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章
第 27 章
血脈覺醒儀式, 千百年來都是王室用于效忠他們的獸族的秘儀。
它原本的功用僅限于使擁有資質的獸族覺醒成為黃金之血。
正因為它對講求更多要素的秘銀之血基本無效,這些年來才一直沒得到施法者們重視從而慘遭破解。
而且即使因為儀式每一次的使用都消耗不菲,讓這些接受儀式者之前必然已經經過了嚴格的篩選, 對于體質和實力乃至祖輩中是否有過具備黃金之血的獸族都被納入考量,其最終的成功率仍并不算高。
單論付出與收獲可以說其實完全不值得去這麽做, 要不是凡俗的王室為了保證忠誠度出此下策,募集純天然的黃金之血加以培養都比後天制造要簡單很多。
哪怕把高昂的消費換成錢, 拿去給那些戰鬥力強悍且更容易覺醒的獅子老虎一類的獸族家庭多發補貼和免費豪宅,以此鼓勵他們使勁生崽子, 其實都比自己搞儀式來得劃算吧。
——效率至上的施法者們過去就是這麽看待所謂“血脈覺醒儀式”的。
不過現在, 儀式的基礎經過拉薩瑞斯和貝爾納魯都斯兩番改良, 已經大變樣了。
雖然這倆人設背後都是原骞一個, 但身份真實,自帶的視角還是會因為種族和能力不同而有差異。
所以從原骞自己的角度也确實是改良了一遍又一遍的,有不少懸而未決的部分都在切換身份後迎刃而解了。
原骞:龍族真的強啊, 以前為什麽不選,是因為不想嗎?
寫滿潦草筆跡的卷軸在巫妖手中展開, 好像遭到過荊棘叢和一群身上滾滿墨水的大號蚊蟲襲擊。
改良後的天賦覺醒儀式-弟子特供版如今可以說根本看不出幾分本來的影子, 甚至成功率增加了數倍,憑巫妖的眼力, 這東西拿出去或許還能跟學術之城換點上等貨色。
哪怕這是量身定制也沒關系, 因為學術之城的收集風格從來主打一個我全都要,知識資料不分價值,它可以沒用和具有謬誤,但我們一定要有。
為了符合人設, 龍族青年在工作中連驗算步驟都幾乎不寫,寫了的那些又并不最後重新謄抄整理一遍, 只是在拉薩瑞斯之前留下的整齊筆跡上随手塗改,讓整張紙變得一眼看去糟糕至極。
但巫妖只是平靜地辨認一番,之後向他道謝。
因為戶主不想讓他再在弟子面前說漏嘴,貝爾納魯都斯這幾天一直屈居于地下的研究室內。固然研究室足夠寬敞,絕不算寒酸簡陋,但看着那沒能在陽光下閃耀的金發,以及在符合亡靈生活習慣的昏暗室內顯得有些陰沉的英俊面孔,就會顯得待在這裏确實是委屈了他。
對于面目全非的朋友致謝,貝爾納魯都斯站起身,手插着口袋,漫步靠近巫妖後略一俯身。
龍王的英俊極具張揚色彩而顯得強勢,所以不笑時就驟然冷漠如冰,發亮的褐金龍瞳近距離鎖定着獵物,讓人莫名覺得他或許會為了尋找到熟悉的什麽東西而把眼前的這個打碎。
“拉薩瑞斯。”
幾秒鐘後,他恢複站姿,平靜地說:“儀式需要的材料,你都記住了吧?”
