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專屬味道
第0016章 專屬味道
桃肉微硬,碾磨在齒間的汁肉酸甜可口,應該是最近應季的水果。桃子新鮮個頭足夠大,也能緩解一時饑餓。
溫荇清擡頭去看時瑜收拾桌面的模樣,從這個角度看去,光線打在他身上正好。
原本打算在包紮前吹幹頭發再去換身幹淨衣物,結果在時瑜道出要給自己上藥時便将這些抛諸腦後,但現在看來,這兩件事于自己的手好像都要有些難度——受傷的地方在他看來并不是多麽嚴重,包紮确是“小題大做”了些,就連手背上只有星點泛紅的地方都被一并纏裹住,十分不便。
“有些事還得麻煩你。”
溫荇清用濕紙巾蹭幹淨手上汁液,對着時瑜晃了晃被纏着的那只手,眼神裏略帶無辜,“頭發忘記吹了。”
時瑜聽完稍許一愣,低頭抿嘴一笑卻也沒多言,轉身進去了衛生間。等他拿好吹風機折回來時,看到溫荇清正在将一件短袖襯衫往身上套。
衣服只穿進去一個袖子,浴衣褪到小腹下方,雖說已是三十好幾的男人,但溫荇清身材緊實壯碩,肌肉虬紮,與年輕身體唯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充斥着一種成熟男人特有的風情,不沾帶任何青澀稚嫩。
時瑜站在原地出了會神,在溫荇清轉身看向他之際才驀然驚醒,拿着吹風機緩緩走去。
“稍微等我一下,馬上就好。”溫荇清略帶些笨拙地将胳膊套進另外一只袖子,用只露出一點的指尖艱難地捏住扣粒。
襯衫扣粒本就精細小巧,加之指尖還帶着些許濕滑,好幾次扣粒都從指間溜了出去。
“還是讓我來吧。”
時瑜将吹風機随手擱置在床的一角,沒等溫荇清應聲就來到他人面前。
溫荇清只能乖巧地垂下雙手,由着時瑜幫自己扣上,被別人這般體貼入微地照顧,其實讓他還挺不适應。
距離是剛好适合暧昧的距離,時瑜微微躬身向前,一顆腦袋幾近貼在溫荇清的胸口處,又或許還差了一段間距,否則有些亂拍的心跳很可能會吓跑面前這只小鹿。
好在溫荇清尚能管控自己的面部情緒,心間縱使波濤翻湧面上也會做到滴水不露。
垂眸将視線落在時瑜頭發上,發絲黑軟,沒有絲毫燙染過的痕跡,之前摸頭的那幾次就覺得手感還挺不錯。鼻尖不時嗅到的那股淡淡的香橙氣味,應該就是源于時瑜頭發上洗發水的味道。而那雙眉眼,仿佛蘸過一二墨筆,睫毛也生得濃密長翹,讓人嫉妒。
“溫大哥經常去健身嗎?”時瑜問話間突然擡起頭,冷不丁地劉海擦過溫荇清下巴,小鹿似乎受到了驚吓,迅速向後撤退拉開稍許距離。
“也不是經常。”溫荇清說到這略微一停頓,用手背剮蹭了下有些酥癢的下巴,“只有在工作不忙時才會去上幾次。”
時瑜“哦”了一聲,彎下腰同最後一顆扣子作了了結,随後仰起頭溫柔一笑,“扣子都扣好了,您的身材維持的也挺不錯。”
溫荇清饒有興趣地歪過頭,似乎很樂意聽到同樣身為男人的時瑜這般誇贊。
床頭并沒有适合插電源的地方,時瑜在客廳內掃視一圈,最後在照衣鏡下方的牆壁上尋到了一處插座,并體貼入微地搬來一把椅子放在那。
“夏天頭發幹得很快,吹幾下就好。”
溫荇清拉過椅子斜對着鏡子,只需微微側過頭便能看到時瑜給自己吹頭發的模樣,他發誓并不是有意這樣做,但瞧見對方沒注意,便沒再刻意去調整。
時瑜擡頭看了眼溫度調在十八的空調,伸手觸在溫荇清冰涼尚且濕潤的頭發上,指間微不可察地一蜷縮,“還是吹得幹透一些吧,不要覺得夏天炎熱就不會着涼感冒。”
溫荇清輕挑眉頭,這話聽着好像……有那麽些耳熟,好像是自己前些天對着時瑜說過的。他無奈搖頭一笑,心說這小子還真像只貓兒一樣,半點“教訓”都要如數奉還。
“好,大哥都聽你的。”溫荇清說完聽話地坐直身體,閉上眼睛将頭微微後仰,像是午後打盹一般閑适。
時瑜安靜垂下視線,将吹風機按鈕用手指輕輕上推,開始細心吹着面前男人的頭發。風的噪音打破這片刻沉默,誰也沒再多言。
只是心裏實在有些混亂。
溫荇清,時瑜在心間将這一名字默念,這個相處不多時的男人不知為何原因讓他有些無故感傷。
可能是快要離開前的依依惜別,也可能是因為他,因為溫荇清的闖入自己開始抱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
一時竟覺得自己也可以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去讨想要的生活。
又不得不承認總想看到他,總想找理由和他多說會話。
情愛之于時瑜,他雖懂得卻無切身體會過,可以說少不更事,具體喜歡什麽類型,或男或女,至今也無定性,所以只會遵從內心的想法。
只要這人讓他覺得足夠好便可以。
溫荇清,如果早遇見該多好。
應該會多出一些好事,少了一些壞事。可造物者之所造,便是給人如此,無法溯回改變。
從十七歲高中辍學一直到現在,時瑜就輾轉在各個場合打工,環境好些便是在大型商超,壞些也到過網吧和臺球室,住過人擠人的集體宿舍,也呆過陰濕逼仄的地下室。
