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靈紙傀儡
靈紙傀儡
屋外夏蟬長嘶,混着轟隆的雷聲落在人們耳邊,随之而來的暴雨肆虐,被雨擊打下的落葉飄蕩在積水之上。
一陣微風襲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刺鼻的氣味,坐于後桌之上的人皆皺眉捏起了鼻子,仿佛難以忍受這般惡臭。
坐于最靠門邊的是一對夫妻,見自家娘子擰眉怒視,他只得讪讪開口。
“李掌櫃,不是我說,這清理院落也是一項重活,只讓幾個慣壞偷懶的小厮打掃這可不行吶。”
旁邊幾人擰着鼻子應和道。
“是啊,是啊,李掌櫃這麽大的宅子怎麽就這幾個小厮,總不會是舍不得錢吧,大家說是吧。”
“要我說,定是這幾個小厮見李掌櫃脾氣好,偷懶了,這雨下這麽快,就不見得會打掃了,李掌櫃你該好好管管他們。”
“李掌櫃若是不信,來這門邊一看便知。”
這次宴席李掌櫃十分重視,定是不會出現此等不值一提的錯誤,他有些訝然的瞪了一眼站于桌邊的小厮,卻也因此得以脫離林上扶和沈青遲的質問。
但也不禁暗惱此次宴席發生的諸多不快,到底是有人故意為之還是如何。
李掌櫃再次撐起身子向門邊走去,心中也是憋着氣,只覺得是有人有意給自己找不痛快,好好的一頓宴請怕是要讓衆人不歡而散了。
他調整了心态,走到那夫婦二人身邊,正當他要開口之時,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撲鼻而來,他登時瞪大了雙眼後怕地向後退了一步。
這氣息竟和那池邊的味道一模一樣!
怎會如此?
他昨日便再次悄悄前往池邊一探究竟,可是卻驚奇的發現,那黑水變得清澈見底不再沸騰,裏面的殘肢斷臂也已消失不見。
本以為這一切都會慢慢變好,可誰曾想,這該死的東西居然還是纏着他不放,甚至到了家裏來。
莫不是在提醒自己,冤有頭債有主。
不,他絕對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那對夫婦見李掌櫃沉默不語許久,就連喊他幾聲都未應答,不禁有些擔憂起來,哪知李掌櫃忽然開口安撫起後桌的幾人,神色如常。
“我這還有幾道大菜未曾上來,待我去廚房催上一催,諸位放心,我們家小厮是個勤快人,定是這雨水的緣故,帶了些腥臭,若是後桌的友人們不願在此,那便随我身邊的小厮前去隔間食用。”
那幾人也不是故意找茬兒的主,點了點頭後就随小厮離開了,走時還不忘調侃幾句,李掌櫃如何如何心善。
待李掌櫃離去後,坐于主桌之上的李夫人擔起了調動氣氛的大梁,她本請了戲班子來此演出,可惜卻因下雨的緣故只得作罷。
思來想去,她只能喊出幾位才藝尚佳的女婢彈琴唱曲。
榆滿将紙兔抱于懷中,吸了吸鼻子,嗅到了讓她此生都難以忘懷的那股氣味。
打了顫後,她問道,“我們是否要跟去看看?”
“不可,我們幾人同去的話目标太大,引人疑心就不好了。”林上扶道。
“那怎麽辦,這線索難道就要白白放過嗎?”榆滿在一旁弱弱答道,
正當榆滿冥思苦想之際,敘止适時出聲,解決了這一難題,“無事,我昨日便在這裏放下了幾只紙傀偶,待我操控之後,你們只需凝神便可。”
榆滿突然想到,昨日他曾在池邊撥下幾顆糖紙,可是那不就是糖紙而已,怎會是紙傀偶?
她不由深思起來,難道說他贈與自己的千紙鶴和兔子也是紙傀偶不成。
似是察覺到榆滿思慮過盛,敘止笑容明媚,覺得她想法實在出奇,他竟不知一向單純沒心眼的小師妹居然能想到這處去。
便是他也未曾想到将紙傀偶做成靈物送給榆滿,為了什麽,監視她,還是保護她?
