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容璋回道:“我的婚事他們還管不着。”
林晚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為什麽他們管不着?他們不是你父母親嗎?”
容璋道:“晚晚,有些事,我實在不便和你說。”
“回回都是這樣, 一問三不知,不論是朝堂的事, 還是府裏的事,你這是把我當做妻子,還是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啊?”林晚這是将沉疴舊疾一起發作了。
容璋嘆道:“晚晚, 知道太多, 于你而言并不是好事,我只要你樂呵過日子,旁的自有我來操心。”
林晚心想,往好了想叫不要她操心,往壞了想就是嫌她是個廢物。
行吧, 廢物就廢物吧,林晚轉身掃了一眼身後那十數間的庫房,而後挑了挑眉,“你不是想要我樂呵?這沒有銀子我可怎麽樂呵呢,這往後我要是嫁了過來,你的私庫是不是得該歸我管啊?”
只要她不刨根問底,對于錢財, 容璋是絕不會虧待她的, 等出了私庫,沒多久關勝便拿了一匣子的鑰匙、對牌過來,另還有十幾大箱子的賬冊, 林晚略略一掃,不只是私庫, 也不只是墨林齋,恐怕容璋在金陵的所有財物都在這裏了。
一t時間,林晚簡直不知該如何說是好。說他敬重她吧,他又總有事瞞着自己。說他不敬重她吧,又肯将所有財物交給自己。
也行吧,當一個腰纏萬貫的廢物也不是不可以。
接下來的日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日鬧得太僵,容璋又去了衙門,夜裏也沒有再回來她這邊歇,實際上自從那一日她問了有關折顏的事,他就回來得很晚,即便是兩人在床榻上,也完全沒有任何話好講,只不過這一次更加變本加厲了而已。
丁香有些替林晚擔心,“夫人你是不是哪裏惹着世子爺了啊,你看要不要奴婢在廚房去取一盅燕窩,你往書房送一送?”
從前林晚做送湯送水的事,是因為心裏願意,如今雖然兩人解開了許多誤會,但心裏仍十分的疲憊,并不願意去獻這個殷勤。
“世子爺忙于公務,我去打攪他做什麽,他又不喜歡我多事。再說了,我嫁妝單子、聘禮單子還沒有理好呢。”
這卻也是實話。丁香幫林晚打下手,才明白世子爺給夫人準備的聘禮和嫁妝有多重,她連同幾個會識字的小丫頭清點了幾日才清點完,如今夫人正在整理成冊,到時候還需要根據冊子再将這些物件裝箱後送去林府。
照理說嫁妝不該夫家籌備,可林晚沒有娘家,也不可能讓那個便宜兄長出,自然是從容璋這邊準備,不過林家也不會貪他一分一毫,左不過左手進右手出,從林家兜了一個圈子再送回國公府,雖然容璋沒有損失一個子兒,但該有的體面卻是都有了。
好在林晚在泉州開書肆時,識了字,也學會了做賬,幹起來倒也不是很費勁兒。
等将嫁妝及聘禮單子理好,又打發人送去林家,已經又過了好幾日,眼看距離成婚還有三日時,蘭英從泉州城過來了,是專程為她送嫁,兩人約在了法華寺見面,一來可以見一見蘭英,二來蘭英也順道要祭奠祭奠她的娘親。
到了地兒,蘭英将林晚攔在蓮花樓的外邊兒,“裏面陰氣太重,你這大喜的日子在前,就別去惹晦氣了。”
林晚和蘭英情同姐妹,哪裏會在乎這些,“嬸子在世時,常給我做好吃的呢,我怎麽就不能去看一看她了?”
蘭英拗不過她,只得帶着她一起去。
蓮花樓的一樓,都是些尋常百姓的靈位,此刻地上跪坐了幾個念經的老和尚。
蘭英将帶來的果子點心裝在一個供盤裏,放在她娘的靈位面前,過後則用手絹給靈牌擦拭塵土,擦着擦着就哽咽住了,将手臂擋在眼前,直接坐在地上,哭得像個小孩兒。
林晚前去拉她,“蘭英姐,你不要傷心了,嬸子走了這麽多年了,說不定現在已經轉世為人了。”
蘭英依舊不肯擡眼,“晚晚,你先去其他殿轉一轉吧,不必管我。”
蘭英的爹是個賭鬼,欠了債将蘭英賣了,她娘拼了命也沒攔住,是以她并不恨她娘,私底下還會回去見她娘,林晚小時候跟着她回去過幾回,每回那嬸子都會做好吃的給她,是一個特別勤勞善良的女人。
哪想到如此良善的一個人,卻被她賭鬼爹賣去了妓院,她娘抵死不從,在路上就咬舌自盡了,因是暴斃,這幾乎成了蘭英的噩夢。
林晚知道現在說什麽,也緩解不了蘭英的心痛,便想出門去附近的觀音殿上一柱香,觀音殿的姻緣簽很是靈驗,她也想去求一求。
她對容璋的感情,她自己也說不上來,嫁他麽似乎也是願意的,只是卻少了當初那種事事以他為先的情愫,更多的是一種得過且過。
她也看得出來,容璋其實對她也不是那麽滿意,只是在忍讓她。
可若是想要長久做夫妻,這樣下去是不行的,她到底應該如何對待容璋,林晚想從神明這裏得到一些啓示。
只是她剛走到蓮花樓門口,那個池塘邊兒上,便碰見了兩個熟人,正往蓮花樓走的姜芙,以及從蓮花樓往外走的容璋。
姜芙如今梳的婦人發髻,看來是已經嫁人,想來她比自己還大兩歲,如今早就過了嫁人的年紀了,只是她一個已婚婦人盯着容璋看甚麽?
