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比十三下載速度更快的, 是時今瀾手下人辦事的速度。
分列站在逃生通道門口的黑影,像是一堵黑壓壓的牆,擋在池淺的面前, 明示她根本跑不掉的事實。
池淺實在是想不明白, 只是一眼。
她只是跟時今瀾對視了一眼, 時今瀾怎麽就認出了自己,這個“池小姐”的稱呼是她把自己認作過去那個已經死掉的池淺, 還是她查出了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新身份。
不可能吧。
十三都還沒完全獲取自己在這個世界的新身份信息, 時今瀾怎麽可t能做到。
可要是對一個陌生人, 喊已亡人的名字。
是不是也太詭異了。
池淺心裏飄滿了問號, 無論是那種可能性都讓她沒法放松下來, 全然不知自己接下來該怎麽面對時今瀾。
而時今瀾似乎也給了池淺緩口氣的機會。
池淺順從的跟着男人走到大樓外面, 熾熱的日光灑在廣場上,綠意空曠,并沒有時今瀾的身影。
池淺站在門口, 緊張的心莫名空落了一下。
就好像在緊張之中,還有一種熱切的期待,她的心跟她的腦袋裏的想法背道而馳,莫名的想要見到時今瀾。
而就在這時,日光下一輛純黑的勞斯萊斯朝池淺緩緩駛來。
為首的男人主動給池淺打開車門,禮貌紳士:“池小姐,請。”
說實話, 池淺這輩子還沒坐過這種豪車。
這車的底盤似乎比普通車子都要高一點,她得按照習慣把腿擡的再高點,才能跨過這道階級的門檻, 坐進不屬于她的車子。
池淺拘謹的坐了進去,正當男人要關門的時候, 她兀的擡頭朝男人看了過去,徑直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姓池?”
男人板着他嚴肅的臉,什麽都沒透露:“等見到老板您就明白了。”
這是什麽滴水不漏的回複。
池淺想看來她也是問不出什麽來了,而且如果時今瀾的人這樣輕易讓她問出什麽來,那豈不是顯得時今瀾的實力也就那樣。
她可是把系統折騰的無計可施,都顧不得邏輯問題,把自己送回來的人。
可不是只會些花拳繡腿的繡花枕頭。
這麽想着,池淺就覺得前途迷茫而她任重道遠。
她後傾靠在座椅上,男人順勢關上了一側車門。
車子啓動的平靜,池淺還沒感覺到慣性,就看到窗外的樹在朝她靠近,接着又遠離。
她的身體陷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中,卻有點食不知味:【十三,時今瀾都知道我姓池了,我在這個世界什麽身份,你查到了沒有?】
【查到了!】十三積極回應,【我這就傳輸給宿主!】
【好。】池淺端坐起了幾分。
系統不做人,不給她準備的時間。
她只能趁這個時間狠狠惡補一番!
不過這一次,系統似乎并沒有為池淺設置那麽複雜的人設,甚至為了減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煩,給池淺在這個世界的身份做的能簡單就簡單。
設定上她是一名從孤兒院長大的孤女,因為在池塘邊被人撿到,所以起名為:池淺。
因為有哮喘,一直沒有家庭來領養她,十八歲離開孤兒院後就獨自打工上學,因此沒交到什麽朋友,更不存在親戚。
畢業後她就進入一家大型互聯網公司,兢兢業業,不過目前她被人陷害洩露項目機密給對手公司,正處于停職調查階段,前景并不光明。
池淺看着這後半段的故事,只覺得眼熟:【你們系統還真夠省事的,這不是我在原世界的經歷嗎?!】
十三:【系統需要盡可能簡單的處理故事,如果現有素材不影響劇情,會直接使用現有素材。】
難得的,池淺對系統這一做法表示認同:【這點倒不錯,看來你們系統還是有可取之處的嘛。】
十三驕傲:【那是當然。】
保養幹淨的車窗玻璃上倒映着坐在車裏的人的側臉,池淺看着自己絲毫未變的面容,只覺得是系統刻意為之。
要不是這張臉,時今瀾怎麽會注意到自己。
誰不想将月光留在身邊,哪怕只是形似呢。
熾熱的日光透過玻璃落在池淺眼睛,刺目的讓她輕垂了下眼。
她注意着窗外接天濃綠的景色,突然覺得有點不對:【為什麽現在這裏還是夏天?我不是離開半年了嗎?這裏不應該是冬天嗎?】
【宿主,小世界的時間流速跟系統世界不一樣。】十三提醒池淺,【就這個小世界而言,系統世界過一個月,是這裏的半年,所以按照這裏的時間來算,您已經離世三年零兩個月了。】
時間積累的水珠啪嗒一下落進池淺平靜的世界,瞬間蕩起一片漣漪。
池淺登時便怔了一下。
三年……
居然已經過了這麽久了。
所以不是時今瀾成長的速度太過恐怖,而是因為她離開的時間已經很長了。
這個折磨了系統三個多月的問題其實早就在醞釀。
如同夢魇一般的,也折磨了時今瀾三年多的時間。
她不在的這三年,她是怎麽過來的啊。
不是說時間最能消磨掉人的記憶嗎,為什麽她還能一眼就鎖定自己。
皓白的牙齒咬過嘴唇,不着痕跡的在唇內側留下一道紅印。
池淺感覺自己的心口好像被人揪住了,越是想,越是難受,可思緒還是不收她控制的,往下墜去。
“吱呀——”
沉重的大門打開聲隐隐透進車內,池淺正這麽想着,眼前的景色就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了。
