也未曾聽聞過陳家,怎麽而今反倒是被一個陌生人拉着走了?
不過女子也只想了片刻後又安慰自己道,反正事情也不會再變得更加糟糕下去了,總歸是從那梁氏的手中逃走了,待會兒大庭廣衆之下,想來這梁家也不敢再對自己做什麽。
這頭安春桐正暗暗在心中琢磨着,那邊的男人卻突然“啊”的一聲驚嘆道。“瞧我,怎麽連路都記不清了。”
女子聞言也沒做他想,便跟着往四下瞧了瞧,想着能碰上個丫鬟小厮也好,可還不等她往前再走三兩步,就隐隐約約瞧見一個身影跪在石子鋪成的林蔭道上。
忽然,耳邊那陳氏的聲音又恰好響起,像是算準了一般,偏偏在這個時候開口。“那不是“小狗”嗎?”
天陰朦朦的,可安春桐的眼卻愈發顯亮。“你叫他什麽?”
女子的聲音不大,但确是有種擲地有聲的嚴肅感,她顯然是難以接受這種低人一等又帶着極其侮辱性的稱呼,所以連脫口而出的話都帶着嗆人的發沖感。
“你再說一遍,他叫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