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番外:後續
番外:後續
四人重逢的第三年春,彼時她們散居各地,景瑜陪着白漸舒留在蒿麟,郁離被分到國外分部管理,丁敏緣跟着填海在全國各地舉辦畫展。
已經有不少時間未曾見面。
最後一場畫展結束後,填海神秘兮兮地将丁敏緣拉到後臺,指着一塊蓋布的畫板說:“小徒弟,師父來給你件禮物。”
“什麽禮物?”丁敏緣跟着填海走到畫板面前,悄悄掀開畫布。
那是一副泛黃且邊緣起卷的老畫。
“當年在玥涯灣收拾行李的時候找到的,泡了點水有些發漲,還好不影響內容。”
丁敏緣愣在原地,“我畫的?”
“嗯。”填海将畫裱起來,取了畫框跟丁敏緣說:“有一年春節,你們家煤氣竈壞了沒地方吃飯,跑我的小工作室蹭飯來了……那時候畫的。”
丁敏緣撇開眼,“我不記得了。”
填海微微一愣,然後笑得露出眼角的紋,“不記得?”
她拍拍丁敏緣的肩膀,踏着緩慢的步伐離開了,嘴裏還念叨着,“不記得了……好啊……都不要記得了。”
“小徒弟,師父老了。”
“也記不清了。”
凋零是成長的必經之路嗎?
丁敏緣年初學了車,這時候派上用場駕車回了玥涯灣。
輪船剛離開碼頭,轟鳴聲在海面回蕩。
城市的潰爛,海面的漩渦,一場絢麗又糜爛的電影即将落幕。
在玥涯灣夜裏驚醒的時候,她總能看見郁離無數次輕嘆的背影,而她卻只能悄悄握緊被褥在心底嗚咽。
分明是喜歡的,否則在郁離渾身酒氣撲過來的時候也不會沒有絲毫反抗。
可是,她似乎也離郁離越來越遠了。
丁敏緣想起自己的十六歲生日,分崩離析的前夜。
景瑜帶來攤黑了的烙餅上寫着“祝丁敏緣”,卻沒有祝福語。
她去質問,卻被她摁在松軟的沙灘上玩鬧,直到精疲力盡浪潮打濕了後腦勺的頭發。
“這麽刁鑽,那你想要什麽願望啊?”景瑜佯裝不滿問道。
“我想要花。”白漸舒和郁離拎着烤雞和啤酒過來,說着長大就好的話,“只是現在……我突然很想要一朵漂亮的花。”
其實她心裏一直在隐隐不安,随着年齡的增長,連春天都在推遲,彎下的脊梁與跪地的膝蓋遮蓋了春季。
景瑜如同生命樹守護般隐天蔽日,白漸舒的野蠻生長,郁離在身旁缱绻的笑意,都正在消散。
“花。”丁敏緣正在發呆,一朵嬌豔欲滴的玫瑰被遞到面前。
郁離站在她面前還喘着粗氣,很顯然是趁着她不注意趕去鎮上買的,她的笑容掃去了她的一切不安。
那晚丁敏緣夢到,金黃色的射線躲過烏黑龐大的漁船,鑽過滑溜牢固的漁網——那是海洋深處的一片珊瑚林。
這場景,丁敏緣曾在夢裏見過許多次。
八歲那年的夏天,她用力仰着頭露出水面,快憋炸了的肺重新湧入空氣,太陽和珍珠一同刺激着她的視網膜,海水像一張大網用力将她拖入海底,一只手牢牢地拉住了她。
——那是她第一次夢到郁離。
……
舊別墅即将拆遷,丁敏緣回去的時候東西已經搬空了,她只好将畫送到填海的工作室。
卻在去工作室的路上,她看見了海邊牽手散步的兩個人。
白漸舒和景瑜。
是無數次夢中的場景,白漸舒又在和景瑜鬧小脾氣,指着遠方的天際線。
丁敏緣猜到白漸舒會說什麽。
那年她窩在白漸舒的肩上,聽見白漸舒對她說:“如果我們能到那兒就好了。”
“那簡單啊。”丁敏緣困得昏沉,擡起頭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你只需要一直走,一直走……一直……”
白漸舒再說什麽她沒有聽清,只知道白漸舒瘦得驚人,在她肩上都睡不安穩。
她站在碼頭那端,白漸舒拉着景瑜在沙灘上狂奔,奔向被海水拍打的礁石。
白漸舒說:“我們要一起走,別丢下我。”
白漸舒和景瑜回家時發現了放在門口的舊畫,有填海的标志。
聯系填海後,二人決定将畫寄存。
“小姐,您是要将這幅畫寄存在展覽館嗎?需要留下取件人的信息。”
“好。”
四人重逢的第六年,郁離終于搞定國外項目回國。在沒有通知任何人的情況下,她孤身前往玥涯灣。
此時的玥涯灣已經由旅游景點變為國際貿易碼頭。
鹹濕的海風吹不到蒿麟,也吹不到國外曾在初秋攀上的白崖。
郁離以為能收回些慰籍,實際上心裏更加空落。
她在展覽館中漫無目的地走,突然看見一副屬于填海的畫作。
寄存人:景瑜
取件人:郁離
“小姐,您是否要取出這幅畫。”
“取出。”
那畫上的場景已經模糊在記憶深處。
填海正在攤煎餅擠番茄醬,景瑜一身皮衣站在遠處的碼頭,白漸舒拿着扳手與她取笑,郁離則拿着向日葵靠在填海的小攤販車上。
陽光正好,五個人笑容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