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晉江獨發042
晉江獨發042
快到黃昏時分, 嚴龍舟總算到家。
陳榆錢兒第一個跑了出來,看見一整輛的騾子車都驚呆了!
“姐夫你咋買了騾車!好厲害!”
蜜娘正在竈房忙活,趕緊走了出來, 瞧見之後自然也是十分驚訝。
倆爹更是不必說, 曉得嚴龍舟今個兒去鎮子上要買騾子,早早就扛回來了一些板子、竹子, 準備在後院起一個騾棚。
嚴龍舟跳下車, 摸了把榆錢腦袋:“爹,不是說等我回來嗎?”
“你爹又沒廢!這點事幹不來了?別廢話, 趕緊喝口水去!”
老爹總是兇巴巴的,但語氣又是真關心兒子, 嚴龍舟笑笑, 轉頭去了蜜娘身邊。
蜜娘早早就給他晾了一大碗涼茶,這會兒下肚是真的爽。
蜜娘自然也看見了那輛騾車,“怎麽回事呀?直接套車回來了?”
嚴龍舟笑了, 将在鎮子上買騾子的過程說了一遍:“就這樣,我直接把騾車帶回來了,反正買的東西多, 剛好省事!”
陳老漢聽完都笑了:“那還叫你撿個漏。”
“是啊爹,那小販挺逗, 估計沒咋做過生意。”
蜜娘也是哭笑不得, 要走過去搬騾車上的東西。
嚴龍舟哪裏能讓她動手, 趕忙攔住。
“我來媳婦兒,你別動, 有飯沒, 餓了。”
“曉得你餓了,早好了, 洗洗手吃吧,爹,吃飯!”
“就來。”
倆老頭也放下活計,天大的事也可以吃完飯再幹。
蜜娘今天難得煮了豆飯,讓三個男人和一個男娃都沉默了。
蜜娘都笑了:“咋啦?豆飯現在都吃不得了?不會吧,你們嘴那麽刁了!”
嚴龍舟率先拿起了筷子:“哪能啊!你煮得的我都愛吃!”
蜜娘最是了解他:“少來,你也別以為我做了肉,吃豆飯就要配肉?毛病。”
被戳穿的嚴龍舟:“……”
“媳婦,我今天去鎮子上也賣了不少錢,買了不少糧食,糧價也沒漲嘛,你別操心,咱們家糧食肯定夠!”
蜜娘都無奈了,轉身又端了一盆茄子出來:“沒說糧不夠,今天大舅母說她家的茄子熟了,我炖了一鍋,這菜吸油,吃點豆飯清爽一下。”
原來還是有好菜嘛!
嚴龍舟嘿嘿一下,肉沫炖茄子,看着就下飯!
陳老漢:“茄子都熟了啊,夏天真來了,咱們家今年沒種,到時候我也借點兒種子去!”
“成啊,咱們家今年豆角多,下個月估計也熟了。”
蜜娘看了眼竹牆下和菜譜裏,先前種的苗都長得很好,還有胡瓜、苋菜、南瓜,想着就夠美的。
再低頭一看,幾雙筷子都要把那一大盆茄子給瓜分完了。
茄子吸油,肉不用太多,主要就是香味,軟爛的茄子和剁碎的小辣椒在一起格外下飯,豆飯咋了?嚴龍舟照樣又吃了兩大碗。
堪堪有了飽意,嚴龍舟緩了過來:“今天在鎮子上聽了個事,得說一聲。”
“咋了?”
嚴龍舟将二麻子去找大毛還有陳二狗的事都說了,全家聽完之後,驚訝睜大了眼。
“二麻子想幹啥?”
嚴龍舟:“我想了一路,他肯定是想讓大毛和二狗在虎子成親那天來鬧事,曉得我們都看中這婚事,必能得逞,拿到的錢他要占一部分。”
“咋還有這樣的人呢!”嚴老頭當即就啐了一口。
陳老漢:“這個二麻子不要臉慣了,很正常,從前在陳家族那片名聲就臭了。”
嚴龍舟點頭:“看出來了,但我覺得這事肯定還沒那麽簡單。我聽見二麻子跟二狗說,曉得二狗要去找陳英柱,說自己可以代為出面。”
嚴龍舟說完,其餘人也懂了,看來這個二麻子是想兩邊通吃。秦家看重這婚事,陳大石比他們更看重。
“那咱們怎麽辦?”蜜娘憂心忡忡。
嚴龍舟:“我肯定不能被動,我當場就去找了大毛,反正該說的都說了,我想他們也不是蠢人,至于二狗,倒是挺正直,直接沒答應二麻子,不過等會兒我還要出去一下。”
蜜娘:“去哪裏?”
