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92.盡頭(十二)
第92章 92.盡頭(十二)
雅庫茨克位于俄羅斯遠東聯邦區,距離莫斯科将近五千公裏,是一個位于勒拿河中游、俄羅斯北極圈以南約450公裏的港口城市。
雖然北極圈附近有很多世界名城,如冰島首都雷克雅未克,辛哥塔的老家挪威號稱北極之門的特?羅姆瑟等,都以溫度低而聞名,但雅庫茨克卻是世界公認最寒冷的城市,建于永久凍土層上,連出土的猛犸象都栩栩如生,因此有“冰城”之稱。
這裏有三十多萬人口,以雅庫特?人為主,雅庫特?人是黃種人,長相特?征和中?國人相似,是除了中?國以外世界第二大黃種人地區。
郊區的馬場,頭發飛揚,神情堅毅的美麗姑娘策馬疾馳,揮舞着手裏的馬鞭,熟練地操控缰繩,将奔騰的馬群趕進了圈裏。
幾百米外?的馬場辦公室,一層的平房建立在離地一米多的木柱上,這些木柱深入堅硬的凍土層之下,就是為了防止夏天表面的凍土層融化把?房子沖垮。
瓦連京一臉緊張,站在窗前用望遠鏡看着驅馬的青梨,生怕她墜馬被踩到。
之前另外?一個馬場雇的放牧人因為不小?心墜馬,不幸被馬踩踏而死,瓦連京聽說以後,雖然還是沒辦法把?青梨和他腦海中?三歲的小?女孩聯系起來,但是每天都會硬拉着克羅寧來馬場等青梨下班。
他旁邊站着馬場老板的兒子,今年才十九歲,看着青梨的樣子癡迷得移不開?眼睛,原本就有些紅血絲的臉更紅了。
“叔叔,青梨是你?的女兒吧。”老板兒子問。
瓦連京拿下望遠鏡,有些疑惑地想了想,“不是。”
“啊?”老板兒子蒙了,“可是我聽到她一直叫你?爸爸。”
瓦連京已經不理他了,自從離開?莫斯科後,瓦連京的情緒穩定?了很多,更多的時候像是一個患有自閉症的人,或許是冥冥之中?明白了什麽?,也沒有再念叨過去印尼接李錦薇和青梨的事情,甚至從來沒有提起過薇薇這個名字。
這麽?名字就好像一個不可觸碰的魔咒,誰也不敢提了。
雖然才剛九月份,但雅庫茨克的平均溫度已經降到了零上七度以下,到了十月份,這裏的冬天就來了,再加上今天陰風陣陣,所以天氣有點冷。
馬場的房子因為凍土層融化有些歪斜,牆角不斷地在漏風,這種情況在這裏是很常見的,老板正叼着鹿角煙鬥,往縫隙裏面塞氈化的羊毛。
克羅寧從包裏拿出純羊毛的大衣裹在瓦連京依然消瘦的身體上,“讓你?別來,你?要是生病了,阿梨又該生氣了。”
一聽這話,瓦連京的身體變得有些僵硬起來,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站起身,一本正經道,“回?去吧,我們回?去。”
克羅寧覺得好笑,故意?板着臉逗他,“回?去?回?去幹嘛,就等在這裏讓阿梨看,就讓她在這裏好好罵你?一頓好了。”
說完他就轉頭看向窗外?,不再去看瓦連京,但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觀察他的反應。
瓦連京在原地有些無措的站了一會兒,左右看了看,悄悄把?自己挪到了房間的另外?一個角落,好像換個地方就不會挨罵了一樣。
青梨将所有的馬匹都驅進圈中?,便騎着馬朝辦公室走來。
她卷曲的頭發松散着,像一面在淩厲的秋風中?亂舞的旗幟,她沒什麽?表情,看着有些冷峻,比起以前黑了點,渾身都透着野蠻生長的氣息。