因為一無所有,所以更不會輕易托付自己和他人。
實則二十八歲的年紀也不過是一個欺瞞的謊言。這麽多年他深谙一個道理,或許和所經歷的有關,時瑜總覺得讓別人知道年紀小并非是一件多麽好的事,因為收獲的關照很少,大多則是欺騙和輕視。
用年紀和成熟來僞裝,好似成為了他社交的一個面具。可對于溫荇清而言,時瑜卻覺本該不應這樣。溫荇清和自己遇到的其他人不同,并不僅僅是依靠這些天來的相處。
但,不是惡意的謊言又沒有什麽解釋的必要。何必再去澄清。
可能早就該學會與遺憾共存,早就該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夠活在別人的一生裏。沒有人能夠在別人的世界裏長遠停留。
随風飄蕩的柳絮永遠都在走走停停。遇到的每個人大概也只會是人生之一的過客。
“想什麽呢?那麽入迷。”
突然乍起的聲音透過噪聲傳入耳膜,讓時瑜恍惚回神,手指間挑着的幾縷發絲随着溫荇清轉頭的動作悄然溜走,低頭垂眸正對上他略帶慵懶的那雙眉眼,看得連帶心尖兒也是一顫。
“這些天一直有個事情想問你。”
時瑜點頭,指尖微微用力推下吹風機的按鈕,瞬時房間內落得一片安靜,好讓溫荇清的話語聽得更清楚些。
溫荇清嘴角略微上揚,眼角瞄向鏡子,沉默半刻才又說道,“我想明天之後再去轉轉附近的旅游景點,但一個人總覺得沒什麽意思,所以想問你,有沒有時間和我一起?”
“啊?”
時瑜一時沒反應過來,胸口突突跳了一陣。如果沒聽錯,剛才溫荇清這是……在邀請自己麽?
微微發怔,最後望向那張臉鬼使神差點了下頭。好像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又不想拒絕。
“那太好了,我還擔心你會沒有時間。”
溫荇清毫無征兆地将頭向後仰過,繼而眨了眨眼對上時瑜的視線,“畢竟在這我就只認識你一個人。”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時瑜吓了一跳,放在溫荇清頭發上的手也忘記抽了回來,這樣一來便成了自己用掌心墊在他的後腦勺上,變為了暫時的手枕。
“時間……還是有的。”時瑜輕咽了口唾沫,掌心裏頭發的觸感,就像是觸摸一只小動物似的溫熱柔軟,讓人心旌蕩漾,“離職手續也已經辦好了,所以這些天除了收拾行李外,沒什麽其他要緊事。”
“這麽快?”即便有所察覺,溫荇清還是感到詫異,“準備好什麽時候離開了嗎?”
時瑜點點頭,濃密的睫毛簌簌落下遮住眼眸,“快了,車票也已經買好了,就定在這個周六。”
“這個星期啊……”
沒幾天了,溫荇清目光投落在天花板上,不可察地嘆了聲氣。
想想自己其實就比時瑜晚個幾天走,但心間還是忍不泛住起失落。說到底不過是萍水相逢,有幸相遇的關系,分明知道會遺憾,自己卻還在抱有期待。
“溫大哥是不是也快要回去了?”
“嗯,是啊。”聽到頭頂傳來的問話,溫荇清便平靜地開口回答,雙眼輕輕阖上,“也快了。”
快要重新回到一如既往只剩忙碌的日子了。談融資,跑合作,或是酒桌場上談生意,單是想想就覺得一身疲乏。
看到溫荇清閉上眼,時瑜胳膊便繼續保持着托舉的姿勢一動沒動,不敢去驚擾了這份安寧,于是視線在溫荇清臉上來回掃視一圈,最後停留在了他的鼻梁上。
因為洗澡的緣故,這次溫荇清沒戴着眼鏡,俊朗五官沒了兩片玻璃遮擋顯得柔和不少。
偶爾時瑜看到過幾次他眺着遠處發呆,面容上說不清楚是什麽情緒,平靜又顯得空曠,像是心裏頭什麽都沒有裝着一樣。
而現在,那雙眉目間微微擰成個“川字”,凸起幾座小山丘,好似思緒有些繁雜。
這般想着,時瑜就下意識擡起握着吹風機的那只手,騰出一根食指點在他鼓起的眉頭包上,緊接着指腹順時針輕輕打轉替溫荇清揉展開。
猝不及防的冰涼觸感激得溫荇清打了個顫,當睜開眼看清楚是時瑜的手指後,嘴角漾開一絲笑容,複将眼皮重新合上,“怎麽了?”
時瑜搖搖頭縮回手,“看你眉心皺着,之前在書店裏看過一篇雜志,上面說總皺眉頭不好,時間長了還會影響到大腦神經健康。”
“哈,還有這種說法?”
溫荇清擡手拍了拍臉,将面部肌肉放松下來,“以前工作時總會碰見些頭疼問題,皺眉都皺習慣了,估計現在都留下皺紋了吧。”說完伸手點在時瑜觸摸過的地方,竟意外有點酥麻,還很舒服。
皺紋麽?時瑜索性湊近些去瞧,雙眼在溫荇清那張挑不出什麽毛病的臉上來回巡視。
同樣的距離,映入眼簾的都是對方的眉眼鼻唇,到底分不清是誰在看誰了,溫荇清動彈下脖頸,下巴微微上擡,就嗅到一股來自于洗發水外的其他香氣。很淡,又散發着軟香,像是經久跟随在主人身邊的。
專屬于時瑜的味道。
【作者有話說】
隔兩天還會有一章,先去修一哈電腦,被九斤貓頭從書櫃上跳下來踩黑屏了
( 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