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等他回來相認
第6章 等他回來相認
次日清晨,飛舟抵達滄瀾境內,在山腳的鎮子裏停下。
“小允,昨天你可曾聽見笛聲?”沈自如伸出手,扶着白允走下飛舟。
白允眸光微頓,茫然眨眼,“我不曾聽見,想必是自如哥哥修為高深,自然能聽見旁人不能聽見的。”
沈自如聞言挺直了脊背,斜斜掃過人群邊緣沉默不語的謝盈,冷哼,“或許吧。”
白允感受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謝盈一眼,抿起唇瓣沒說話。
或許連沈自如自己都沒發覺,那個曾經讓他多看一眼都覺心煩的洛長寧,此刻分明站在最遠處,卻還能讓他側目去看。
自從這個洛長寧從丹雲宗回來,哪怕頂着同一張平庸的臉,周身氣度卻全然不同。
就連他都忍不住轉頭去看,更何況旁人。
【宿主,主角受在偷看你。】
謝盈踱步走着,目光落在路邊一個賣紅糖冰粉的小攤上,步子一頓,“五百年了,這攤子怎麽還在這裏?”
【宿主,你在這攤子上買了這麽多次,難道沒發覺這小販是個傀儡麽?】
“傀儡?”謝盈起了點興致,提步走近,紅糖甜膩的香氣撲鼻而來。
說起來,他已許久不曾吃過滄瀾山下的紅糖冰粉。
洗心宗山門下倒是也有,但總是不夠甜。
“客官,可要來份紅糖冰粉?您來得巧,只剩這最後一份了。”小販沖他笑了笑,手中忙活的動作不停。
“嗯,要一份。”謝盈從袖中摸出三個銅板放在攤子上,瞥了見那鍋見底的冰粉,又道,“勞煩多放些紅糖。”
【宿主,根據系統推測,吃太多糖會長蛀牙的。】
謝盈接過那碗冰粉,轉身跟上洗心宗的人群末端,“你吃不到,自然只能說會長蛀牙。”
誰知還未走幾步,身後的紅糖冰粉小攤前又傳來一道分外熟悉的冷淡嗓音。
“一碗冰粉。”
“哎呀這位道長,實在抱歉,最後一碗已經賣給前面那位道長了。”小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中忙着收拾攤子,“瞧你們這裝束,都是來滄瀾劍宗參加青雲大比的修士,您若實在想吃,不如與那位道長商量商量?”
謝盈轉頭只看了一眼,便不動聲色回過頭,裝作什麽也未曾聽見,果斷擡步離開。
【宿主走快點,江獻追上來了!】
謝盈心頭無奈。
誰能想到,那位閉關五百年,三界大能都難以求見一面的江劍尊江掌門,會獨自一人下了滄瀾山,在一個凡間小鎮裏買紅糖冰粉。
也是奇怪,相處百年時光,他這位師弟,分明從不喜甜食。
【他他他怎麽還把你的明月夜帶在身上?神魂與靈劍若是起了感應就遭了,宿主……實在不行咱們遁地跑吧!】
“且慢。”
随着沉冷的兩個字落下,男人的手已搭在他肩頭。
如今這位江劍尊距離飛升不過一步之遙,渡劫巅峰期的威壓之下,謝盈這具身體并無反抗的餘地。
他偏過頭,臉上笑容疏離:“落霞鎮上,并不止這一個攤子賣紅糖冰粉,閣下何必強人所難呢?”
眼前的男人長身而立,高大挺拔,黑色道袍看似平平無奇,衣擺袖袍邊緣的暗紋卻都用銀色天蠶絲所織。
白綢覆目,下颔冷白而鋒利,額前一縷銀色發絲垂落,發梢恰巧落在那微抿的薄唇邊。
即便瞧不見眉眼,也能從其優越的骨相描摹出一張英俊絕倫的仙人面孔。
眼盲的黑衣仙人收回手,淡聲啓唇:“閣下不妨開價。”
無視掉識海裏驚慌催促自己逃跑的系統,謝盈垂眼,掃過男人腰間交叉懸挂的兩把靈劍,不留痕跡後退半步,“那就要看,這碗冰粉在閣下心裏,能值多少銀錢了。”
江獻沉默幾息,将左手食指上的儲物戒脫下,平放于掌心上,遞至謝盈面前。
“此戒中尚餘的靈丹、符箓和法器,足以保閣下在青雲大比時無虞。”江獻頓了頓,道,“我身上,暫且只有這些。”
“我看未必。”謝盈意味不明道,“閣下腰間,不是還多了一把劍麽?”
“劍已有主,無法割愛。”江獻淡聲道。
“既然有主,又為何會在閣下手裏?”
江獻微微偏頭,白綢後的眼睛,好似朝他這邊看來,“因為有人弄丢了自己的劍,需等他回來相認。”
【言多必失,不就一碗冰粉麽?打發了他好脫身啊!】
謝盈擡眸看了眼已然走遠的洗心宗衆人,輕嘆一聲,将手中盛着冰粉的半截竹筒放置于江獻掌心,竹筒底部正好壓住那枚碧綠色的玉戒。
“我是個俗人,口腹之欲于我而言無價可沽,便不收閣下這樣貴重的報酬了。”謝盈收回手,笑吟吟道,“告辭。”
【不對勁。】
謝盈轉身繼續朝前走去,聞言挑眉,“怎麽?”
【幾個主角攻多多少少都有潔癖,尤其是江獻,原劇情裏就連觸碰主角受都要帶手套,直到主角受攻下他的心才成功扒了他的手套。】
【結果他剛剛不僅搭了你的肩,還要吃你吃過的冰粉……一個炮灰路人吃過的東西啊!】
謝盈回想片刻,“我吃過麽?”
【宿主你自己的習慣都忘了麽?每次江獻下山給你買紅糖冰粉,你都是先嘗一口才看得到人的!】
“誰說他要過去就一定會吃?”謝盈不置可否,“或許只是偶爾追憶下故人,過後便倒河裏了。”
“這只是主角攻的設定罷了。”
【好吧,但我還是覺得奇怪,宿主進入滄瀾劍宗後,還是避着以前的熟人點吧,尤其是江獻。】
系統似乎越發啰嗦了。
謝盈失笑:“世人皆注重皮相,即便是修士都無法免俗,若說洛長寧與謝盈是同一人,旁人也只會笑我異想天開癡心妄想。”
【話雖如此,一切謹慎為妙。】
……
滄瀾山,問劍臺。
“诶,掌門已在這桃樹下一言不發坐了一個時辰了,李師兄他們都不敢來問劍臺練劍了……”一個弟子一邊掃着落葉一邊嘀咕,時不時偷瞄一眼桃樹下的黑色身影,“石桌上那碗紅糖冰粉都快結冰了,已經是這個月第十七碗了!師兄你說,掌門不吃,為何不丢了?”
他身側的師兄面色淡淡,“大概是因為——喜歡吃的那個人,還沒回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