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然而容璋卻以為自己臆症又犯了, 她愛慘了他師兄,連孩子都可以不要,又怎麽會回來呢?
但到底還是存了一絲僥幸, 容璋偏開頭,問聽到敲門聲走過來的關勝, “你幫我瞧瞧,門口是否有夫人?”
這話一出,關勝登時紅了眼眶, 看向林晚的眼神滿是憤懑, 誰能想到如此驚才絕豔的世子爺,竟然有一日會卑微至此,活生生的人站在他的面前,卻不敢相信?
關勝沒好氣道,“世子爺, 你這是臆症又犯了呢,等回了金陵回春館許大夫的藥怕是還得吃幾副。”
說罷,關勝便佯裝要去關院門。
臆症?
是她想的那樣嗎?林晚眼裏滿是不解,難道在她不在的那些日子裏,他竟會思她若狂?
但這個念頭才一升起,還不及深想,就被飛奔而來的阿奴壓下去了。
果真是他的臆想嗎?容璋眼裏的光亮霎時暗了下去, 一下子精氣神就被抽走了, 就連阿奴從他身上跳下,也懶怠跟去,卻這時一聲響亮的“娘親”自身後傳出。
容璋轉過身, 就看到阿奴沖向院門口,女子蹲下身子, 淚流滿面地朝阿奴張開雙臂,“娘的阿奴,娘回來了。”
在娘兒兩個抱做一團的時候,容璋已走到他們身側,他幾度伸出手,卻始終沒敢将她們摟住,只僵硬地轉過身去,冷聲吩咐關勝道:“還愣着幹嘛?還不快把夫人的包袱拿去馬車上?”
關勝聽到世子爺這明顯中氣十足許多的嗓音,以及這恨不得馬上把夫人帶離泉州的架勢,也是十分地恨其不争,想當年世子爺那是一個眼神就可以俘獲赤真公主的人,如今怎麽淪落到被人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地步?
關勝打量的目光落在林晚身上,想要尋出她的與衆不同來,在關勝看來,林晚誠然很是有些顏色在,但還不至于能迷惑世子爺至此,可看來看去,她除了一張臉,會生兒子以外,似乎并沒有勝出赤真、姜芙、折顏她們的地方。
真要論起來,她唯一的不同之處,便是可以把世子爺的心踩在腳下碾碎。
這個認知叫關勝吓了一大跳,再度看向容璋的眼神都變了,他家主子爺不會真是好這口吧?
在關勝打量林晚時,林晚也在用眼尾餘光打量容璋,他背對着她,未曾直面應承她的話,卻吩咐下人将她納入這次的行程,看樣子是同意了。
如此也好,她還真怕他問她為何改變主意,她敷衍的說辭,怕是騙不了智多近妖的他。
又怕他冷聲拒絕她,叫她下不來臺。
金陵的街道比泉州城寬闊許多,可以容得下四輛馬車并駕齊驅,路面也不似泉州用細碎的石子鋪成,整個城池的地面是同樣尺寸同樣顏色的石板鋪就,連街道兩邊的商鋪裝潢也比泉州城氣派許多,這些景致林晚是打小見慣的,可對于自小在揚州城長大的阿奴,卻像是鄉下人第一次進城,自打入了城門,馬車的簾子就沒有放下來過,當真是看什麽都稀奇。
待到馬車行駛到元寶巷的時候,阿奴坐在容璋的腿上,指着外面派了一長列隊的鋪子道,“爹爹,我要吃這個。”
排隊的人太多,壓根看不見鋪子裏賣什麽,鋪子上頭的牌匾阿奴又不認識,容璋因問:“你知道是什麽嗎?這就饞嘴上了?”
“不知。”阿奴搖了搖頭,“但娘親說過,排隊越多的鋪子,東西越好吃。”
容璋捏了捏阿奴的臉蛋,“爹的阿奴可真聰明。爹這就帶你去買。”
林晚嫌麻煩,畢竟人多,還不知要排到什麽時候,“世子爺,他小孩子家家的,你縱着他幹嘛?”
容璋卻道:“阿奴好容易對我提要求,我這個當爹的,怎能不滿足他?”
再是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卻叫林晚失了神,曾幾何時她也比阿奴大不了兩歲,每次和爹爹去鎮上,都十分饞糖果鋪子裏的麥芽糖,可她每回路過時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唯一的一次,他爹終于舍得花了十文錢給她買了幾顆糖,卻在她吃完第一顆糖後,就把她賣去了戲班子。
是以,在林晚的記憶裏,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父愛,她都不曾得到過。
一個人從未得到過的東西,總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獲得,這大概是另一種償還。
就比如現在,當林晚看到容璋把阿奴放在肩頭,任由他扶着他的腦袋,搡歪了他的發冠,抓亂了他一絲不茍的發絲,他非但不動怒,回眸看向阿奴的眼裏還滿是笑意。
這再是尋常不過的一幕,卻叫林晚動容地紅了眼圈,他捂着唇,才沒有哭出聲來,眼尾卻有兩行熱淚無聲落下。
她想,容璋也許不是個好丈夫,甚至都不算一個好人,但他一定能是個好父親。
但一旦孩子多了,這份父愛也就薄了,林晚心裏升起一個詭異的想法,便是為了阿奴能有這獨一份的父愛,她就是演也t要同容璋演下去。
否則,容璋也許如今還對她有情義,她若是再和他耗下去,保不齊他就有了新歡,有了新的孩子,而阿奴也會跟着她一起失寵。
為着這常人不可理喻的念頭,在容璋抱着阿奴回來時,林晚見容璋額上冒出了細汗,主動地拿出了帕子去給他拭汗。
額上的溫軟叫容璋為之一愣,而後他緩緩擡起眼尾上揚的鳳眸,便對上一雙躲閃的眸,以及她那只躲避的手。
好容易有這等進展,容璋怎麽可能會放過她,不由分說便将手覆在了她手背上,而後在林晚的驚詫中,将他緊繃的下颌貼向她捏着帕子的手,“這裏也有汗,也得擦擦。”
在觸及到男子面頰的剎那,林晚驚得手一松,帕子飄落,她薄涼的掌心嚴絲合縫地貼上男子溫熱的面頰,一時間,四目相對的兩人皆是一怔,畫面停止在了這一刻。
正這時,馬車一個急轉彎,林晚醒過神來,忙雷劈似地收回手,背過身去,将羞紅的面頰隐藏在自己投射下的陰影裏。
雖只是個意外,可她方才都幹什麽了?
