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遇
初遇
沈瑛吩咐丫鬟春花将前日阿姊從并州寄來的兩套曲裾長袍備來,再将壓箱底的珠花步搖全部擺出來。
平素她最是愛方便整潔,一支玉簪足以,今兒難得她大母開懷,要帶她去燈街游玩,那不得合她的意,當一回漂漂亮亮的淑女。
春花拿不定主意問:“女公子,緋紅和水青穿哪一套呢?”
沈瑛正在妝奁挑撿配飾,随機拿了個金冠步搖道:“挑來挑去花了眼,就它吧。”又是随機一指落在緋紅曲裾上。
直至妝成那刻,沈瑛對着鏡面瞧了又瞧,總覺得哪兒不對勁,倒是春花一眼瞧出,不住忍笑,她家女公子本就生得白皙水嫩,緋色更顯了她膚色,便是不描眉塗粉也是冰肌玉骨的美人,簡單妝成更是明豔動人,加之金色發冠步搖,更添了精致貴麗,不像是去游玩,更似是…
“新婚!”沈瑛恍然大悟,可待來不及拆,她大母就備轎來接了,沈瑛不得已也得卸了金冠,只留兩支步搖,又抹了深紅的口脂,剩了自身唇色,倒是好了不少。
“哦喲—”沈瑛陡一上轎把裏頭的大母崔老太吓了一跳,崔老太刮了下她鼻頭,笑道:“我還以為哪家新婦進錯了轎呢。”
旁的姑姑也笑:“媤媤做什麽打扮得這樣精致,是要會一會什麽人嘛?”
沈瑛朝她挑了挑眉,壞主意湧上心頭:“嗯?難道小姑和我一樣的心思,要去見那江公子麽?”
“好利嘴的小女娘!”沈月娥被她的話羞紅了臉,忙拿帕遮住了,沈瑛調皮要去接被崔老太伸手打了開。
“沒大沒小的,盡拿你小姑尋開心,倒是這江公子是何人?”
崔老太一生樂得清閑,姑娘時是受寵的嫡長女,新婦時是受重的長媳,為母時是受敬的嫡母,為祖母時更是兒孫滿堂,是最受崇敬的老祖宗;她本也性子寬厚仁慈,不好閑事,便是小兒女的事也一概不摻乎,盡當逍遙散人去了。如此,自家女兒的婚事也憑她自個兒心事,想若是她不婚,也不是養不起個人兒,如今聽孫女說起,倒也好奇這江公子是何許人也?可否配的上掌上的明珠?
“這江公子便是…”沈瑛話未說完就被沈月娥捂住了嘴,接着外頭傳來了聲音,“老夫人,我們到了。”
姑侄兩人扶着崔老太下轎,旁得一幹人等護佑成半圈,沈瑛眼尖,一眼就望着了遠處來的人。
不是江羨羽又是誰,他左側便是那江大公子江羨卿,而右側那人并不識得,只見他一身月白長袍,青冠束發,體态挺拔,步伐自若,沈瑛最愛“好顏色”,不禁凝神,待近時再看尤覺恍惚,那句“積石有玉,列松如翠。郎豔獨絕,世無其二。”頓有了實感。
沈月娥一心在江羨卿身上,并無感他人,崔老太卻是直盯着這人呼出了聲,還不忘把孫女往後移挪,嘆道:“這是哪家郎君?生得這般好模樣!”
江羨羽咳了一聲,撇了眼沈瑛,朝崔老太鞠了一躬道:“老夫人好,我小的時候,您還抱過我呢!竟然記不得了嗎?哎—羽兒真是要傷心了!”