畢竟她可是仙門的大小姐,掌門的掌上明珠,也是在這副皮囊之下唯一想要保持距離的人,他做了那麽多努力,她卻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自己,而如今,居然懷疑自己的一片好心,真是讓人心寒啊。
“大師兄?你怎麽不說話了?”榆滿伸出手在敘止眼前晃了晃,疑惑道。
敘止拂開手,眉眼彎彎,“沒想到小師妹居然這麽不相信我,真是讓人寒心,我給你的靈兔可不是紙傀偶。”
只不過,那千紙鶴上倒是散了點可以尋蹤的粉末。
榆滿那種莫名被人看穿的感覺又來了,她心裏毛毛的發慌,總認為自己說的什麽話都像明鏡一樣照在敘止面前。
她連忙喊起許久未曾出聲的系統,“系統,你幫我看看大師兄是不是有讀心術什麽的,我每次跟他一對視都有種被看穿的感覺,太可怕了。”
系統快速答道,“抱歉,這不在我的限權管理之內,不過請宿主放心,一切與我有關的詞彙都會被天道屏蔽,這是我們達成的共識。”
榆滿杏眼彎彎,對敘止說道,“大師兄何出此言,我怎會這樣想。”
敘止笑了笑,沒說話。
榆滿心有歉意不該随意懷疑人,她眼神真摯,在敘止無聲的注視下誠實道了歉。
“對不起,我不該這麽想的,是我的不是,我這個人平時就是愛胡思亂想,實在對不起大師兄的一番好心。”
“噗。”
敘止掩唇笑出了聲,顫動着身子,發上紅色飄揚,好似遇到了什麽不得了的笑話,可若是有心觀察,卻會發現他眼神清冷,并無笑意。
榆滿不知自己說了些什麽能讓敘止笑成這等模樣,可她眼尖的瞧見了他掩住唇的那只手指尖上有着淡淡的牙印。
那是她咬的。
她只瞧了一眼,便覺得耳尖微癢,唇齒發麻,無意識的舔了下嘴唇。
沈青遲不明所以,與林上扶對視一眼,将要開口問道之時,便聽敘止說了句,“凝神。”
一息之間,周圍景色變換,便是那紙傀偶已經和衆人交替了地方。
再一睜眼,耳邊卻已響起了嘩啦啦的雨聲,眼前是那紙傀偶所在的水池邊。
榆滿不得師兄他們的修為,剛一眨眼便成了落湯雞。
反觀林上扶等人無一不是幹淨清爽的模樣,雨水将要落身之時,便被一股無形的屏障給彈開了,此時只有榆滿還未反應過來去用靈力隔檔。
一道微光閃過,眼睫上的水珠消失不見,周身變得暖洋洋的,擡眼望去,眼見敘止堪堪收回了手。
榆滿看着那牙印,心下更是愧疚,大師兄果真是個和善的人。
可是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大師兄是故意将手給她看的呢?
明明是一道簡單的術法就能解決的小事,她兀自反應過來,暗怪自己又開始胡思亂想,大師兄才不會那麽做,定是自己多慮了。
她揚唇露齒,禮貌道謝。
見前方有一人影打着傘走來,幾人閃避于一處,視線逐漸明了,那來人正是李掌櫃無疑。
只見他左顧右盼許久,跑到池邊來,靠着假山大喘氣着,随後哇的一聲,朝池中吐了起來,伴随他的是一陣惡臭。
榆滿訝異起眼前這一幕,那黑煙分明前日便已消散,此時卻卷土重來,陰魂不散的跟着李掌櫃,更讓她覺得不可思議的便是那水池裏的變化。
随着黑煙籠罩,李掌櫃既驚又怕的跪在了地上,油紙傘被抛棄在了一旁,池中本有嬌豔的荷花盛開,池底清澈,幾條小魚争相游動,卻在黑煙來襲之際變得死氣沉沉。
他自知無望,顫抖的從懷中取出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包裹,層層疊疊的,他将包裹放在腿上,依次打開。
包裹撕下幾層,清晰可見裏頭的血水印。
這會離得近了,榆滿看清了李掌櫃手中握住的究竟是什麽,她瞪大了杏眸,卻見他将一只血淋淋的手掌取出,朝着池中扔去。
李掌櫃怎麽一言不合就亂丢東西。
榆滿嘴角抽了抽,怕是前日池塘裏的殘肢斷臂也是李掌櫃丢進去的,他到底在做什麽,難道是在做什麽儀式不成?
這次的黑影沒有上回那麽放肆,它繞着血手轉了幾圈便消失于池塘之中了。
待李掌櫃匆匆離去後,掩于樹後的幾人顯出身影來。
沈青遲持劍踏過池塘,輕輕踩在水面之上,他施法撈出斷手,朝着幾人飛去,他自诩膽子大,嘴角微勾便将手中之物抛給了林上扶。
“師姐,接着!”
林上扶忍了忍,卻還是破口大罵起來,“沈青遲!你有病啊!”
因着那日黑煙散去,不僅是池水變得清澈異常,便是池底的殘肢斷臂也一同消失不見了,實乃怪哉。
趁着黑煙隐去,這才得以将池中斷手撈出。
幾人細細打量,卻見這手指白皙,指尖細長,指腹卻有些粗糙,掌心有着不少老繭,看樣子是剛剛被砍下的。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砍下手掌,還不被人發現,或許這手掌的主人便是這宅子裏最沒有地位可言的女婢們了。
榆滿不禁想到初次相見時,她們木讷的模樣,怕是已經習于此事,見怪不怪了。
正當想着,那池中便再次顯出一縷黑影,似是不滿幾人的舉動,開始鬧騰了起來。
“嘭。”
敘止接過斷手,當機立斷的抛入池中,池水瞬間變得平靜下來,黑影也迅速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