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漂亮社恐和他的消防員老公》
第5章 《漂亮社恐和他的消防員老公》
沈臨風今天的情緒簡直像在坐過山車。
他第一天來當林朝的護工,還沒從親手抱過林朝的激動裏冷靜下來,居然迎面就撞見了王阿姨。
腦袋裏立刻浮現出昨天上林朝家應聘護工前,他在樓下小花園裏與王阿姨對峙的一幕。
身上現金已經用完了,他啪地甩出一張信用卡,高高在上冷漠倨傲地說:“幫我做事。”
王阿姨抱着孫子,狐疑地看着他:“你誰啊你。”
沈臨風煩躁道:“別問。你只要收下這筆錢,然後按我說的做。”
王阿姨一臉看神經病的表情。
沈臨風心想算了,這個帶孫子的大媽估計也沒有POS機。他還是先去銀行取點現金再說。
正想轉身離開時,大媽卻忽然叫住了他。
“哎!你是不是小林的同學啊!成年禮那天送他回來的那個——”
成年禮三個字,把回憶中的沈臨風再次拉進了更久遠的回憶裏。
那是高三時候的夏天。
臨近高考,所有人壓力都很大。學校為了鼓舞大家,也為了紀念這段奮力拼搏的青春時光,按照慣例為所有高三學生舉辦成人禮。
那是整個高三唯一一天不需要做卷子,不需要記住高考倒計時的日子。
那一天他喝了酒,林朝也喝了酒。
那天他送林朝回家,在小花園裏那個長椅上一起坐了很久很久。
……沈臨風萬萬沒想到,那天晚上,居然有個大媽站在樓上,邊嗑瓜子邊姨母笑地看他!
沈臨風感覺自己矜貴高冷的人設有點繃不住了。他努力維持着表情,說:“不該問的別多問,你只需要幫我……”
王阿姨:“你是不是喜歡小林啊?”
沈臨風當場倒吸一口涼氣,震驚得整個人都崩人設了。
“你怎麽知道?!”沈臨風脫口而出。
王阿姨:“我本來是瞎說的,不過你既然這麽問了,那我肯定是說對了。”
說着就捂住嘴開懷大笑起來。
沈臨風:“……”
這個帶孫子的大媽,竟然恐怖如斯!
不管怎麽樣,既然……既然對方都知道他的底細了,那事情應該好辦了。
沈臨風硬着頭皮提出了要求,并且表示價格随便她開,只要她肯幫忙。
令沈臨風意外的是,王阿姨聽說他想去當林朝的護工以後,非但不肯收錢,甚至還主動幫他出起了主意。
“你這樣直接上門不行的呀!”王阿姨語重心長道,“你是他高中同學,他肯定一眼就認出你來了。你想小林那麽心高氣傲的一個孩子,看到高中同學要來幫他,雖然是出于好意,但他心裏肯定難受啊!畢竟你這又高又帥的,脖子以下全是腿,他看了不得受刺激呀?”
沈臨風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自己,心想我也沒有脖子以下全是腿吧。
這不還有胸肌呢嘛。
總之王阿姨的意思是,最好把臉擋住,讓林朝認不出他。
“但我天天戴個口罩也不行。”沈臨風陷入思考,“拿什麽借口好呢?要不就說我們醫院有規定?”
“不行不行,你的設定不是已經從醫院裏辭職了嗎?這樣,我教你!你就說你是個社恐,平常不戴口罩不敢見人!口罩就是你的心理屏障,他萬一問起來你就跟他道歉!說你變成這樣你也不想的!你就站在道德高地上,讓他不好意思讓你摘口罩!這樣不就行了嗎!”王阿姨熱心地說。
沈臨風大受震撼,忍不住問:“阿姨您是做什麽工作的?”
“沒有沒有,我就一退休大媽。”王阿姨謙虛擺手,“我這都是小說裏看的。”
沈臨風順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嬰兒車裏放着一本書:
《漂亮社恐和他的消防員老公》。
……什麽亂七八糟的玩意兒。
不過王阿姨的建議很有道理。沈臨風決定采納。
沒想到今天居然就在小區裏撞見了王阿姨,而且是當着林朝的面!