嚴龍舟:“我去找一趟光子,看那邊的情況。”
全家沉默。
但現在看來,二麻子肯定也去訛過陳家了,的确要知道一下那邊的情況。
嚴龍舟:“我看光子還是個講理的,也挺勇,還給二狗吸蛇毒,我去問問,要問不到啥就算了。”
蜜娘點頭:“那我和你一起。”
嚴龍舟搖頭:“你在家,我悄悄去,不過這次要榆錢兒和我一起,還有旺財。”
陳榆錢正在吃飯,忽然擡頭,十分嚴肅:“我、我?”
嚴龍舟笑了:“對,你。趕緊吃飯,吃完走!”
陳榆錢抹了把嘴,像是接下了了不得的任務。
吃過晚飯,嚴龍舟就帶着陳榆錢和旺財出去了。
這倆第一次和出任務似的,簡直興奮地不得了。
嚴龍舟這般那般地交代了一番,大抵就是一會兒到了那邊,讓旺財在陳大石門口叫,看出來的是誰,要是陳英光,就讓榆錢兒把人帶過來,要是別人,再想別的法子。總之嚴龍舟不好直接出面,讓榆錢兒去是最合适的。
蜜娘就在家中收拾嚴龍舟今天帶回來的東西。
米面糧油這些買的不少,但也都是每天要吃喝的,蜜娘挨個收拾到應該放的地方,接着就去看那些布了。
三匹,分別是棕麻色、靛藍色、灰色。
男人家的顏色也就這些了,她一點都不意外。
“爹,你們倆選一下顏色,這個靛藍的我想留給大龍,活力些。”
倆老頭笑着走過來:“我們一把子年紀了,挑啥,你看着選!這藍色就給他吧,我們都穿不上!”
蜜娘笑着道好,這就把布也收進去了。
還有她自己的,那匹淡粉色小花的。
蜜娘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錢,但是摸起來就不便宜,是她從前肯定舍不得的。
她很喜歡,小心翼翼地收好了。
-
嚴龍舟和陳榆錢去陳大石家附近了,陳大石院子裏現在也是張燈結彩,臨近婚期,這邊顯然也是卯足了力氣。
陳榆錢和旺財出動,嚴龍舟就在附近等。
運氣不錯,出來的是陳英光,榆錢兒其實不認識他,但嚴龍舟就在附近等着,看見人,一聲口哨,陳英光也看見了他,立馬就走了過來。
兩人繞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陳英光有些意外:“姐夫,你咋來了。”
嚴龍舟:“曉得你家忙,我長話短說,二麻子最近有沒有來找過你們?”
陳英光瞪大了眼:“姐夫,你咋曉得的?”
“真來過?”
提到二麻子這個人,陳英光臉色顯然都不大好看:“來過了,訛錢。”
嚴龍舟嗤笑一聲:“果然。”
陳英光睜大了眼:“姐夫,難道說……”
“對,也想來訛我們,但是還沒來,估計是想等後天。”
陳英光想了想道:“他倒是前幾日就來過了,跟我爹說如果不想初八那天出岔子就老老實實的給錢。但是對你們,他不熟悉,t可能想着是八號當天來。”
嚴龍舟:“我讓他有腿來,無腿回。”
陳英光一愣:“你……”
嚴龍舟笑笑:“開玩笑,咱們不做那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我有個打算想問問你。你看,雖然咱們喜事不在一起辦,但是你也不希望這事出岔子吧,我也不想,如果二麻子當天不知好歹找上門來,我高低要給他一點兒教訓的,你怎麽想?”
陳英光想想,道:“我也不想放過他。”
嚴龍舟:“那看來在這件事上,咱們是統一的戰線,這樣吧,我的打算是……”
陳榆錢和旺財在放風,嚴龍舟和陳英光聊了好一會兒。
“那就這麽說定了。”
“好,我都聽你的。”
嚴龍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光子,還好有你。”
這句話也算是給了陳英光一個莫大的鼓勵,他點點頭,眼裏好像有點點光。
“光子?陳英光?!”
