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相似之人
第32章 相似之人
領班應聲去通知廚房準備。
趁還在上菜,人還未完全入座之際,阚家豪繞到溫荇清身邊低聲詢問,“大舅子口味變了?之前不是挺喜歡酸口?”
“可能,最近有些上火吧。”溫荇清眨眼在他肩膀上輕拍,言語誠懇,“反正他不挑食。”
說完去看肖應執,卻見他人安分站在一旁,跟掉線待重啓似的,不說話也沒任何動作,心裏不免嘆聲氣。
換作之前,肖應執一定會找理由離開,但看現在聽話又拘謹的模樣,加之剛剛他是和溫馳川一起過來的,溫荇清大抵猜到剛剛發生過什麽。
一定是大哥開口說讓他留下。無論用什麽理由他都難能拒絕。
按照用餐人數布置,是個能夠容納十餘人的轉盤圓桌,結合玻璃房暖調燈光和家居陳設,營造出一種在家庭餐廳吃飯的氛圍。
溫馳川主座,一左一右分別坐着溫荇清和阚家豪,冷菜之後上熱菜,幾個孩子得到應允後已經自顧自吃了起來。
将醒好的紅酒端過,阚家豪囑咐服務生幫忙倒酒,随後介紹,“79年産的Le Pin,早些年托朋友帶來的。”
猩紅酒液入杯,溫馳川持杯微微搖晃,低頭輕嗅了下味道,香味頓時盈滿鼻腔。
“聽說阚世伯在郊區拿下幾塊地。”
阚家豪邀請吃飯時,溫馳川便猜想到他有事相談,索性開門見山。
阚家豪聽到後忙回應,“是紅葉山的那幾塊荒地,準備建個旅游度假村,這事正要給您說。”
近些年旅游需求不斷增長,紅葉山環境優美風景怡人,自然資源豐富,作為新規劃旅游區景點,當地有意開發和改善,轉化成為商業價值。
餐桌上無外人,溫馳川抿了口酒,示意他繼續。
“我想,肥水不流外人田,度假村建成後,餐廳運營管理交由京華飯店承包。”阚家豪說到這頓了下,看向溫馳川提議,“開放初期采用會員制和優惠券的形式擴大宣傳,一來能為京華鞏固老客戶,度假村吸引客流量的同時也能實現相互引流。”
溫馳川略微思忖,最後點頭說可以。
這種合作抛開私下關系不談也是件好事,彼此互惠共利,還能起到雙向宣傳的效果,何樂不為。
“有大哥這句話在我就放心了。”阚家豪起身敬酒,溫馳川點頭應下。
從阚家豪說同樣邀請溫馳川那時起,溫荇清就已經知道他是有事相求,實則私下裏商談,溫馳川也會答應。
但這小子挺會順水推舟,樽酒論事,借由一頓飯的便機就把和京華的合作談攏。
之後菜品依次上來,工作上的事無人再提及,幾旬酒過,溫荇清餘光掃見悶頭吃菜的肖應執。
完全和熱鬧不沾邊,就像是隐身在餐桌上的人。
轉盤只有三個孩子轉來轉去,都在挑自己喜歡吃的食物,肖應執面前盡是些辛辣口,明明吃不了辣的人這時半點不挑,筷子夾什麽吃什麽,嘴唇都有些微紅泛腫。
溫荇清出于方便,用幹淨勺子舀起幾塊夠得着的牛腩放進他餐盤裏,偏過頭低聲囑咐,“這麽拘謹做什麽小英子?這裏又沒外人。”
英子是溫荇清給他起的诨名,肖應執長相不錯,白面紅唇濃眉大眼,用公司那群女孩的話來說是甜美系長相,溫荇清當時還挺驚奇甜美的形容怎麽會用在一個男人身上。
直到有次聽同公司小姑娘解釋,大概意思說你們男人看甜妹什麽感覺,她們看肖應執就是如此……
肖應執心裏白他一眼,早就習慣自己老板這種這惡趣味。
“您別忘了還欠我一個紅包呢。”肖應執輕聲回他的話,眼尾因辣意浸染一層薄紅,滴酒沒沾卻顯得有幾分微醺似的醉意。
溫荇清忍不住一笑,剛想要接話,這時聽到溫馳川的聲音問自己,“這幾天回去過嗎?”