“是的。”渾身除了蒼白以外只剩死之深紅的巫妖回答。
對于從前的“朋友”這番試探他完全沒有作出任何可稱驚慌的反應,無論是出于信任或者別的。因為死人的瞳孔是不會為危機而縮緊的。
“那你需要嗎?我的血。”人形的龍将右手抽出口袋,掌心攤開,手腕向上,以全然給予的姿态遞向拉薩瑞斯,同時注視着對方。
“——你應該想過的。即使龍血唯獨不能給你們增加壽命,至少還能給你的弟子增加力量。”他說。
“既然能為她花掉你僅剩的時間,應該也願意為她傷害我。”
明明他強大到只要展開雙翼就可以擊碎任何法術形成的防禦,随意毀掉這研究室、廚房、客廳、整座小樓、園圃和一切,但他只是如此低聲詢問着拉薩瑞斯的意見。
龍王身側流下的陰影和他本人一樣體積醒目,不穩定地搖動着,加上衣領或耳墜或別的什麽配件的輪廓,由光拉扯後隐隐約約不像是人形。
“不。”拉薩瑞斯回答。
“我很感謝您的幫助,但您只是看在‘我們’的交情上來幫我及時完成修改。所以我不會為此替弟子簽賬單,讓小滿背負上您的人情債。”
“燦爛的自由屬于那個孩子,更該繼續屬于她,一團亂麻只應留給長生者。”
“如果您想給她用龍血的洗禮,且是出于您自己意願的話,我不會阻止。”
再次致謝後,拉薩瑞斯便自行去準備最終完成版的儀式所需的材料了,倒沒送客,是由貝爾納魯都斯随便行動的意思,看上去不擔心巨龍拆家事件發生。
後者自讨沒趣,倒回椅子裏靠着,下一刻又不甘不願地起身,随手抓起一件衣服團成球,大咧咧枕在腦袋下,閉眼假寐去了。
他安靜下來,埋在金燦燦短發間刺冠式的角和長尾才終于變得存在感顯著鮮明起來,那條半人長的尾巴憤憤地甩來甩去好幾下,所到之處擊起無數防禦法陣反震的閃亮餘波和随之而來的雜音,到時候在漫畫裏必然伴随着大量的拟聲詞。
“剛才這段我演得怎麽樣?”結束一段精分戲碼的原骞心有惴惴。
[好看愛看,多來點。]副官先生用屬于他的方式表示了肯定。
龍血能給英雄增加力量這回事在許多傳說裏都有例子,連這個漫畫世界也一樣,原骞既然弄了會在漫畫裏作為龍族代表的重要人設,總得負起這個解說設定的責任來。
他當然不熱愛精分演戲,這是幸虧雙方長得都跟他本來的模樣南轅北轍,而且光憑臉來說其實他對這些負責賺錢養家的“自己”不是很熟悉,否則中途必定笑場。
……都怪副官先生拒絕幫忙臨時接管人設之一。從前只是一般素人,其實每次精分飙戲都緊張得好半天驚魂未定的原骞稍微有點怨念。
演假系統這種過家家似的事情這家夥卻一直盡職盡責,甚至維持感人的24小時人工客服在線秒回。
唯獨在這次,原骞覺得沒把握求助時,異世界的無良幫手念叨着“誰要演抛夫棄女預備役紅毛男媽媽啊我不演我可是正經魔王”、“兇臉肌肉大只佬即使變成淋雨小狗也是不會被陌生小姐姐摸摸頭的所以絕不”、“下次一定”之類的絕對是論壇看多了的問題發言,轉身向據說在他出門時偷襲他下屬的倒黴聖堂走去。
……看見了嗎,小滿,外力都是不可靠的!只有實力是自己的依靠!