從馬上一躍而下,她把?缰繩綁在栓馬柱上,擡眼瞟過辦公室的窗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嘴角不由地勾了勾。
幾步跨上臺階,一進門,她就看到了角落裏裝模作樣看着牆發呆的瓦連京。
“爸爸,天氣越來越冷了,不是說不讓你?過來。”她故意?板着臉走過去。
瓦連京摸摸索索地,從口袋裏掏出一盒牛奶遞給她,“你?喝。”
青梨接過牛奶,微笑着上去抱了抱他,“謝謝你?爸爸,我最喜歡你?來接我了。”
瓦連京或許還是沒辦法把?她和自己的女兒看做一個人,他好像有了一個長大的新女兒,雖然還是有些生疏,但他很喜歡,所以他擡手摸了摸青梨的頭發,又像逗小?孩一樣捏了捏她的臉頰,姿态矜持又溫柔,“嗯。”
馬場老板放下手裏的羊毛氈過來,從兜裏掏出一沓錢,“這是你?八月份還有這幾天的工資。”
“謝謝老板。”青梨拿過錢,順手塞在了瓦連京的大衣兜裏,“那我明天就不再來了。”
老板點點頭,吧嗒着煙鬥,“好,祝你?以後一切順利。”
老板的兒子一臉震驚,“什麽?意?思?,你?以後不來了,你?換工作了?”
青梨淡淡道:“我要換個國家生活,這裏太冷了,不利于我父親的療養。”
老板兒子呆住了,“換個國家……換去哪裏,我們以後還會再見面嗎?”
“和你?無關?。”青梨說,語氣并不嚴厲,就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應該不會再見了,畢竟世界這麽?大,我和你?也不熟,沒有專門見面的必要。”
一顆十九歲的少男心輕輕地破碎了。
青梨三人開?車回?到了租住的房屋。
離開?莫斯科的時候他們攜帶了大量的現金,都是亞歷山大給的,青梨工作的那點錢其實根本無所謂,她不過是想讓自己更好的适應正常的社會罷了。
所以他們并沒有降低生活質量,為了瓦連京,租住在一棟新建的,基礎設施非常完善的社區裏。
正好三個月的租期結束,他們也該離開?了。
“真的要走,不是說很想看雪,我聽人說這裏九月底十月初就會開?始下雪了,不如再多呆一個月。”克羅寧看着利落地開?始收拾行李的青梨說。
“不行,太冷了爸爸可能會生病,這裏的醫療條件一般,上次發個燒,拖了一星期才好轉,不能冒險。”青梨先?把?瓦連京必用的東西收拾起來。
大哥的離世,和愛人的分離,愛人的死亡,都給了年輕的瓦連京嚴重的打擊,他還曾絕食自裁,沒有任何?顧忌的糟踐自己的身體,所以身體狀況一直都很差。
青梨不敢冒險,這是她在這個世上僅剩的親人了,她希望他能長命百歲。
“那就聽你?的。”克羅寧其實也無所謂,他被禁锢在一個城市裏二?十多年不曾離開?,現在這種四?處漂泊的生活,他其實還挺享受的。
“阿瓦(奧古斯特?昵稱),我們又要搬家了。”他去書架前,拿起自己和奧古斯特?的合照,這是他的精神支柱,他無論走到哪裏都一定?要擺在每天都能看到的地方。
青梨過來看了看,“他們兄弟長得真的很像,要不是有年齡差,說是雙胞胎都有人信。”
“他們長得都像去世的母親,而且我有時候看着你?,會覺得你?好像是阿瓦的女兒一樣。”克羅寧摸了摸照片上奧古斯特?的臉,笑着說。
“可以啊。”青梨看着克羅寧說。
克羅寧有些發愣,看着對方那雙熟悉又陌生,看似清冷卻有無限溫柔的灰色眼眸喃喃,“什麽??”