餐桌上碗筷聲音一下小了許多,溫荇清坐直身體,搖頭回答,“還沒。”
溫馳川出聲叮囑,“有時間和我回家一趟,報個平安。”
“知道了哥。”
溫馳川适才從他身上收回視線,聲音聽不出冷熱,“以後不許了。”
比起溫世雄,溫荇清更願意聽他這個長兄的話,自從母親離世後,大他幾歲的溫馳川便格外對他這個弟弟上心。
雖然溫馳川外表看似不近人情,實則從小到大對他的要求都會有所回應,有時甚至可以說是種縱容。
就像這次悄無聲息離家出走,他并未曾責怪,反而在百忙之中抽出寶貴時間去管自己公司裏那檔閑雜忙事。
借由阚家豪帶來的好酒,溫荇清借花獻佛,也向他敬了杯,“這段時間,清遠的事大哥多有操心。”
溫馳川端起酒杯,沒着急喝,看向一眼還在悶頭喝湯的肖應執,“你也有一個好助理。”
實在沒想到兄弟二人談話會提到自己,溫馳川甚至把功勞抛在他身上,突如其來的不虞之譽,慌忙中肖應執被海鮮湯辛辣嗆了一口,忙拿紙巾擦拭輕聲道歉。
估計溫馳川以為自己生病是因為工作勞累所致,實際是沖了涼水澡的緣故,他告訴過溫荇清,但溫馳川不問他也無法解釋,本來也不會問到。
正要說主要是溫總指揮有度領導有方,漂亮話還沒來及亮相,領班這時突然推着餐車進來。
是溫馳川飯前叮囑人炖的雞湯,也是餐桌上最後一道菜品,彌漫的鮮香中隐隐帶着藥材味,最上方兩只雞爪尤為矚目,宛如人手粗細。
“黨參,黃芪,蟲草,人參,紅棗枸杞子,再搭配一些菌類,這是我們酒店最新推出的營養滋補雞湯。”領班說完,詢問溫馳川意見,“溫總您看可以嗎?”
溫馳川贊許點頭,開口示意把湯分下去。
每碗中都盛帶着幾塊去骨雞肉和可食用藥材,肖應執用勺子輕輕攪和舀起一勺,鮮香中帶有絲絲清甜,雞肉味道也嫩滑鮮美。
算是今晚吃到的最合胃口的一道湯食。
“味道不錯,這一碗雞湯還挺補啊。”阚家豪痛快喝完一碗,轉身又去盛。
溫馳川默了一默,淡淡開口,“多吃些營養的,少生病。”
這話讓肖應執心裏一悸,沒嚼幾口的雞肉險些吞下,垂下眼眸去盯碗壁上貼住的參片。
酒足飯飽只剩聊天,阚家豪喝得半醉,握着溫焱的手貼在自己臉上和溫荇清他們東拉西扯,“清哥,你還記得許宗林那個大女兒嗎?”
溫荇清搖頭表示不記得,趙錢孫李家的閨女多了去了。
阚家豪給他使眼色,“許曼,你小時候不是還挺讨厭她來着。”
“哦,她。”溫荇清餘光瞟向溫馳川一眼,心說阚家豪這小子還挺八卦,陳年往事哪壺不開提哪壺。
許曼年輕時喜歡溫馳川,近乎瘋狂的那種,直到後來溫馳川和前副市長女兒馮绮悅結婚,許曼一紙飛機票逃離傷心地跑去加國,之後再沒聽到過她任何消息。
“前陣去馬場,結果碰見許曼也在,你猜,她現在做什麽?”阚家豪說到這啧啧兩聲,不怕死地看向溫馳川,“绮悅姐合夥人,許曼現在和馮绮悅合作生意,之前不是情敵來着……”
溫荇清桌底擡腳碰他,卻無法低頭看到,不知碰了誰的腿,反倒和小妹對視一眼。
阚家豪酒精上頭繼續喋喋,“大哥離婚反正也有好多年了,許曼這人其實挺好的,身材長相學歷樣樣俱全……”
“許曼,跟你關系很好嗎?”溫馳川不客氣打斷,眼皮始終沒擡一下。
“沒,并不好。”阚家豪老實搖頭,讪讪縮回溫焱身邊,“其實我想說,工作之外的事也得考慮考慮嘛,家庭也是人重要的一部分。”
話确實沒錯,事業和家庭同等重要。但看溫馳川情緒瞧不出個好壞,阚家豪索性岔開話題,又彙報他和溫焱婚事準備情況。
肖應執還在低頭默默喝着碗裏最後幾勺雞湯,嘴裏有味,心裏卻不知什麽滋味。他擡起頭,忽然瞧見溫荇清正看向自己,唇語在問要不要去方便。
接連下肚好幾碗湯,小腹确實挺漲,肖應執點頭答應。
路過之前宴會廳,依舊很熱鬧,肖應執路上什麽都沒問,溫荇清也什麽都沒提。
只覺得他比剛喜歡溫馳川那陣更成熟許多。一路過來,心理歷程必定格外艱辛。
方便完出了洗手間,肖應執還在裏面,溫荇清便站在走廊裏等,四下觀望找不到吸煙位置索性又朝前走出段距離。
橫廊盡頭是東西朝向的豎廊,多是員工使用,平時也方便客人進出通往地下停車場。
溫荇清正要挪開視線,搭眼瞥見兩人從長廊接口那匆匆路過,很短暫,很快就被拐角遮去身影。
短暫愣了一瞬,心開始不受控地突突直跳,猛烈撞擊着胸腔。
路過背影只在眼中停留短暫幾秒,卻和那人感覺極為相似,險些脫口而出時瑜的名字。
溫荇清快步向前想要跟過一探究竟,卻聽身後肖應執聲音。
“老板。”
像是突然于夢中驚醒,溫荇清渾身一顫停下不受控的腳步。
“怎麽了?”肖應執急急走近輕聲詢問,見他臉色不是很好。
伸手摘下眼鏡,溫荇清用力捏了捏鼻梁,低聲輕喃,“可能有些醉了。”
跟着魔一般,看見相似的人就會以為是時瑜。
是很像,只不過剛剛看到的男孩頭發比他短。
世間哪有萬般巧合的事,應該……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