原骞在心裏默念道。
正在地面上處理自己獵來的皮毛用于做新水囊的小滿不知為何打了個噴嚏。
她搓搓鼻尖,餘光瞥見一抹暗紅,便将手下的材料和工具收好,拍拍碎屑站起身。
最後被扔進小型随身空間的是一把長錐,在這裏避禍的日子,小滿沒有離開過這附近範圍,極少與外人接觸,更別說交易。她又不會經常找老師索要物品,所以這些零碎的工具有一部分是她自己做的,還有一部分是從拉薩瑞斯積累下來的千奇百怪充滿随機性的t庫存裏翻出來的。
敢用一位巫妖那兒找來的錐形物,證明她是真的信任這位老師,也是真的神經粗壯。
拉薩瑞斯想了半天自己有沒有給這東西提前用過夠量的清潔和淨化法術,無果,從那把來歷不明而且從前用途更不明的長錐上收回目光。
“小滿,你的天賦最近有變化嗎?”拉薩瑞斯問。
師生間的交流中,小滿早已對知曉她真實種族的老師提起過她這個效果模糊不明的天賦,因此“拉薩瑞斯”當然是完全知情的。
小滿搖搖頭表示沒有。
“好吧。——其實現在有一個機會,能夠幫你改變它。我就來征詢一下弟子的意見。你願意嗎?”拉薩瑞斯溫和地問。
小滿愣了愣。她對所謂殘缺者的認知僅僅是來自媽媽、周圍人的謠傳和老師藏書裏的只言片語,也就只是明白自己所擁有的奇怪能力是已有先例的,不至于讓她被打為異類中的異類,實則完全不清楚天賦到底是個什麽原理。
那本質是被星神強加的任務中附帶的一部分,屬于意識混亂的創生者在栽種時為其随機準備的一點最基礎的養料……但這暫時就不必告訴小滿了。因為顯然還不到時候,無論是漫畫情節還是小滿的實力都是,還遠遠不到該将星神納入目标的時刻。
“我相信您。”小滿思索片刻後,看着拉薩瑞斯,認真地說。
“如果我要害你呢?”原骞無奈。小狼崽接連失去唯一親人和新朋友之後的好感度好刷得離譜,竟然當真和巫妖相處不帶防備心。
或許是因為這主人公身具嚴苛的天命,倒因此算是神靈直屬的特使,未被計入其早已馴化的臣民,于是不必有一雙怒主人所怒的眼睛,無需為星神去沒來由地憎惡所有亡靈。
過去的時日已經足夠小滿看慣了巫妖的蒼白,熟悉之後更不覺可怖,只覺得那蒼白像是被剖開的石面,帶出大地深處的幽幽寒意,白得透着若有若無的青色,配上沉凝的暗紅,甚至可以說是賞心悅目。
只是老師的眼睛前不久換了顏色,那一點漂亮的碧色消失無蹤,令人覺得可惜。小滿試着問其緣由時得到的回答是實驗事故,因為不算撒謊,所以讓原骞沒用商城道具就混了過去。
“您不會害我的。”小滿說,“飼養和照顧,我分得清。”
好可怕的主角專有直覺。原骞看着少女灰黑額發下有如碧空的、冷靜、堅定而摯誠的藍眸,一時間竟有點疲憊成年人心生自慚的退避之意。
[要不怎麽說人家是主角呢……發光的美好靈魂和我們這些炭渣的差別有目共睹哦……]副官先生幽幽的聲調限時返場,用那把好好說話能去應聘王子殿下的聲線發出了殘酷的吐槽。
“我們?”原骞覺得他這個分組不對勁。
[是啊,我大塊一點,你顏色鮮豔一點。但依然都是炭渣。已經是可燃物燒盡的一壓就碎掉還要把地板染黑弄髒總之無可救藥的悲哀炭渣啦——]
副官先生愈加陰暗地拖着長音,毫不留情地精準諷刺起自己,行文有着下一刻就會表情平靜但一把掀翻炸鍋起身跳河的韻味。
“……你再罵?”原骞默默發出被擊中傷疤的聲音。
不過這個插曲讓他覺得隊友偶爾瘋起來的狀态比積極又堅定的主角小孩可怕多了,于是的确平靜下來,不再被思緒激起後退的本能,還可以鎮定地擡起手搓搓小滿的頭發。
小滿茫然地歪了歪頭,腦袋下意識地貼向老師冷冰冰但力道輕柔,指尖很細所以感覺很舒适的掌心。
這導致原骞又沒忍住多搓了幾下,随即他想到弟子最近作息規律吃飽吃好後不光長了一截個子,連發質都變好不少,現在真是一匹潤澤光亮的小狼了,卻也代表她與老師分別的離巢之日當真将近。
其實原骞不擅長道別,所以素袂當時才會留信趁夜跑掉,作為正式分開的儀式這東西太令人惆悵。
他整個人都憂郁了,間接導致在地下研究室閉眼裝睡的龍王終于用尾巴尖敲塌了一根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