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他這一聲完全暴露了自己的性取向,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女生臉上露出一剎那的驚訝,随後很快消失,說道:“那真是可惜。”
她也不知道可惜什麽,這句話總是要應對,小貓在女生的懷裏發出惹人憐愛的叫聲,女生的手機響了,她一邊跟雲祈道別一邊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雲祈目送着女生離開,公園裏人來人往,坐了一會,雲祈就感到無聊,職業選手并不熱鬧,沒有比賽就整天泡在基地裏,現在SK就此止步,電競賽事再熱鬧也跟他們無關了,每天刻苦訓練迎接下年的大賽就是所有失敗隊伍的日常。
不過又轉念一想,下年的比賽跟自己還有關嗎?以現在他在SK的處境,恐怕這所謂下年也不複存在了。
他并不喜歡顧影自憐,走到今天這個地步全都是自己作的,十幾歲真是沖動又危險,傲慢又愚蠢,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可笑,所有關于人生的決定,他都做得很糟糕。
在公園裏坐了半天,直到天空烏雲密布,似要下雨,雲祈才動身離開。
回到基地,訓練室裏的人影少得可憐,一問才知道郎獻不在,助理月球也不在,沉夏大概在自己的房間,訓練室裏只有初來乍到的彈丸和薛延。
兩人也沒在打游戲,正在看一檔綜藝節目,雲祈看了一眼,正好被薛延抓住了,沖他揮手道:“去哪了?”
雲祈走進門,跟彈丸點頭示意了一下,“沒去哪。”
薛延按停畫面:“經理剛剛過來了,找你。”
雲祈沒拿手機,說道:“沒看見他。”
“去總部開會了,郎隊也去了,估計一會就回來了。”
“有說什麽事嗎?”
“什麽也沒透露,神神秘秘的。”
“猜到了,”雲祈說:“現在這個情況也不會有別的了。”找他還能聊什麽?彈丸已經過來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事只有去留。
薛延拉他坐下,看了眼彈丸的方向,确定對方對他們的談話沒豎着耳朵,才低聲道:“我說你是怎麽想的?我不是跟你說了嗎,對郎隊殷勤一點就不會有事,就算他進來了也不會把你怎樣的,流落到二隊還有回來的可能,但要是被挂牌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們的經理在總部工作,都是跟總部對接的,平時根本就不會到基地這兒來,一旦過來一定有大事,恐怕是關乎隊內人員的調整。
雲祈又怎麽會不知道呢?比起薛延的反應他這個身在局中的人太從容了,而薛延現在不想看到他的從容,因為那沒有一點在為自己努力的樣子。
“我嘗試過,但我真接受不了,”雲祈想起中午跟郎獻在洗漱區的碰撞,“他對我心存歹意,延哥你也知道,但凡他真的那麽好哄也不會把我逼到這個境地,獻殷勤對他沒用,他就認死了那一個目的,什麽也攔不住他。”
薛延打量着雲祈,知道這所謂目的是什麽意思,嘆了口氣說:“可你得給自己争取啊,就算先給他點甜頭也是好的,別讓他完全看不見希望。”
“沒事的,”雲祈那麽明白,“他想要的東西我給不了,我也沒那麽多時間跟他耗,這是底線,只有零和無數次,經理逼我跟他炒CP已經是我放得最低的姿态了,其他的別妄想,我是來打職業的。”
“可你這樣……”
“不擔心我了延哥,挂牌和去交易所我都能接受,都比現在好,如果沒人要我,我就去找個工作,也能開始新生活。”打電競的人都有自己的野心,誰不想打出自己的成績?尤其這次SK跟冠軍失之交臂,這比完全碰不到冠軍的戰隊更難接受,只差那麽一點,只差那麽一點。
SK被KRO打崩潰了,互相低沉了一段時間,但最激烈的時候也沒人說退出這個圈找個工作上班,雲祈能說出這話就證明他去意已決。
薛延認識他很久了,在青訓的時候就認識了,雲祈這個人平日裏表現的溫柔知禮,可薛延知道,他是溫柔又堅定的性子,一旦認準了什麽是真的不輕易回頭了。
勸詞都堵在了嗓子裏,薛延看着他,滿眼憐惜,生離死別似的,雲祈笑笑:“怎麽了延哥,舍不得你的小輔助啊?”
薛延認真地回:“真舍不得。”
雲祈本想糊弄過去,叫薛延別把這事放在心上,現在看着薛延的神色,自己忽然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他抿抿唇,盯着電腦說:“來嗎?我陪你打兩局。”
薛延和雲祈打起了娛樂局,彈丸自己練,這次兩人沒有叫他,确實不剩多少時間了,雲祈想,就讓這點時間自私一點,想幹嘛幹嘛。
薛延喜歡玩的射手是芬妮,芬妮相較呆射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一兩段位移對于脆皮射手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當下這個賽季的芬妮強度不算過分,砍了許多刀也還是T1,這英雄算是比較成功的。
雲祈喜歡小櫻花,恰好小櫻花跟芬妮是絕配,兩人在技能配合上很吃香,娛樂局打起來沒什麽懸念,陣容上又沒什麽瑕疵,優勢很快體現。
“你昨天怎麽這麽晚還在訓練室?”薛延在塔下回城,桌子上有兩片綠箭,他丢給雲祈一個說:“平時不怎麽熬夜的,一熬弄到晚上三點?”
“陪朋友打游戲呢。”雲祈說:“正好也睡不着。”
“誰?”
“sour。”
“DYJ那個?”
