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投胎轉世
投胎轉世
饒是見過小陶兒真面目的榆滿,此時也不禁繃緊了身子,她如今屍斑遍布,陰氣沉沉,眼瞳擴大且黑的驚人。
原本披在身上的黑袍不知丢于何處,穿着一身嶄新的翠綠衣衫,上頭繡着栩栩如生的錦鯉,頸上戴着璎珞,烏發梳起卻有些搖搖欲墜,看似這梳發之人不善于此。
她身上的馭鬼符竟被取下了嗎?
“小陶兒,回來。”
黑暗處傳來一男子的聲音,榆滿知曉這是秦周文。
他似是不滿小陶兒擅自脫離他的掌控,獨自向榆滿飄去,卻也只是淡淡喚道,并未催促。
小陶兒歪了歪腦袋,思考着聲音的來源,猶豫了會,這才朝身後飄去。
這秦周文與小陶兒究竟是什麽關系,為什麽二人會出現在這裏。
榆滿不知從何開口,倒是一旁的沈青遲耐不住性子,先一步發問,“崔姑娘屋內好生熱鬧,莫不是我等打擾了?”
沈青遲這會倒是學了聰明,不與之正面沖突,可誰又知道,這可是他思慮半晌才能說出來的體面話。
崔晚知依言瞧了眼他,吃吃發笑,“你倒是變的快,昨日那副模樣恨不得吃了我似的,今日怎就變得如此客氣?”
“昨日是我的過失,我打小嘴就欠,還望崔姑娘莫記前嫌。”
“如你們所見,小陶兒見不了光和燭火,她是我的人,我自是要将她領回來的。”崔晚知說這話時卻未将目光放于沈青遲身上,只是冷冷的瞧着隐于黑暗的秦周文,态度絕對稱不上友好。
此情此景,榆滿是斷然問不出小陶兒是如何變為鬼的,而她的屍身又在何處,看這二人的樣子,卻是不打算将她超度。
難道要讓她生生世世都無法投胎轉世嗎?
看着眼前飄蕩着的小陶兒,榆滿不禁想到了五年後未完成任務的自己,是否也會如這小陶兒一般,漫步目的流轉于人間,見旁人歡聲笑語,然後随之魂飛魄散。
好悲哀。
若是先前還對任務抱有玩鬧的态度,此時的她卻是又一次堅定了決心,她絕對不要變成這樣,她要今生,來世,和數不清的未來。
她緊握着拳頭,認真說道,“你們若是對她好,便該早日讓她投胎轉世。”
崔晚知聞言,怒氣沖沖地跑到她跟前,剛要伸出指頭對準她怒斥,卻見身側閃出一道颀長的身影。
她冷哼一聲将手放下,語氣不善。
“榆妹妹這是說的什麽話,小陶兒只是見不得光罷了,還請你嘴下積德,不過多時她便可開口說話了。”
榆滿閉了眼,憋着口氣,不再多言。
她算是知道了,這李宅的人全是瘋子,只要踏了這個宅邸,就沒有不發瘋的,就連她都要被這些人給搞魔怔了。
簡直不可理喻。
就算有馭鬼符又如何,待他們百年之後逝去,小陶兒遲早會因種種原因而化身厲鬼,從而永不得來生。
還不如早早放她歸去,等一個再相見的機會。
只見崔晚知眼波流轉,似是換了個人,一改方才的失态,揉了揉鬓邊的碎發,可說出的話卻未見的有多友善,“我可是說過的,你們永遠也出不去。”
跟前擋着的敘止輕笑出聲,“你又怎知你們也未曾被困住呢?”
崔晚知挑眉,上下打量他起來,“你倒是聰明。”
身後一頭霧水的三人面面相觑,卻不知這二人究竟再打什麽啞謎。
榆滿實在忍受不了這黑漆漆陰氣沉沉的環境,從乾坤袋中取出幾塊夜石,丢了給沈青遲和林上扶。
直至屋內明亮起來,她才大口吞吐着空氣。
沒有光真的太壓抑了。
她本想一視同仁,給敘止也丢去一只,可惜他離得實在有些遠了,且這屋內已經不需要再多一塊夜石了。
思慮一番,她将夜石收入袋中,不過眨眼間,面下出現一只蒼白有力的手,直直的伸在她跟前。
敘止語氣溫柔,“小師妹,我的呢?”