“就把?我當成是你?的女兒,我會一直照顧你?的。”青梨說。
克羅寧不是個善談開?朗的人,他嚴謹自持,所有的情緒都藏在眼鏡下,但此時卻露出前所未有溫柔的微笑,“嗯,我們也會照顧你?的。”
青梨點點頭,“那是,不管怎麽?樣,你?的飯菜真的很好吃。”
兩天後,他們把?行李打包放上大空間的黑色SUV,從雅庫茨克出發了。
“去哪兒?”克羅寧問。
“回?莫斯科。”青梨說。
“回?莫斯科?!”
“嗯,亞歷山大傳信過來說岳峙的人在一個多月前就已經全部離開?了,現在應該已經被他的消息引導着把?搜查的重點放在了西歐和地中?海沿岸,而且我專門搜查了新聞,岳峙兩個月前就已經回?到東南亞了,他現在也是狼環虎飼,自顧不暇。”
“那我們也沒有必要非得回?到莫斯科去。”克羅寧對那個城市充滿了生理性的厭惡。
“我和亞歷山大還有沒解決完的事情,他還幫我注冊了新的身份,辦理了新的護照,而且你?和爸爸的護照都過期了,必須要申領新的。”青梨說道,總之有很多事情都必須回?到莫斯科才能解決,“放心,現在莫斯科很安全。”
克羅寧嘆了口氣,“我都忘了,那就聽你?的吧。”
四?千八百多公裏的路程,他們晚上就近在城市的酒店休息,中?途也要顧慮瓦連京的身體時不時地休整,所以花了六天的時間才到。
青梨直接把?車開?到了耶格爾集團的大廈樓下,因為提前說過,所以直接上了頂樓,來到了亞歷山大的辦公室。
“好久不見,看着你?完全就是個野姑娘了,這幾個月看來過得很自在啊。”亞歷山大道。
“嗯,還行吧。”青梨扶着瓦連京坐在沙發上,“文件都準備好了嗎,簽了我就要立馬走。”
“嗯,你?可以先?看看,還有你?們三個人的身份證明和護照,也都在這裏了。”亞歷山大拿出一個文件袋。
青梨拿過來坐在瓦連京的身邊,先?确認了身份材料,然後才拿出文件細看,其實細看她也看不懂什麽?,這些都是財産和股權的轉讓協議。
“爸爸,我們簽了這些文件就能離開?這裏了,以後我們再也不分開?,永遠生活在一起,好不好?”青梨輕聲?問瓦連京。
瓦連京還活着,所以産權都在他手裏,她這個繼承人并沒有繼承任何?東西,簽字還得瓦連京自己來,但因為他有精神疾病,所以青梨就成了她的合法監護人,也要一起簽字才有效。
“阿梨小?乖。”瓦連京看着自己的寶貝女兒笑了笑,拿起筆,“簽哪裏?”
青梨把?一份份文件在他面前擺開?,一個個指出需要簽名的地方。
瓦連京的字飄逸又漂亮,一看就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他很快就簽完了自己的名字。
青梨接過筆開?始準備簽自己的名字,卻被亞歷山大叫住了,“你?可想好了,一旦你?簽下去,你?父親價值至少四?百億美元的資産就和你?們父女再無關?系了。”
“嗯,無所謂。”錢財對她來說根本無所謂,她可以吃最便宜的飯菜穿最便宜的衣服,只要能給瓦連京好的生活和醫療就夠了,亞歷山大給他們存着幾百萬美元的卡就足夠了。
亞歷山大像是哭笑不得似的笑了笑,“雖然別人一直都說我是以謀取整個耶格爾家族為目标的,但我沒想過這一天會這麽?快,還真是有些對不起你?們父女。”
青梨握住手中?的筆,表情嚴肅起來,“什麽?意?思??”
辦公室的大門“砰”的一聲?被推開?,岳峙消瘦蒼白的臉出現在門口,身邊還有那些青梨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岳峙直勾勾地盯着青梨,偏執又狂熱,可他甚至還勾出了一個和往常無異的微笑,“阿梨,玩得開?心嗎,我來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