不遠處傳來趙葉芳的聲音,這是在找人了。
嚴龍舟小聲道:“回去吧,別告訴任何人。”
“好,姐夫放心。”
陳英光轉身要走,只是臨走前又看了眼陳榆錢,陳家徹底鬧掰那年,陳榆錢都不記事,這兩兄弟也是沒說過話的。
陳英光眼眸有些柔軟,摸了摸陳榆錢的頭,然後轉身就走了。
陳榆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跑到自家親姐夫旁邊:“姐夫,他誰啊,為啥也叫你姐夫。”
嚴龍舟笑笑:“後面再跟你解釋,回去咯!”
嚴龍舟帶着榆錢兒很快回到了自家,蜜娘聽說他已經和光子說好之後心裏也輕松了些,“不管怎麽樣,都希望二表哥的婚事順順當當的,別出任何的岔子。”
嚴龍舟捏了把她的臉蛋:“好蜜娘,你就放一萬個心。”
-
七月初七晚,秦家、陳大石家、董家和傅家都是個忙碌且無眠的晚上。
新郎官自然都是有些緊張睡不着覺,而新娘子那邊,父母最是要和女兒交代一番,說說心裏話。
傅家這邊自是如此,王氏拉着女兒好一番不舍,娘倆聊到了深夜。
不過董家這邊,孫氏的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董紅燕原本看着嫁衣就有些提不起興趣,看見孫氏進來,也沒個好臉色的。
孫氏也不慣着她,直接坐下:“明個兒就出閣了,有些話我今晚和你說說。”
“娘要說什麽就直說吧,我反正随了你的心意就是。”
孫氏笑了:“咋了,我瞧你這樣,好像還有些委屈?”
董紅燕抿唇,臉上自有幾番倔強。
“你不必做出這等模樣,今天我就實話和你說了吧,如果不是你自己丢了清白,我也不會應下陳家這樁事,但你自己自甘堕落,陳家目前對你來說也算個好歸宿,你有什麽埋怨我的?”
孫氏話音剛落,董紅燕臉色煞白:“娘!”
孫氏:“你給我小聲點,你爹還不知道這事。”
董紅燕臉色鐵青,慌亂到了極點。
娘是怎麽知道的……什麽時候知道的……
孫氏冷笑:“你是我身上掉的肉,性子又不聰明,做事還想瞞過我,要不是他是孫家的骨血……我早就打斷你的腿,也要去他們家找一番道理!”
孫氏咬牙,顯然也覺得丢人的很,董紅燕癱軟在地:“原來你早就知道我和表哥……”
孫氏伸出一根手指頭戳了戳她的額頭:“我真是造孽,生出你這麽個沒用的東西!丢人玩意兒!”
董紅燕淚如雨下,立馬跑過去抱住她娘的腿:“娘、娘我錯了,我不想嫁給陳家……我是真心喜歡表哥的……娘你幫幫我……”
孫氏将人一把拉開了,表情決絕:“你和他絕無可能,你必須要老老實實嫁到陳家去。我實話跟你說了吧,你這婚事,陳家給了二十兩彩禮,這彩禮,要給你弟弟娶媳婦兒用的,還有你爹看中了鎮子上一個鋪面,咱們家需要這二十兩銀子。你做出那樣事,已經給咱們家丢人了!這件事你不許再搞砸!”
董紅燕不可置信地擡頭:“娘,你這是,要把女兒賣了啊……”
“随你怎麽想吧,這個情況下,我只能把你早點嫁出去,你別說娘沒給你打算,陳英柱雖然殘了,但是他家底殷實,人看着也英俊,你只要收心,日子也能好過,但是有一點還要娘來給你擦屁股,就是明天的洞房花燭夜。”
孫氏取出來了一個瓶子,裏面是魚鳔血,遞上去:“這是給你預備的,新婚夜的時候放機靈點,要不然娘也幫不了你。”
董紅燕早就哭的眼睛都腫了:“娘,這才是你今晚找我的重要事吧?”