一想起昨天在王阿姨面前承認自己對林朝的心意……沈臨風尴尬得簡直恨不得挖個坑跳下去。
他努力保持着鎮定,幸好王阿姨認出他了,也很配合地陪他演了場戲。
沈臨風本以為這一關過去了,萬萬沒想到,林朝一轉頭又問起了口罩的事。
幸好這一點他也早有準備!
他拿出王阿姨教給他的那套說辭,當場雙手抱頭作蘑菇狀,硬着頭皮演起了社恐。
甚至因為太過緊張而渾身發抖,生怕自己演技拙劣被林朝看穿。
——這樣其實很不好。
這是撒謊,是欺騙。
沈臨風心底隐約有個聲音,在不斷咆哮,不斷對他說——
為什麽不告訴林朝真相?
為什麽不大大方方地說出來,說三年前我就喜歡你,我想照顧你,我想陪着你?
可是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卻聽到林朝手機裏傳來的聲音:
“是不是身邊有人威脅你的安全?如果是的話,你就……”
沈臨風渾身一震,錯愕地擡起頭。
那一刻他對上林朝的視線。他看到那雙眼睛裏有慌亂,有不安。有恐懼。
有一種他從未想過會在這個人身上看到的……蒼白無力感。
三年前的那個人是天之驕子,意氣風發,好像能把整個世界踩在腳下。
三年後,他卻坐在輪椅上。遇到危險的時候連逃跑都做不到,只能慌慌張張地打電話報警。
他連一丁點自保能力都沒有……要是真的遇到壞人,他都沒法反抗。
沈臨風幾乎崩潰了。他用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克制住用力抱緊林朝的沖動。
他咬着後槽牙,聽到自己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聲音。
“下次感覺有危險的話,不要當着別人的面報警。”
沈臨風緊緊握着拳頭。他看着林朝蓋在腿上的毯子突兀塌陷下去的那一塊,指甲用力嵌進肉裏。
“警察來得太慢了。”
沈臨風感到頭暈目眩。陽光太刺眼,他咬牙吞下心裏所有的負面情緒,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對他說,
“真有人要害你的話,你來不及的。”
沈臨風不确定自己說這種話會不會刺激到他。
林朝聽後,也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沒有更多的反應。
兩個人繼續在小區裏散步,就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過了一會兒,林朝說想回去了。沈臨風推着輪椅回到樓梯口。
俯身去抱他的時候,沈臨風感覺到林朝有點躲閃。似乎在抗拒他的接觸。
……他們還沒有簽約。大概明天他就會接到姜敏娟的電話,通知他以後不用來了吧。
不,或許是今晚。今晚就會被拒絕。
這場戲演得太拙劣了。沈臨風自己都覺得自己演技糟糕。
林朝不信任他。林朝或許更願意要那個經驗豐富的好人護工。
沈臨風自嘲地笑了笑,把林朝抱回樓上,又輕輕放回到輪椅裏。
“你要不先回去吧。”
回到家以後,林朝對他說,“我媽今天會提前下班。”
沈臨風看了眼手機,說:“再等一會兒,馬上到了。”
林朝露出詫異的神色:“什麽?”
叮咚。有人按門鈴,與此同時沈臨風的手機鈴聲響起。
沈臨風一邊接電話一邊說:“好,放門口就行。”
他走到房門前,打開門。門外地面上靜靜地放着一個紙袋子,上面印着外賣平臺的圖案。
林朝愣了下,問:“你點外賣了?”