昂貴的樹木旺盛的向着陽光長着,下面是修建平整的草地。
這裏的一切都在按人的意志生長,幾幢高度不同的建築坐落其中,無論從哪個方向截取都是一副精致的畫,叫人大開眼界。
池淺不敢相信,卻在車子依舊四平八穩的速度中斷定,這就是現在時今瀾住的地方。
——一座精致奢華的莊園。
車子穿過綠蔭遮蔽的路,最終停在了一處三層小洋樓前。
池淺正準備下車,手還沒伸出去一側的門就被候在門口的婦人打開了:“池小姐,請。”
這人也這樣稱呼自己。
這裏的空氣沒有被盛夏的日光曬透,四周都透着一種綠蔭遮蔽的适宜,可卻讓池淺無所适從。
她好像來到了一個不屬于她的世界,這位替池淺開車門的婦人自我介紹說是這裏的管家,領着她來的洋樓,接着給她打開了門:“池小姐。”
“謝謝。”這一路過來,車門房門都不用池淺自己開,她的手虛虛握着,很是不自在。
而更不自在的是,她剛走進去玄關,管家就拿出了拖鞋,十分自然的伸手過去要給她脫鞋。
池淺哪裏經歷過這樣的待遇,惶恐的将自己的腳繞開管家的手:“那個……我自己來就行。”
管家不然,對着池淺微微一笑:“這是我的工作,您不要有壓力。”
這人的笑容溫溫和和的,帶着點慈祥,池淺莫名又被寬慰到,被引導着坐在了換鞋凳上。
她居高臨下,看着管家托起自己的腳,享受從沒享受的服務,覺得這種感覺怪怪的。
她當不慣上位者。
“池小姐,請跟我來。”
正當池淺心緒複雜,管家起身對她示意。
“好。”池淺匆匆将這些情緒收起來,跟着起身朝洋樓裏走。
穿過一道不長的小走廊,時今瀾的客廳緩緩打開。
繁瑣複古的家具配合着屋子沉褐色的框架,組成了一副上世紀繁華年代的油畫。
池淺好奇的看着,有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感覺。
而在這屋子的正中擺着一副有一整面牆大的畫,藍綠交織的顏色同房間的調性不是很合,像是一道偏執的疤痕。
池淺緩緩放慢了自己的腳步,莫名覺得這幅畫眼熟。
彎月魚尾般的島嶼形狀,起伏的山上披着叢叢綠植,海浪泛着白色泡沫,還有一道,高聳刺眼的斷崖。
這是小毓島。
咚。
池淺感覺自己的心被戳了一下。
她深深的望着那幅畫,看着那處斷崖,好似有風聲呼嘯而過。
她當時縱身跳下去,是抱着一種怎樣的心情?
只是為了快完成任務嗎?
可為什麽她的心會這樣的難受,好像有悲涼,好像有不舍。
“池小姐。”管家一聲呼喚截斷了池淺的思緒。
她轉頭看向管家,就看管家沒有在客廳停留,而是站在通往二樓的樓梯:“這邊。”
池淺瞬間意識到自己的失态,頓時不做停留的從那幅畫跟前離開,跟着管家上了二樓。
這個洋樓的構造有些神奇,池淺走不清楚。
而就在她快要失去方向感的時候,管家帶着她到了一間類似會客廳的屋子,這屋子延續着跟樓下一樣的基調,雕刻繁瑣的櫃子上放着各種裝飾,新換的花還綴着水珠,顏色明亮。
只是沙發擺放的沒那麽規矩,繁瑣中突然流出那麽一處留白,一下就将擁擠撥開,恰到好處。
很時今瀾。
池淺也不知道為什麽“很時今瀾”會成為她的一個形容詞。
只是她無端的就覺得,這個是她的性格,這裏很配她。
可……
她有這麽熟悉時今瀾嗎?
池淺皺眉,管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
安靜的空間裏,她好像隐隐聽到水花濺落在地上的聲音,蒸騰着,好像還有不屬于外界的熱氣飄散出來。
香氣裹着熱意,一t下從房間左側的門被人推開。
白霧朦胧,順着日光劃出的路湧出來,光在傾斜,從裏面邁出一只修長白皙的腿,沒有任何的花哨裝飾,甚至連鞋子都沒有踩,只有幾滴沒擦幹淨的水珠挂在上面。
老式的木質洋房被人毫不顧忌鋪滿了熱氣,時今瀾披着滿身濕意從房間裏走了出來。
她只簡單的圍了一條白色的浴巾,周遭的潮濕熱氣烘得她唇色緋紅。
那烏黑的長發随意披散着,濕漉漉的淋着水,順着她的後背,鎖骨,浸透着浴巾的邊緣,像是要将它扯下來。
池淺被聲音吸引着看過去,登時就愣住了。
那在浴室裏戛然而止的水聲轉移到了她的心口,雨聲淋漓,一下一下擊打着芭蕉葉。
膚如凝脂,暖玉生香。
“來了。”時今瀾緩緩開口,平靜清冷的聲音被熱氣烘的融化。
她似乎知道自己的美麗,懶懶的擡手,當着池淺的面,撩起一縷長發,看向她的眼睫裏透着幾分慵懶。
池淺心不受控制的狠狠跳動了一下,她還記得自己現在的身份,強裝鎮定的對時今瀾問道:“時小姐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什麽事情?”
也不知道池淺這句話哪裏惹得時今瀾高興了,她念着她的問題,平靜的瞳子穿過熱氣,不緊不慢的掃過池淺的臉頰,兀的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那赤腳走過深褐色的地板,将一道氤氲的水汽蔓延向窗前的貴妃榻。
時今瀾接着拿起桌幾上的一個小瓶,單手朝池淺勾了勾,應她所問:“過來,幫我抹腿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