孫氏看了眼自己女兒,到底柔了聲音将她拉了起來:“燕子啊,這事到現在沒有退路了,那個孫斌我是看着他長大的,一肚子花花腸子,要不是他是孫家人,我定饒不了他,你信娘的,別再和他有掰扯了,這是家醜!這件事娘會替你保密的,說出去咱們倆娘的臉面都沒地方擱。只要你順順當當地把新婚夜給過了,日後收心好好在陳家過日子,咱家還愁沒有好日子過嗎?”
董紅燕哭的更傷心了:“可他陳英柱畢竟是個殘子……”
孫氏:“娘看得出來,那陳大石和趙葉芳偏心他們大兒子得很,沒了一只手還在家養了這麽多年,家底必是有些,沒了手就算不幹活也不打緊,只要你自己兜裏有錢,管別人怎麽看!閨女啊!人不要活的太糊塗了!”
董紅燕哭得傷心,孫氏一番勸說之後也不容商量,過了好半晌,她才哆哆嗦嗦将那小瓶子接了過來:“曉得了。”
孫氏點頭:“歇着吧,明天早上還要早起。”
-
七月初八,大吉。
天不亮,梨花村和桃花村都熱鬧了起來。
梨花村這邊,傅家和董家一直卯着勁兒,兩鄰居同時嫁女,最近在梨花村也是将這事津津樂道地說着。
但是送禮還是要送的,恭賀也是要上門的。
傅家和董家都是早早大開院門,來者皆是客。
而與此同時,秦家和陳大石家也是忙的腳不沾地。
蜜娘和嚴龍舟一大早就去了秦家,那邊喜氣洋洋,秦生虎一早就穿上了新郎官的禮服,樂得嘴都要合不攏了。
簡直沒眼看,秦生安和秦生財都嫌他過分沒出息,嚴龍舟倒是似乎“很能理解”,上前還在虎子耳邊說了幾句什麽,秦生虎笑呵呵直點頭。
差不多到了時辰,喜轎要往梨花村去了,秦生□□了一頭大青騾,連騾子上面都系上了大紅花,嚴龍舟和秦家倆兄弟今天都要去接親,幾個男人們伴随着喜樂聲浩浩蕩蕩就走了,田雨蓉和秦鐵牛都梗着脖子張望,直到看不見之後才收回眼神。
“好了虎子娘!一會兒虎子就把新媳婦兒給你接回來了!咱們趕緊準備喜宴吧!”
院子裏的人提醒,田雨蓉連忙收回眼神笑道:“好好好,準備!”
蜜娘也開始忙碌起來,秦家院子裏每個人都分工有序,竈房上的白煙呼呼飄上天空。
陳英柱那邊也差不多時辰出發了。
陳英柱出門的時候,不少陳家族的人也在看,不得不說,陳家人的皮相就是好,陳英柱這幾年雖然不怎麽出門,但乍一打扮,還是很英俊的一個小夥。
哎……就是可惜……
趙葉芳送他出門的時候眼眶都紅了:“我兒子就是俊!笑一笑,別老嚴肅個臉,今天可是你好日子!”
陳英柱勾了勾唇:“曉得了娘。”
陳大石也抹了把老臉:“出發吧,別耽誤了時辰,等你回來。”
陳英柱點了點頭,轉身和陳英光一起上了騾車。
兩邊同時往梨花村出發,彼此也都給車夫還有腳夫塞了銀錢。
去時其實也就罷了,一前一後無所謂,主要是回來的時候,吉時都一樣,誰跟在誰後面,就比較尴尬了。
傅家和董家也在操心這個問題,等着新姑爺上門的時候問問。
王氏正在女兒的屋子裏,看着女兒梳洗打扮穿上嫁衣,眼眶也有些紅紅的,貼心話自然又是一遭,等院子外頭傳來喜樂聲時,王氏這才匆匆給女兒蓋上了蓋頭。
“姑爺來啦!!!”
兩家又是先後腳到的傅家和董家,幾乎整個梨花村的人都過來看熱鬧了,與他們而言,傅家和董家沒啥仇,但是這只腳先踏進誰家,另外一家也是瞅着的。
尤其是孫氏。
王氏倒是沒有那麽小氣,先去了董家的過來照樣笑臉相迎,但那邊就不一樣了,要是先去了傅家,再去董家的,那怕是還要受一通子氣t。
有人在私下嘀嘀咕咕的,說孫氏不會做人。
王氏就算是心裏有點啥也不會寫臉上,畢竟女兒的好日子,她不想出任何不愉快的事情。
秦生虎到後,傅家門口攔人的都一窩蜂上前了:“新姑爺!要進門可沒那麽容易啊!”