如此地肆無忌憚,即便林晚宣告主權式地攬上了容璋的腰,姜芙的目光也絲毫不帶閃躲。
這不由得又叫林晚多看了她一眼,想要從中看出個究竟來,這就察覺姜芙看向容璋的眼裏滿是恨意。
等姜芙進了蓮花樓,林晚這才扯了扯容璋的袖子,“你這是又怎麽招惹她了,她怎麽恨上你了,她不是喜歡你的嗎?”
過後,又恍然大悟地捂着唇道:“該不會你是對她始亂終......”
容璋冷冽的目光往林晚身上一掃,林晚立馬就不敢繼續說了,一時間兩人之間的氣氛十分之凝重,還是關勝出聲化解了這份尴尬,“是七皇子側妃從前求過世子爺辦事,世子爺沒有答應,所以記恨上了世子爺。”
“七皇子側妃?”林晚不解地看向關勝,“以姜芙的家世怎麽會給人做妾?”
雖是皇家的側妃,但畢竟也是妾,林晚可是記得當初姜芙在姑蘇城時仗着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對自己極盡羞辱的事。
這樣的天之嬌女,怎麽會甘心給人做妾呢?
“夫人你有所不知,姜小姐的父親犯了事兒,想求我們爺幫忙,我們爺執掌刑部,哪有監守自盜的道理,姜小姐便去求了七皇子,這求人辦事麽,自然是有條件的,是以姜小姐便成了七皇子的側妃,不過這姜小姐也是可憐的,忠勇侯府因為在獄中受了太多罪,救出來後沒幾日便去了。”
所以姜芙才會如此恨他吧?
林晚雖然也明白,容璋不徇私是對的,但怎麽感覺喜歡容璋的人都沒有好下場啊。
林晚擡眼看容璋,如此豐神俊朗的一張臉,雖然清冷得目下無塵了些,可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克人的啊?
但是折顏就是死了,姜芙也死了爹,而且林晚尋思着,姜芙只是喜歡他就死了爹,而折顏和他談婚論嫁則沒了命,當初自己當他的妾,不也是差點被送去和親,而如今自己馬上要成為他的妻子,按照這個親昵的程度來看,她還不得挫骨揚灰啊?
正好這個時候,林晚眼裏閃過殿宇飛檐下的一串驚鳥鈴,定睛一看,卻是觀音殿要到了。
“世子爺,妾身聽聞這觀音殿的姻緣簽特別靈驗,不如我們去抽一抽啊。”
但願能抽一只好簽,她便遵從天意,盡量和他好好過。可若是是不好的簽,她.......
走在青石階梯上的容璋,還不知自己已被劃入了克妻的範疇,是個可有可無的态度,只是在腳尖往觀音殿方向轉的時候,卻是朝關勝使了一個眼色。
關勝點了點頭,便先行了一步。
而林晚則是和容璋慢悠悠地踱步過去,一路上不算遠,但大約是春日到了,又到了思春的時節,短短一截路,就有好幾個大姑娘、小媳婦,全都視林晚若無物,當着她的面給容璋抛媚眼,氣得林晚直跺腳。
她仔細打量一下容璋,也不過就是最尋常的打扮,雪色錦袍,玄色繡靴,時下許多儒生都這麽穿,不過林晚也得承認,這人面如冠玉不說,還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間更是難掩上位者的貴氣,的确是叫人移不開眼。
大概是虛榮心作祟,林晚當着那些炙熱的目光,踮起腳尖在他唇瓣上親了一口,這下子別說圍觀的群衆驚得合不攏嘴,便是容璋都不可思議地看向她,“晚晚,這裏是寺廟,你莊重一點。”
天老爺,她只是想要宣示主權好嗎,這人以為她想做甚麽?
結果,還真是林晚想的那樣,這人竟然沒臉沒皮地道:“這些日子忙,的确是冷落你了,我晚上就去陪你。”
林晚險些一個仰倒,等重新站穩過後,便丢下容璋急步往觀音殿去。
望着女子撇清的背影,容璋微微勾起唇角,正此時關勝出現在觀音殿門口朝他點了點頭,也不知主仆兩個到底再打什麽機鋒,叫容璋不禁将目光再次看向林晚,笑得是十分胸有成算。
不多時,林晚便從觀音殿出來,容璋從容淡然地迎過去,只當看不出她面上的喜色,平靜地道:“求了個什麽簽?”
