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聖愚
第18章 聖愚
在河邊折騰了半天的穆庭葉藏拎着晚餐和太宰治一起回到了診所,在吃晚飯時,兩人一個接一個地打噴嚏,被看不下去的森鷗外一人灌了一碗特效感冒藥。
在這裏住了幾天,終于見識到森鷗外的手段的太宰治,連喝了三杯水才将那份怪味壓下去。
“嘔。”太宰治單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一副要窒息的摸樣,另一只手顫巍巍地指着森鷗外,斷斷續續的說着:“此人……害我。”踉跄着腳步回了房間。
看着動作浮誇的太宰治,穆庭葉藏拿起太宰治的碗,湊近鼻尖聞了聞。
感覺和自己的一樣啊?
也沒有那麽難喝吧。
從小喝慣了各種偏方的穆庭葉藏對這種古怪的味道适應性良好,壓根意識不到這種嘗起來像是河底淤泥還帶着糖漿粘稠度的藥劑是多麽可怕的存在。
反倒是從三四種感冒藥中故意選了一種最難喝的,并混了點其他東西得森鷗外詫異的看了穆庭葉藏一眼。
這種東西居然真的有人能喝下去。
按照診所裏的慣例,值夜班的總是森鷗外。但這一次穆庭葉藏還有一部分工作沒有做完,就主動接過了這項職責。
在各國詩人學者的描述中,夜晚總是愛同寧靜幽遠挂鈎,但在擂缽街,黑夜總是混亂的代名詞。
槍聲順着血腥味徑直往診所裏鑽,偶爾還有幾顆被波及的碎石順着門縫溜進來。
經過戰争的洗禮,穆庭葉藏早已習慣在嘈雜的背景下進行工作。
自從那天穆庭葉藏答應江戶川亂步要來橫濱,他就開始思考怎麽才能把自己的部分産業轉移過來。
目前他的大部分産業集中在東京,全都離開的話當地産業會急速衰退。
尤其是部分資産在東京積累了不少忠實客戶,貿然離開前往橫濱重新開拓市場的話,對雙來說都是不小的損失。
相較于橫濱,東京的市場要更為穩定。
而在三刻構想實施之前、乃至實施初期,橫濱都是混亂之都。
要想不放棄任何一邊的市場,就必須劃分側重點。
月亮悄然爬到夜幕中央,正在浏覽新發出的公告的穆庭葉藏打了個哈欠。
其中有幾條撤離市場通知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上層社會,橫濱被租借出去并不是什麽秘密。
唯利是圖的商人們總是望風而逃,大型商場裏空出了不少店鋪,部分企業不惜毀約也要提前撤離市場,如果能接手這些地方,就能提前布局。
穩定的市場總是有兩副面孔,對站穩腳跟的人們來說無比包容,而對外來者卻狹隘至極。
而目前的橫濱是一個反例,一個不穩定的同時也擁有極大空餘的特殊地區。
之所以說它特殊是因為市場初期的确不穩定,并且對事物的接受程度都不高。
而橫濱不一樣,在經歷了大量撤離風波後,只要是能替代之前所使用的産品,都會被接納。
穆庭葉藏也明白其它企業的顧慮,畢竟沒人知道這塊混亂不堪的土地會在後期穩定下來。
正在構建未來商業版圖的穆庭葉藏并沒有注意到器械室裏少了一柄手術刀。
熬夜的代價就是第二日穆庭葉藏幾乎睡了一整天,醒來時已是黃昏時分。
昨夜的晚餐早已消化幹淨,沒有攝取足夠養分的身體通過降低血糖來發出抗議。
開門的一瞬間,耳邊傳來一陣陣暈鳴,眼前也閃出幾道色彩多變的扭曲重影,穆庭葉藏扶着門框才沒癱倒在地。
他晃了晃腦袋,順着門框蹲下身,将身體的重心轉移。
哆嗦地從口袋裏拿了一顆昨晚餐廳送的薄荷糖,艱難地撕開包裝,扔進嘴裏。
劣質香精和被壓成硬塊的糖粉味在口腔中炸開,逐漸壓下了體內翻騰的灼燒感。
大腦利用那點糖分強行開機,但走路依舊輕飄飄的,像是踩了棉花一樣沒有着力點。勉強扶着牆面走到座椅前,将不知道什麽時候剩下的餅幹混着冷水咽了下去。
在等待期間,穆庭葉藏隐隐約約想起,森鷗外在出門前好像告訴自己要去找新工作,大概是要去應聘了港口Mafia首領的私人醫生。
耳畔的嗡鳴聲終于消失,但随即一陣似有若無的抽泣聲吸引了穆庭葉藏的注意。
他循着聲音望去,源頭好像是太宰治的卧室。
仔細分辨,空氣中好像還有一絲血腥味。
不知怎麽的,在那一瞬間,穆庭葉藏突然确定了太宰治是誰家的孩子。
他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卧室大門。
黃昏時分,殘陽為世界渡上鎏金的光環。
少年的身軀沐浴在赤色陽光下,機械性的,用手術刀一下又一下地劃破小臂。