衆人跟着起哄,秦生虎自然早有準備,別說秦家的兄弟多,今天還有嚴龍舟一道,吃酒劃拳扳手腕都不是啥問題。
能攔得住嗎?
包括新郎官在內的四個人分工明确,很快就闖了兩三關,對比起傅家的院子,董家那邊可要清冷些了。
陳家族的後生倒是多,但是新郎官的情況總是有些特殊的……那扳手腕之類的總不好叫人家傷心吧……所以通通取消,就幾個小娃兒和婦人家象征性地攔了一下,撒點兒紅封和喜錢也就過去了。
所以兩邊熱鬧勁一下就區分開了,孫氏有點尴尬,只好是讓新姑爺早早地進了婚房,盼望着一會兒花轎的陣仗要厲害些。
董家也不是沒有花心思,陳大石花錢,他們也怄着一口氣,所以把迎親的陣仗搞得确實挺大的,等吉時一到,兩邊喜樂一個賽一個的聲音大,接着新娘子就被接出來了。
周圍的百姓們都在梗着脖子看熱鬧,說句實話,傅家這邊的人要稍微少一些了,看起來還是那邊的陣仗大一些,董家也是真的下了本錢。
兩邊新娘子上了花轎,孫氏得意地看了眼王氏。
王氏壓根就沒理她,只是淚汪汪地送了女兒上花轎。
可現在的問題就來了,董家陳家人明顯多一些,這回去人多,就占道,這麽一來秦家的隊伍就勢必要跟着陳家的回去了,人們紛紛搖頭,這也夠憋屈的。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現不對。
秦家的花轎只是被轎夫擡了起來,繞着傅家走了一圈,然後到了村道口,花轎又重新停下來了。
“這是在幹啥?”
村民們有些摸不着頭腦的,然後他們就看見秦生虎從騾子上下來,走到花轎前,像是和新娘子低聲說了些什麽,新娘子應允之後,花轎的簾子就被掀開,新娘子竟然下轎子了!!!
這可讓周圍的人都大吃一驚,這這這,新娘子下花轎還是頭一遭呢,只見周圍人都安靜了一瞬,傅千雁竟是被秦生虎抱上了騾子,自己在後面,要帶着新娘子跑回去呢!!
嚴龍舟率先叫好!人群中沸騰!
“好!”大家夥跟着叫好,顯然都被這般豪邁的接親給感染了,連吹喜樂的人們都賣力了幾分。
秦生虎笑着大喊:“那就拜托諸位了!我先走一步!”
大家夥起哄地更加厲害,嚴龍舟還有秦家另外兩兄弟趕緊跟上,轎夫們擡着空轎子速度自然起來,對面的陳家人現在尴尬的很,陣仗大又如何,哪裏想到對方還搞這些花活。
陳英柱的眼神閃過一絲怨怼,在他看來,這就是明明白白的羞辱。
羞辱他是個殘子,根本沒有能力抱着媳婦兒罷了。
陳家族今天來接親的還有幾個長輩,穩得住一些,當下便對陳英柱道:“咱們規規矩矩地接回新娘子是最好,凡事都講究個八擡大轎、名門正娶。”
這話倒是有用,陳英柱心裏好受了些,“繼續走!”
董紅燕在花轎裏面自然也聽到了這番動靜,不禁捏了捏手中的帕子。
這一幕也落到了董家和傅家的眼中,傅家院子裏不知道誰喊了句:“瞧瞧這新姑爺的體格,就是厲害!一下就把新娘子包起來了!”
這話讓董立傑臉色瞬間就掉了下來,是狠狠地瞪了一眼對方。
先不論這親事辦的如何,單就是這氣度,董家就比不上人家!