她摸他的臉了,且還摸了好久,她發誓她不是故意的,可他會信嗎?
林晚拿眼尾餘光去偷瞄容璋,就看見他正似笑非笑地瞧着自己,那架勢就好似篤定了她在勾引他一般。
在這之後的路途裏,容璋就将手肘閑散地撐在車窗上,看她小臉一會兒白,一會兒紅,偶爾還去扯自己的頭發,好幾次鼓足勇氣看向自己,動了動嘴皮子想要說些什麽,卻最終都在他的注視中打了退堂鼓,唇角越來越翹。
因着方才在馬車上鬧出來的事,等馬車到了榮國公府,林晚對容璋都是個避之不及的态度,恨不得趕緊回到自己的院子才好,可關勝卻告訴她,“夫人原來住的那個院子,世子爺說那個院子住不下你們母子,現在拆了,打算重新蓋,夫人和小公子暫且只能住在墨林齋了。”
這個自然是如今的說辭,當時世子爺氣得只想拆房子,可沒說過要重新蓋,不過這話卻不是他能說的。
話音落,便有一個甜糯的女聲響起來,“姑母,你走慢些,當心路滑給摔了。”
林晚順着聲音望過去,就看到一個身穿绫羅綢緞,發簪珠釵的陌生女子款款而來,她的身側是怒氣沖沖的國公夫人,她們兩人身後還跟着幾個婆子幾個丫頭,這氣勢洶洶的樣子,倒不像是來替林晚接風洗塵的,而是來拿人去問罪的。
下意識的,林晚便拿求助的眼光去看容璋,容璋似了解她的擔憂,捏了捏她的掌心以作安撫,而後側身吩咐關勝将已進了屋子的阿奴帶出來。
“還不見過你祖母。”
沈氏是方才得了門房的通報,得知容璋把林晚給找回來了,還帶了一個小子回來,可于沈氏而言,這個生在外頭的孩子,是不是她的孫兒還兩說,因着擔心她兒子被那個女人蒙蔽,這才帶着人八面威風地殺過來,本是想要給林晚一個下馬威,最好讓她交代清楚這個孩子的來歷,她們國公府雖然家大業大,卻也不做給別人養孩子的冤大頭。
可在見到阿奴的剎那,她心裏的怒氣全都煙消雲散,這眉眼,這鼻子,這臉蛋,不是和她璋兒小時候一模一樣啊,尤其那小孩兒還向他打躬作揖,軟乎乎地喚她“祖母”。
沈氏霎時笑得眼角紋都出來了,拉着他的小胖手不肯放,“祖母的小乖孫,告訴祖母,你叫什麽名字啊?”
阿奴奶聲奶氣地道:“阿奴。”
沈氏身邊的沈馨寧沒忍住笑出了聲來,“表哥的長子,怎麽取這麽個名字啊,難聽死了。”
話一出口,容璋就遞過來一個警告的眼神,連沈氏都罵了她一句,“閉嘴,你懂什麽,賤名才好養活。”
沈氏無視跺腳的沈馨寧,又問阿奴:“祖母的乖孫,大名叫什麽啊?”
阿奴摸了摸腦袋,他也不知道他的大名,只得求助地看向林晚,沈氏順着他的目光,才正眼瞧向林晚,這個女人雖然出身不好,又十分不識擡舉,但倒還算是有一樣好,生了個如此好的孫子,沈氏免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既然回來了,就好生住下吧,往後不要作鬧了,和璋兒好生過日子。”
因着原來的院子拆了,林晚也只得暫時在墨林齋住下,容璋的意思是,阿奴大了,應該單獨住一間屋子,而她的包袱卻直接被送進了容璋原來的卧房。
對于容璋的這個安排,林晚原是很抵觸的,可白日裏她才下定決心要為了阿奴争取父愛,剛一回府就碰到個勞什子的表妹,那表妹可不止一次偷瞄容璋呢,她可不能這麽把人往外推。
心一橫,林晚還是同意了與容璋同住一個屋子。
只是,到了夜裏,當容璋從隔間的浴房出來,下颌上還滴着水,灼熱的目光一錯不錯地盯着她,她又開始無所适從起來,翻了個身,叫自己背對着他。
可男子清冽的氣息,卻沒有因為她的避開而缺席,很快便不容分說地襲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