“嗯。”
“我記得你跟他是去年打春季賽認識的,”薛延說:“還有聯系呢?”
“也不多,有時候他會分享我一些視頻什麽的,慢慢就熟悉了。”
“今年DYJ第四輪就淘汰了,往年挺強的,好像是打野被挖了,就不咋行了。”圈內的消息靈通,都是相互的,有什麽風聲很快就人盡皆知了。
“對,他也說他們隊裏缺人,昨天打娛樂就要挖人呢。”
薛延笑道:“打野這個位置是中心節奏,一個隊伍好不容易練出來的默契換人了實力就得大打折扣,而且他們原先的打野有兩把刷子的,比沉夏還值錢點,現在好像是去了KRO?但一直也沒見正式比賽露面。”
都說KRO上首發難,就連小E神流螢都不是固定的,前年打外服就沒有他,每一年都有的隊內選拔給了每個選手公平競争的機會,同時讓首發隊員時刻保持上進心和壓力,采訪的時候他們的成員這麽說的,具體是不是這樣薛延也不确定。
“我對這些不大清楚,”雲祈說:“只知道他那打野蠻厲害。”
“是厲害,DYJ當年能有這麽好的成績,他功不可沒。”薛延嘆息:“但是鐵打的戰隊流水的選手,一直以來都這樣,能從開始打到最後都沒更換過隊伍的人很少。”
薛延沉重道:“沒辦法,為了走的更長遠嘛,無可厚非。”
雲祈聽着這些話,難免想到了自己,自己又是為什麽呢?能在這個行業混得久一點?騙騙別人罷了,他的私人欲望永遠排在熱愛之前。
六點多的時候月球和郎獻回來了,兩個人面色凝重,回來就盯着雲祈看,那時候雲祈剛跟薛延打完,他有心理準備,以至于在看到二人時并沒有那麽驚詫。
沒多會,月球就對他說:“雲祈,你跟我來。”
郎獻在那凝重的一眼後沒有什麽動作,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點了一根煙,就好像對将要發生的事無能為力。
雲祈跟着月球過去,來到一個樓梯口旁邊,這兒沒人,月球摸了摸太陽穴,難以啓齒道:“你跟經理多久沒聯系了?”
雲祈說:“平時不聯系,從決賽之後就沒私下有過聯系。”
“李哥最近在總部挺難做的,我想你也知道為什麽,”月球說:“你自己有沒有什麽新的職業規劃?前兩天還有兩支老牌戰隊聯系我,說想要你,李哥沒給,都挺喜歡你的。”
是因為喜歡,還是因為沒有把他的價值榨幹?
“球哥,你有什麽說什麽,現在新成員都已經住進來了,你今天跟經理會也開了,肯定知道怎麽安排我吧?”
月球道:“這事憑什麽落在我身上。”
他咕哝了一句,又不能不認栽,破罐子破摔道:“行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今天開會關于你有兩個安排,你的實力跟彈丸其實是不相上下的,最後他們想留彈丸是想給戰隊再創造一種可能,你跟久霜他幾個也有點不對付,上面也都知道,一直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現在是影響比賽了,所以說讓彈丸先試一年,這一年你就先退幕後,讓他們磨合磨合看看情況。”
“第二條路呢?”雲祈絲毫沒有猶豫,顯然不把這個安排放進考慮之中。
“第二條,就是你轉位置,”月球摸了摸鼻子,眼神閃躲,“輔助位現在不缺人,你可以考慮中單和邊路,你青訓的時候是邊路出身吧我記得?但朗隊的邊路也沒有大問題,所以你可能得回到二隊重新考核。”
“就是跟大家重新競争上首發的資格。”
“你肯定好上啊,畢竟有過經驗的……”
“球哥,朗隊在我們這兒什麽背景您比我清楚,我跟他競争沒有勝算,都已經到這個地步了我請您跟我說實話,能放我走嗎?”
月球心虛地看了他一眼,沒有馬上回應。
“不能,”雲祈明白道:“覺得我還有利用價值,就是打不來比賽開個直播給戰隊拉流量還是可以的,而且我商業合作也蠻多,反正留着肯定不是壞事。”
今天開會的內容全被雲祈說中了,月球嘗試安撫:“也不盡然是這個原因,李哥挺重視你……”
“但是李哥沒有保我。”
月球低聲說:“他盡力了。”
雲祈點點頭:“我知道,謝謝,我能跟上面負責做決定的人說話嗎?”
月球為難:“這個恐怕……”
他們經理上面還有人,有直接拿決定的人,雲祈知道跟這些人談都是白談,最終上面的領導才有去留的決定權。
“麻煩您了。”雲祈請求他。
月球盯着那張臉,多麽可憐無辜,這事也不是他拿決定的,他就是個中間傳話的,雲祈越界找上面怎麽也怪不到他這個生活助理的頭上,況且雲祈性子好,在基地也沒主動生過事,月球想了想,松口道:“不是我不願意幫你,是我也聯系不到上面。”
雲祈聞聲正當失落,只聽對方又說:“但有一個人能讓你直接見到。”
月球偏過頭,看向客廳落座的身影,郎獻抽着煙,正看向他們的位置。
雲祈赫然明白了月球的暗示。
月球捏了捏他的肩膀,那力道裏仿佛蘊含着什麽提醒。
所有人都知道郎獻觊觎他什麽,雲祈這個局中人更清楚自己要面臨什麽。
可他去意已決。
雲祈攏了攏耳後微長的發。
他看着郎獻,想,就算前方是陷阱,這次也得毫不猶豫地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