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朝露
第19章 朝露
她關門之前,使眼色留住了那兩個綁我的小厮,想是留下來給她當幫手。
靜夜厲聲道:“黎聰,你今天書房門口站崗當值,你說說是怎麽回事?!”
那小厮就是踢我的那個,眉頭有道疤,斜眼溜了我一眼,膽戰心驚地說道:“小的今日好好兒地站在書房門口當值,不知怎的朝露姑娘偏要拉我到一旁說什麽要緊事……小的看少主不在府裏,怕真出什麽岔子,尋思跟她在中庭聽一會兒不礙事,有什麽萬一也好禀報給姑娘……哪曾想,一個不留神就讓蘭香姑娘鑽了進來——“
我痛得滿頭大汗,依舊啞着嗓子說道:“你扯謊……我就打中庭跑來的,并未見到你和朝露——”
靜夜一個起手式,淡金色的靈力輸入到我體內,我直覺手上痛楚立減,背上也變得清清涼涼的,不再灼熱地痛。
另一個小厮附和道:“靜夜姑娘,黎小哥兒素來老實,想來所言不假。”
靜夜橫了他一眼,厲聲道:“你又看到了?!還沒到你吃飯的時間,你就巴巴兒地去吃飯,留黎聰一個人是不是?!”
那個小厮賠着不是:“靜夜姐姐,我錯了,我這不也是……好心嘛,我合計早去早回,好早點兒換黎小哥兒去吃飯哪!”
靜夜回身看向我,我含着淚搖搖頭,她又看了一眼一旁歪着嘴角冷笑的藍媚,一副心下了然的樣子。
“既是如此,便傳朝露吧,一切因她而起,看看她怎麽說。”
黎聰曲了曲膝,道了聲“是”,便一溜小跑地出去了。
靜夜看向藍媚,說道:“藍媚姑娘,我沒記錯的話,這黎聰,原是瑞二娘子宅子裏的小厮吧?”
藍媚沒好氣地說道:“二娘子那裏小厮丫鬟那麽多,我哪能一一記得?!”
靜夜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府裏人員調度,我們向來配合,但若有人趁機安插眼線興風作浪,待查明了必定嚴懲不貸,家法處置!”
藍媚“喲~”地驚了下,随即說道:“我說靜夜姑娘,你也太會編排了!在這用家法吓唬誰呢?!瑞二娘子那是好心,看咱們主子好端端的二少主,宅子裏就那麽零星幾個人伺候,不像個樣子,這才時不時地挑那伶俐的丫鬟小厮送過來,反倒落了不是!好心被當作驢肝肺了!要我說呀,得空兒我就回去禀了瑞二娘子,別看咱二少主受寵就巴巴兒地往上貼,人家不稀罕,還落一肚子懷疑埋怨呢!話說回來,你雖然在你家主子面前得力,撐死了是一等丫鬟,又不是管事婆婆,更沒當管家,你有什麽資格在這審問這個訓斥那個的?!”說到後來她越說越起勁兒,竟叉起腰來比比劃劃,唾沫星子橫飛。
靜夜撇了撇嘴,說道:“得,我不跟你計較,真相如何你心裏比誰都清楚。只等朝露來了,我問分明了就帶蘭香回去。”
藍媚“哼”地冷笑了一聲,不搭茬。轉身跟剩下的小厮怒道:“若霖!你個沒眼力見的!我在這說了這半天,嘴巴都幹死了,還不給我上杯茶!”
那個喚作若霖的,忙不疊地稱是,轉身跑出房去了。
靜夜自不去搭理他們,俯下身子拿着手帕給我擦了擦汗,安慰道:“再忍一會兒,等朝露來了,問明白了我們就走。”
我額頭冷汗一茬接一茬冒,雖然手上背上不疼了,但是這會兒胸口熱辣辣悶悶的,很是難受,奮力從嗓子裏擠出個“嗯”字,就再難說出話來了。
不多時,若霖從房外端回來一個茶壺兩個茶杯,殷勤地倒了茶端給靜夜和藍媚。靜夜接過了就放在一邊沒喝,藍媚倒是端起來喝了個底兒朝天,若霖就又給她添了一杯。
靜夜有點急了,往門口張望了下,問道:“若霖,你去尋一尋,怎麽這麽久了還沒回來?”
若霖得了令,往門外跑去。這回沒過多久他就回來了,還沒進門就大喊着:“靜夜姑娘,不好了!”
靜夜“騰”地從座椅上站起,問道:“怎麽了?!”
若霖一邊喘氣一邊扶膝:“黎哥兒去尋朝露,衆人說她剛才從書房出來就自個兒往柴房方向去,黎哥兒便去柴房附近找,哪曾想——”
我心下有了不祥的預感,靜夜估計也是,聲音有點顫抖地問:“到底怎麽了?說呀!”
若霖嘆道:“哪曾想他看見朝露在西邊兒那個角落的小柴房裏,上吊自殺了!”
靜夜後退了一步,袖子拂到了茶杯,只見那白瓷描畫鑲着金邊的茶杯掉到地上摔個粉碎。
藍媚冷冷道:”出了命案,這下你想領她回去也領不成了!須得禀告胡管家,再交由老夫人定奪才是!若霖,給我把她關起來!“
若霖擦擦汗,對我行了個禮:”蘭香姑娘,得罪了。“說罷便把我扶起來。
我擡眼看向靜夜,她單薄的小雙眼皮染上了微紅色,擰着眉對我說道:”我現下保不了你,不過你放心,我傳飛書給少主,只要他落了地,定能看到然後速速趕回。“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默不作聲地跟着若霖出門了。剛走出院落大門,迎面碰上黎聰,他看見我倆便走上前來,對着若霖說道:“瑞二娘子有令,人命關天的大事,切莫讓人跑了,要把她關到西柴房去嚴加看守。”
若霖吓了一跳:“西柴房?!可是那裏剛剛——“
”上面的命令,咱小的哪能随意質疑,橫豎照做便是。“黎聰打斷他,随即附身到他耳邊低語道:”出了這麽大的亂子,咱得好好出力彌補,莫要再添錯處了。"
若霖看看我,又看看黎聰,說道:“不是,黎大哥,你看,她這麽一個姑娘家,又挨了打,你讓她去那種地方……不害怕嗎?”
黎聰橫了他一眼,說道:“你害怕我不害怕!得了,指望不上你,我自已押她去!”說罷做了個“請”的手勢。
若霖喏喏地回了嘴“我不是怕她出問題嘛……”,就不敢再言語。我只得跟着黎聰踉踉跄跄地走,冷風一吹,我胸口那股燥熱消散,換了一種冰涼。
黎聰沉默不語,只是一邊揉捏手腕一邊不錯半步地走在我前邊,七拐八拐到了一處灰磚砌成的院落裏,走到一進門的小房前,他停下來給我解了綁,又一拱手:“姑娘,請吧。”
我拉開布滿灰塵的木門,被撲起的塵土嗆得打了個噴嚏。定睛一看,裏面橫七豎八地放了好些柴火,連個窗戶都沒有。我只得走進去撿個角落坐下,走這一段路我已經累得不行了。
黎聰一言不發地關了門,聽得他撿起旁邊地上的大鎖鏈給房門上了鎖,然後也沒走開的樣子,想必是在門口站起了崗。我只得一邊祈禱塗山璟快快騎着他的仙鶴飛回來救我,一邊按摩胸口希望剛才那一腳不要給我踹出毛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