-
快到桃花村的時候,路寬了起來,兩家也不是相同的方向,秦生虎便把傅千雁重新放了下來,坐回了花轎,村口已經有不少看熱鬧的人了,兩家都算大方,紅封發了一路,這喜慶話大家也沒吝啬着,只是進了村口,兩家就分道揚镳了。
這一路,秦生虎壓根就沒看那邊,但是陳英柱臨走的時候還深深地看了一眼。
在秦生虎看來,他完全不想和陳英柱鬥氣。
今天就是他娶媳婦兒的大好日子,和其他任何事情都沒有關系。
他也是這麽做的,一路上都笑呵呵的,根本合不攏嘴。
秦家小院現在喜宴也都準備的差不多了,蜜娘和田雨蓉他們就在門口等。
“來了來了!”
陳榆錢依然是眼睛最尖的那個,一眼就看見了花轎,大喊一聲,小院立馬就熱鬧了起來。
“放炮竹放炮竹!端火盆咯!”
這邊有條不紊地準備着,那邊的花轎也穩穩當當停在院子門口了!
“新娘子來啦!”
“跨火盆!”
人群一片叫好聲,傅千雁就是在這樣的喜樂中下了花轎,穩穩地牽着紅綢,垮過了秦家的火盆。到了堂屋,田雨蓉和秦鐵牛已經端坐在高堂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伴随着巨大的一聲“禮成——”,這對新人也就正式結成了夫妻。
傅千雁被送入洞房,蜜娘也跟了過去,秦生虎則被一群漢子們拉到了院子裏,開席了!
灌酒!
上回嚴龍舟當新郎官的時候,秦生虎替他當了不少酒,今天輪到虎子了,嚴龍舟自然也要不遺餘力。
但在喝酒之前,他還有另外一件事做。
他悄悄和秦生財和秦生安都打了招呼,兩人早已知道二麻子的事,讓家裏人都提防着三分,人若是要來,八成就要趁着這個時候了。
嚴龍舟就是這個時候出去了一陣子,直奔後山村道口。
他和陳英光約好了,在這裏碰了頭,果不其然,半道上就遇到了得意洋洋要去秦家的二麻子,兩人一前一後包抄,就把人攔住了。
二麻子當然不曉得在月牙鎮的時候嚴龍舟就把他的目的給摸清了,也就不知道為啥在這遇到他們:“你們……幹啥?”
嚴龍舟笑了:“你幹啥去?”
二麻子:“我給賀禮去啊!咋了吃喜酒不行?”
嚴龍舟:“怪了,你陳家族的人,咋不去陳大石那邊呢,去秦家?”
二麻子:“……我不得罪人,兩邊都去?你這也要管?”
二麻子說完,陳英光忽然從後面出來:“那我爹知道麽?”
二麻子:“……”
他顯然沒想到陳英光會和嚴龍舟一起出現在這,“不是,你們要幹啥?”
嚴龍舟:“不幹啥啊,就來看看黃鼠狼長啥樣。”
二麻子:“你啥意思!”
“啥意思?說你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嚴龍舟話音剛落,二麻子就被陳英光從背後套上了麻袋,他頓時猛地掙紮起來,但嚴龍舟顯然沒打算給他機會,上前就幫着陳英光一下将人給扭住了:“老實點!你不存歹人心思,我們也不會對你咋樣!”
二麻子嗚嗚嗚個不停,嚴龍舟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捆了,然後和陳英光将人一起挪到了附近的苞米地裏。
“你就在這老實待着!等喜宴辦完自然會放你走!”
嚴龍舟和陳英光也根本就沒下死手去捆,也給人留了呼吸的空間。
只要二麻子老老實實的,等喜宴一過,自然會來把他給松了。
陳英光拍了拍手:“姐夫,我先回去了,等下午的時候我來,你就別來了。”
嚴龍舟想了想,“還是一道,我還有幾句話要跟這孫子說。”
陳英光懂了:“成,我曉得了,那晚上見。”
嚴龍舟點頭,轉身就回了秦家小院。
而蜜娘此時正在新房,幫着新娘子将頭飾都卸下來了。
兩位舅母、潘映雪、蜜娘還有秦桃桃,秦家的女眷也都在這了。
“大雁呀,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甭拘着!來,先洗把臉,一會兒吃點飯,男人們喝酒還要好一會兒呢,你先吃點墊墊。”
傅千雁小臉微紅,笑着道好。
田雨蓉看自己親自選的兒媳婦,自然怎麽看怎麽喜歡,過了一會兒,長輩們都出去了,就剩下桃桃,蜜娘還有潘映雪陪着她說話,也不是第一回見面了,大家自然也就聊得開心。
秦家席面也辦的豐盛,幾乎是吃到了天黑。和之前料想的差不多,上回蜜娘家辦殺豬酒來過的人基本都來了這邊,陳家族的是一個都沒來,剩下熱鬧的都是梨花村、石榴村的親朋好友們。
反正不知不覺,桃花村的人因為這場喜宴,愣是被硬生生分成兩個村子似的,在秦家的酒席上還有人喝醉了說這個事,不過很快就被人攔下了,今天可不興說這些啊!