這夜石質量極好,便是只有兩塊就已将屋內變得亮堂堂的,只不過是她一口氣從袋子裏掏出了三塊,這才分給了一塊與沈青遲,這會若是再拿出一塊,怕是會有些刺眼了。
可是榆滿卻也不敢輕易打擊敘止了。
她連忙取出夜石,放于他手心,“在這呢,在這呢。”
“方才那塊夜石已不大明亮,這塊好。”她找補了幾句,又掩唇輕聲道,“比他們的都好。”
敘止淡笑不語,将夜石擱置于木桌之上,這才轉頭回應,“小師妹有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
屋內因有四塊夜石,而不再陰暗,放眼望去,內部設陳簡約卻不失精致,梨花木雕的茶桌,臨窗擱置的紫檀書案,無一不是上好材質。
夜石散發的光亮映照滿堂,原本隐于黑暗之中的秦周文也顯出了全貌,敘止有些在意的分了些目光。
秦周文坐于圓凳之上,神情柔和,輕輕理着小陶兒黑的發亮的淩亂發絲,他像是并不在意這幾人,一門心思都撲在女鬼身上。
他長得倒是俊美,卻有着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整個人看起來消瘦極了,但露出的一節臂膀卻是修長有力。
小陶兒仿佛只聽從秦周文的話,愣是崔晚知如何盯着仍不為所動。
崔晚知眼裏劃過一抹涼意,與衆人介紹道,“這位是秦府公子,秦周文,算是我的表哥,你們沒事別去惹他,他腦子不好。”
榆滿恍然大悟,原來竟是表哥,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旁邊那位,是我的婢女小陶兒,榆妹妹昨夜怕是已經見過她了。”她走至榆滿身前,笑了起來。
“怎麽樣,她是個好姑娘吧?”
榆滿咽了口口水,下意識向乖巧的小陶兒看去,答道,“當然。”
見她滿意,再次小心詢問,“那照你說的,小陶兒何時可以開口說話?”
她努力避開崔晚知的雷點,深知不可說的太過直白,崔晚知見她如此懂事,便多瞧了她一眼,搖着頭。
“我不知道。”
究竟是不知道還是不願告知,這就不可說了。
崔晚知拿起桌上的夜石,向裏頭走去,放在小陶兒的身邊,也不招呼幾人坐下,只是語氣淡淡。
“昨日答應你們的兩個問題,想必一天過去,你們心裏也有了新的疑惑,可要好好想清楚再問出口。”
她瞪了秦周文一眼,繼續道,“但是我可不保證,你們問的我都能答得出來。”
秦周文不理會他那眼神不善的表妹,他眼中堪堪裝得下一人,可那人卻已再開不了口,原本靈動的瞳仁變成了漆黑的漩渦,因為沒了腿腳,只能仰靠在他的懷中。
先前幾人便已讨論過這個話題,如今派了林上扶代表出聲。
“在下想知,崔姑娘請我等前來的原因究竟是什麽,且這一切的幕後黑手是誰?”
崔晚知轉身,眼神自沈青遲掃過,“第一個問題我昨日已經給這位沈公子說過了。”
她可沒說不能真假半摻,再說了,她也并未撒謊。
“這第二個問題,我只能給你們些提示,他允了我些好處,我自是不能背叛他。”
崔晚知繼續道,“你們四人早已與之見過面。”
這幾日,四人皆同吃同住,除了昨日晚間和趕集之時不在一處,這該如何搜尋?
難不成要挨個排查嗎,目标未免也太大了。
“這最後一個問題,還望各位好好思考一番。”
林上扶轉頭朝沈青遲看了眼,卻見他聳了聳肩搖着頭,又将目光掃向一旁的榆滿,輕聲詢問,“小師妹可有什麽想問的?”
榆滿“嗯”了聲,開口問道,“崔姐姐可知這發病的原因究竟是不是蚌肉湯?”
崔晚知似是真的很喜歡榆滿,她笑容加深,一改方才的劍拔弩張的氣氛,笑意達到眼底,“是,也不是。”
“此話何意?”
“你說這是蚌肉湯,倒也不差,你說不是,卻也不錯。”崔晚知打着啞謎,不肯将話挑明。
這說了與沒說有什麽區別,是蚌肉又不是蚌肉,那究竟是個什麽東西,這崔晚知怕不是把他們當猴耍,沒有一個回答是篤定的。
屋內陷入一陣寂靜,無人再開口。
榆滿倒是想開口,可是她卻不知從何說起,兩個問題都問完了,她還有什麽好說的,崔晚知又不肯明說出來,跟打燈謎似的給幾個謎面,讓他們猜。
這如何猜的出來。她趁崔晚知轉頭看小陶兒之際,向一旁站着的敘止挪去,擡手碰了碰他的衣袖,敘止垂眼,而她腦中驀地多出來一道清風般的嗓音。
“怎麽了?”
“大師兄方才為何不說話,我可都仰仗着你呢。”
他聞言輕笑,“你仰仗着我?”
“那是自然。”
榆滿趁此機會,趕緊與大師兄聯絡些感情,以防之後出現意外他無暇顧及自己,雖說大師兄為人和善,可她畢竟與之認識不久。
“你果然是最特別的。”
榆滿不明所以,擡頭看着他一臉玩味,眼睛直直盯着她瞧,不知為何心頭一抖,敷衍道,“大師兄才是最特別的。”
“哦?那我特別在哪?”敘止問道。
這讓她怎麽說,又要開始拍馬屁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