血液自皮膚湧出,順着手腕滴落到地面,和斜陽混成一色。
部分世人認為人世間存在神靈,但凡人無法與神靈溝通,于是便通過傷害自己的行為,從痛苦和哀嚎中獲取呓語。
這些話被人解讀、傳播,被視為神谕。
而這部分人被稱為神的使者,也有人稱其為——聖愚,意味神聖的愚者。
他們認為年齡越小的孩子受到此世間的污染便越少,就越容易同神明溝通。
穆庭葉藏走上前,在太宰治再次進行自我傷害前,不容拒絕的拿走了他手中的手術刀,“你是津島家的孩子,對嗎。”
只有津島家喜歡用傷害孩子的方式來獲取利益,無論是從精神上,還是身體上。
手術刀被奪走後,太宰治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維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勢,只有在呼吸時胸口才有些起伏。
但在聽到熟悉的名字後,他猛地拽住了被角,所有的情緒在此刻突然爆發出來,“我叫太宰治,不姓津島。”
“那要去青森看畫展嗎?”穆庭葉藏将手術刀用繃帶纏了一圈又一圈,在确保沒有一點鋒刃露出後,放進了自己的口袋,“據說現在是斷絕關系的好時間。”
在聽到青森兩個字後,太宰治的身體下意識的抖了一下,而後便是拒絕,“不要。”
“那就過來處理傷口。”
本就沒打算立馬讓太宰治做出決定的穆庭葉藏也不失望。
人們總是這樣的,在拒絕了旁人第一個請求後就不好意思拒絕第二個。
診所裏到處都是藥品,穆庭葉藏看了一圈,挑了個刺激性最小的消毒劑,不由分說的往太宰治的胳膊上噴。
“很疼的!”
太宰治扭着胳膊往外抽,但被攥的死死的,原本被繃帶遮掩的皮膚上新傷壓舊傷,這麽一動全都顯現了出來。
雖然心裏想着疼點好讓太宰治長點記性,但在聽到他喊後,穆庭葉藏還是放輕了動作。
好在太宰治割破的皮膚不算深,用不着縫針。
不怎麽熟悉專類用藥的穆庭葉藏沒打算自己亂來,直接給自己家的醫生打了個電話,按照對方的指示,一步步的止血敷藥纏繃帶。
手機的隔音效果算不上多好,離得近了還是能聽到一些內容。
在醫生随口說出穆庭葉藏問這個幹什麽的時候,太宰治的身體肉眼可見的僵硬不少。
見狀穆庭葉藏沒好氣的給他打了個奇醜無比的蝴蝶結,用自己切菜切到手了這種爛借口混了過去。
反正醫生也不是真心想知道原因,這個答案正不正确根本不重要。
電話被挂斷後,太宰治的身體才真正放松下來。
他不顧醫囑的擡起胳膊,盯着那個一長一短,明顯發福不少的蝴蝶結看了半天。
用膝蓋卷着被子,趴在床上轉了個身,把頭悶裏面,絲絲縷縷的鐵鏽味往他鼻尖上湊:“等傷口好了再去看畫展吧。”
有些事,總要有個結果才是。
但下一秒,他整個人連同被子一起被拽了起來:“你知道家裏沒有備用被子了,對吧。”
其實一開始診所裏的被子是充足的。
森鷗外一套,愛麗絲一套,還有兩套可以換洗。
但穆庭葉藏來的那一天用掉一套,撈回太宰治後,又用掉一套。
本來充裕的被子一下子緊張起來。
看着滴上不少血的被子,穆庭葉藏也是一陣頭疼。
這個時間點就算送到幹洗店,也不能及時拿回來。
商場倒是還開着。
意識到自己目前處境的太宰治可憐巴巴的舉起纏滿繃帶的胳膊,試圖博取同情,“我可以和你睡一晚嗎?”
“不行。”想要讓太宰治長個記性的穆庭葉藏故意板着一張臉,“在新被子來之前,你自己想辦法。”
聞言,早就摸清診所各處的太宰治鑽進森鷗外得卧室,從他房間裏摸了一大把鈔票,“我找到了森醫生的私房錢,我們去逛商場吧。”
穆庭葉藏沒接那疊鈔票,讓太宰治自己留着用。
心知不能把人逼得太緊,他無奈的嘆了口氣,妥協了。
至于森鷗外的錢,反正自己給過支票,就當收利息了。
到了商場後,太宰治七拐八拐直奔生鮮區,眼睛一直盯着透明展缸裏的螃蟹,就差把我想吃說出來了。
“在你傷口好之前,一點海鮮都不能碰。”
穆庭葉藏強硬的拽着太宰治的衣領往後走,依依不舍的太宰治伸出雙手抱着魚缸,襯得他活像個拆散小情侶的大惡人。
自古胳膊拗不過大腿,更何況還是受傷的胳膊。
這次商場之行,太宰治完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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