沈臨風邊進屋邊拆包裝,說:“這是給你的。”
他把那東西交給林朝,然後就向林朝道別,離開了林家。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沒忍住回頭朝樓上又看了一眼。心底裏抱着一丁點期望,想再看看林朝的臉。
然而窗邊空無一人。
沈臨風自嘲地笑了下。手機嗡地震動了下,他拿出來一看,是王阿姨發來的信息。
“怎麽樣啊?他信你了吧!阿姨教你的這招不錯吧?[得意].jpg”
口罩還悶在臉上,天有點熱,口罩都被他呼出的熱氣打濕了。
沈臨風心裏一陣酸澀。他一把扯下口罩,扔進路邊垃圾桶裏。正想給王阿姨回個消息,電話鈴聲又響起來。
“喂,兄弟,你讓我查的事情查到了……”
沈臨風神色一凜,眼裏驟然爆發出一股狠厲。
“我馬上到。”沈臨風說。一邊聯系李叔讓他安排私人飛機立刻飛北京,一邊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安泰小區。
夜晚。
姜敏娟今天并沒有提前下班。當她拎着菜回到家時,看到林朝依舊孤零零地獨自一人在家,不由詫異地問那個護工去哪裏了。
林朝笑了笑,只說讓他先回去了。白天的事情一點都沒提。
林朝今天下了樓。雖然是被人抱下去的,運動量并不大,但好歹是曬到了太陽。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起伏太大的關系,林朝感覺有點疲憊,晚上很早就睡了。
睡夢中,他仿佛又回到那個噩夢般的日子。
他聽到幾乎震破耳膜的鳴笛聲,反應過來的時候渣土車已經近在眼前。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止,他的身體也仿佛凝固了。根本來不及躲,他已經被車撞倒,眼睜睜看着巨大的輪胎從他腿上碾了過去。
車子碾過去的時候其實不痛,還來不及痛。
他甚至不知道車子碾壓到的是他的哪裏。等到好幾排車輪碾過去,那種泰山壓頂般的壓迫感過去,陽光重新照到他的臉上。
他才開始感覺到痛。
讓人發瘋的,讓人恨不得當場死掉的痛。
“媽媽……媽媽……!”
林朝猛地睜開眼睛,整個人幾乎撐着床面跳起來。
他渾身發抖,睡衣被冷汗浸透。心髒狠狠撞擊着胸膛,肋骨快被撞碎。
他的意識仍舊浸泡在恐懼裏,他清楚記得那一刻的劇痛,痛到他不斷哭喊着叫媽媽。
林朝感到牙齒哆嗦,後槽牙不斷碰撞。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腿真的在痛。他能清楚分辨出那種疼是來自膝蓋,小腿,腳後跟。來自他被巨大車輪碾壓成肉泥的兩條腿。
被當成醫療垃圾扔進黃色垃圾袋裏的腿。
他的腿。
被截肢後遺留的幻肢痛。
幻肢痛會在截肢手術之後,伴随患者一生。
這是醫生曾經告訴過他,他也在無數文獻以及截肢患者自述中看到的話。
林朝咬緊牙關,閉眼忍耐着每晚如期而至的劇痛。
那種燒灼碾壓感,就好像他的雙腿仍在。他的神經還無法接受肢體被截斷的事實。
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腿,他的身體卻以為他的腿還在。
冷汗涔涔而下。林朝不願意再吃止痛藥了。吃得太多會影響肝髒,況且現在這種程度已經比剛開始要好得太多。
即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攥緊了床單。
原本平整的床單被攥出褶皺。胸口劇烈起伏,他閉着眼睛努力不斷深呼吸。
忽然間,手指抓到一個堅硬的東西。
“哔哔!哔哔!哔哔!”
尖銳爆鳴聲在深夜裏炸響!
林朝被吓了一大跳,趕緊睜開眼去。只見紅藍警報燈光瘋狂閃爍,那個被他無意間攥進手裏的東西正在發出尖銳爆鳴音。
“怎麽了寶貝!”姜敏娟穿着睡衣驚慌失措地跑來。
林朝不知所措地看着手裏的東西,一時間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麽關。
母子二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報吓了一跳,兩人一通忙活,總算找到了關閉按鈕。
“這是怎麽回事呀?”姜敏娟大口喘着氣,驚魂未定,擔憂地看着滿身冷汗的兒子。
林朝還處在恍惚和震驚之中。他低頭看了看手裏那顆小巧圓潤的“蛋”。
這是那個怎麽看都可疑的“男護士”臨走前留給他的東西。
一個多功能報警器。直接按下按鈕,會發出剛才那樣的光聲二重警報。
還可以連接手機,設置緊急聯系人和緊急撥打110。只要拉掉拉環,就可以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悄無聲息地報警。
“朝朝?朝朝你怎麽啦?”姜敏娟心疼地給兒子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好像沒那麽疼了……”林朝茫然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