林晚癟癟嘴,不願意相信,她竟然能抽到“佳偶天成。”的上上簽。
他不是克妻嗎?
“怎麽還不高興上了?難道不是個好簽?”
容璋佯裝t沉重地拿過她手心的簽文,而後在看清上面的字後,眉目倏然舒展開來,“看來連老天都盼着我們好,晚晚,我們別在鬧下去了好嗎?”
說罷,去牽林晚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林晚雖然什麽都沒有說,但卻将他的手回握了一下。
容璋受到鼓勵,抵上了她的額,看向林晚的眼裏,映照出女子微微泛紅的臉蛋,他的唇角翹得更高了。
并不敢過來打攪的關勝,此刻正站在觀音殿門口,心想方才可真是險啊,也得虧是他,世子爺一個眼神,便知道是要他在簽文上搞鬼,趕快去将簽筒裏的簽文全都換成了上上簽,這事兒若是換成長生那個棒槌,指不定又要挨打了。
哎,如今當世子爺的小厮,實在是太不容易了,還得會讀心術。
關勝抹了把額頭的細汗。
不過眼瞧着這恩愛的模樣,他尋思着是不是自己也該漲一漲月俸了?畢竟是大功一件呢。
卻說林晚惦記着蘭英,只說叫容璋先回去,她同蘭英一起出來,便要同蘭英一起回去。
好容易才有了進展,容璋哪裏肯放過她,定要等着她們一道回去才是,林晚拿她無法,只叫他先去山下的馬車上等她。
林晚回到蓮花樓的時候,蘭英也悼念得差不多了,見她哭得雙眼通紅,林晚也是心生憐惜,想到如今師兄出海了,蘭英姐雖然有些積蓄在,可一個獨身女子在泉州無依無靠,很容易招惹是非甚至是危險,便勸她說,“世子爺的鋪面,如今都給我管着,你泉州就不要回去了吧,留在金陵,幫我當賬房先生,免得我被那些老油條給欺瞞了,你也知道我算賬也就馬馬虎虎。”
蘭英其實也有回金陵的打算,她本就是金陵人,在這邊還有幾戶近親,和她也有一些恩義在,是常常要走動的,往年她在泉州時還經常回來看看,就應了下來,但也有自己的顧慮在,“只是你如今還沒站穩腳跟,就這麽安插自己的人,世子爺會不會對你有意見?”
林晚想也沒想就道:“他這人旁的便罷,錢財上倒是大方得很,不會在意這些細枝末節的。”
“林娘子也在啊?”
林晚聞聲望去,見是姜芙,頓時皺了皺眉。
姜芙卻是一改方才看容璋時的恨意,笑了笑道:“林娘子可真是命好啊,不過一個戲子,卻能夠成為榮國公府的世子夫人,我家殿下收到你們成婚的請帖時,我也是唬了好一大跳呢。”
如此高傲的一個人如今卻做了妾,而自己出身如此卑微卻能做她心上人的妻室,她一定是心裏極端的嫉恨。照理說,林晚和姜芙是有舊怨在的,畢竟曾經她曾聯合其他官太太那般羞辱她,而她如今也有了反擊的底氣,但憐憫她如今的慘狀,林晚只拉着蘭英往外走。
“不過,也不知容世子有沒有後悔娶你,畢竟為了娶你,容世子可是把太子得罪得不輕,如今刑部要會同大理寺重審各州府歷年遺留重大案件,太子的岳丈可是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說是勞民傷財呢。”
林晚被姜芙氣得發抖,她知道自己幫不到容璋什麽,可也沒想過要給他拖後腿,她不知道這件事對容璋會造成什麽樣的影響,但太子已經做到這個份上,想必影響不會小。
“蘭英姐,我不想成婚了。”林晚從來不是一個願意連累別人的人。
蘭英卻在一邊勸說,“你不嫁給容世子,阿奴怎麽做他的嫡子?”
是了,容璋是絕不會對阿奴放手的,而她也放不下阿奴,這叫林晚陷入了兩難。
蘭英又道:“更何況,容世子都不曾反悔,說明他願意為你付出這些代價,這都是他對你的一片真心,你怎麽能辜負他呢?”
“你真的覺得他對我有真心嗎?”
蘭英點了點頭,“有件事我沒來得及同你說,當初為了叫容世子死心,我跟他撒了個謊,說你和文拓早已有了私情,所以他才會停止搜查,畢竟這個世上,又有哪個男人明知自己女人和旁人有了首尾,還會一如既往愛她呢?”
頓了頓,她繼續道:“可我沒想到,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還是調了水師把你們截在了海上,可見他有多割舍不下你。”
“晚晚,他愛你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