嚴龍舟也喝了不少酒,等t到散的時候眼神都有些飄了。
蜜娘今日也算是功成身退,拉着嚴龍舟就往回走,好在倆爹也在,要不然嚴龍舟真要是醉了,她還沒辦法把人弄回去。
不過嚴龍舟剛走出不遠,立馬就沒了醉态。
蜜娘睜大了眼:“你——”
嚴龍舟笑了:“媳婦,我剛是裝得,要不然還真被撩趴下了。”
蜜娘無奈:“我還當你真的醉了。”
“我們還有虎子的酒最後都換成白水了,蜜娘,你先跟着爹回去,我和光子約好還要去給二麻子松綁。”
蜜娘曉得他們把二麻子綁了的事情,心裏其實也一直操心着。
“我們這樣做會不會不大好……”
嚴龍舟笑了:“媳婦兒,你現在才操心這個?放心吧,那邊其實都是大道,苞米地也人來人往的,他出不了什麽事!其實我還給那個看苞米地的大爺賽了點好處的,會幫我們看着人的。”
聽說有人看着,蜜娘這才松了口氣。
“成,那你去吧,我們先回。”
嚴龍舟點頭,轉身就從小路走了。
此時天色已黑,因為提前和陳英光說好了,兩人很快就碰了頭。
看來今天陳大石那邊的喜宴也辦的很是順當,陳英光身上也有酒氣。
兩人尋到了苞米地,正準備給二麻子松綁,卻不料,白天捆人的地方只剩下了幾根麻繩還有空麻袋。
人呢?
嚴龍舟和陳英光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裏的慌亂。
陳英光:“那大爺在那!走去問問!”
嚴龍舟也立刻跟上。
-
與此同時,陳大石家中的喜宴也剛散。
趙葉芳對今天來的人數不大滿意,正在生悶氣。
但是當陳英柱準備回房,趙葉芳還是立馬換了副臉:“兒啊,你來。”
陳英柱走了過去。
到底是兒子的好事,趙葉芳心裏也是有幾分高興,這般那般囑咐了一番,陳英柱不耐地打斷了她:“曉得了娘,你不操心。”
趙葉芳笑了:“好好好,娘就是高興嘛,去吧去吧,娘不打擾你們就是。”
陳英柱此時忽然擡頭看了眼:“爹呢?”
陳大石現在竟然不在家中。
趙葉芳撇嘴:“你爹喝了不少酒!還說要送幾個老哥們一起回去!随他去!”
陳英柱點了點頭,轉身就進了屋內。
此時,西邊的新房,陳家沒有年紀相當的姊妹,就剩董紅燕一個人,她正在床邊窸窸窣窣地擺弄着什麽,等門栓忽然被拉動,她仿佛如同驚弓之鳥一般,直接從床邊跳了起來,陳英柱一進來就看見了這一幕。
他臉色微沉,看向了董紅燕一邊的蓋頭。
新婚夜新郎官掀蓋頭,這是規矩。
董紅燕也倏然反應過來,趕緊坐下将蓋頭胡亂蓋上:“抱、抱歉,剛才沒聽到你的腳步聲,下午是可以取掉蓋頭的……”
陳英柱當然知道這一點,只是本應該一步不出錯的婚事現在被新娘子搞岔了一點,他覺得有些晦氣。
臉色自然也不好看。
頓了片刻才走過來,掀蓋頭的時候自然也沒有了喜意。
董紅燕沒想到他竟然在新婚夜因為這點小事擺個臭臉,當下也有些不大高興。
且陳英柱掀開蓋頭問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剛才在床邊做什麽呢?”
董紅燕心中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