崔老太将他肩頭一拍,恍然道:“原來是江二郎,你看我都老糊塗了。”
“你老人家要是糊塗了,叫我老祖父母怎麽說?”江羨羽哈哈笑起來。
“你小子還是個沒規矩的。”崔老太笑着捶他,“還不介紹來。”
江羨羽一一介紹道:“這是我長兄,江羨卿。”
江羨卿行禮,順道偷看了眼沈月娥,沈月娥不禁羞紅了臉,兩人神情被沈瑛捕捉,皆低下了頭去。
江羨羽又道:“這位大家一定不知,這是我表兄,裴世子,裴澈。”
“問老夫人,兩位女公子好。”裴澈拱手行禮,“叫我裴澈就好。”
原來是淮王世子裴澈,沈瑛本是不通政要,可淮王得罪先皇一事幾乎是無人不曉,她年幼在軍營時就常聽人言“王不當淮王,女不嫁裴郎”,便是淮王一家遷了揚州,改姓為裴的緣故。
江羨羽和崔老太含蓄了好一番,才提出要帶沈瑛姑侄兩人去玩的目的,崔老太豈能不知他們心思,派了幾護衛遠遠護佑,便放他們去了。
“媤媤,不準調皮惹禍,好好護着你小姑。”崔老太還是最不放心她這皮猴孫女,不住教導。
“遵大母命!”沈瑛胡亂行了禮,拉着小姑蹦蹦跳跳地跑前去了。
崔老太無奈喊:“且小心…”
沈瑛被滿街各式各樣的花燈繞花了眼,不住的指着給沈月娥看。兩人一者俏麗可愛,一者氣質古韻,駐足沿街之處,更添得好風景,免不了惹人側目,甚至還有膽大的男子竟想上前搭讪;江羨羽清了一嗓,立即走了上前,另兩人接而跟上,那人只得讪讪走開。
如此便是五人一路,沈瑛與江羨羽心照不宣給沈江兩人創造時機,便嚷想吃柳記的糕餅,叫沈月娥去買,又叫江羨卿陪同;總算是安排妥當,剩下三人,沈瑛不熟識裴澈,多有不便,正想着什麽由頭溜走,自個兒玩去,又被江羨羽直盯着,好不自在,便尖着手指推他,“看什麽看,離我遠些,擋着我看花燈了。”
哪知他反手拿住,又将她細細打量了一番,笑道:“這套不錯,日後見我都這樣打扮不是很好?”
“想什麽呢!”沈瑛白了他一眼,“花燈節想穿的喜慶些罷了,關你什麽事?”
“怎麽就不關我的事了!”江羨羽自信道:“反正你總要嫁我。”
“嫁你?”沈瑛不可思議的指了指自己,疑惑地看着他道:“天下沒有男人了嗎?我嫁你?”
“表兄,你看她當真了哈哈哈哈!”江羨羽惡作劇後捧腹大笑,氣得沈瑛想當頭給他一拳,可有旁人在,沒下的去手,她擡眼去看裴澈,只見他含笑看着兩人,默然不言。
沈瑛心裏更覺得表兄弟二人相差甚多,皇親貴胄即使勢微了也是世族比拟不了的。
三人各懷心事的走了一程,江裴二人偶遇故友,沈瑛乘着他們談話間遛了去,在遠處回首間猛一對上裴澈望向她的眼神,瞬時怔了,卻見他嘴角一挑,盈盈笑着,似乎早就發覺了,沈瑛突有種被抓包的莫名感受,不再看他,扭頭逃了。
偏是冤家路窄,走不到半刻時,便正撞上被諸多女娘簇擁着前來的成安郡主姜柔。這個姜柔,名中有柔,卻是京都跋扈女娘排行之二,其一便是沈瑛長兄招惹的趙新月,當然三者當中也包括沈瑛,不過種種緣由,她只得榮獲最次等。
偏是沈瑛挑了月兔燈之時,一衆小女娘圍了過來,為首大個子鄭女娘伸手就要來抓她,還好沈瑛機敏逆向轉了個圈躲過,也正巧對上了姜柔蹙眉的臉。
旁得宋女娘瞬時驚呼:“怎得一模一樣?”
便有接二連三嚷道:“真是東施效颦,也不瞧自己的樣兒。”
沈瑛挑燈看了眼姜柔一身,又自視了一番,轉而沖女娘們說:“我什麽樣兒?天仙樣兒?”
宋女娘又是攬鼻偷笑:“原是沈妹妹也愛緋紅,倒是和我們郡主心意相通了。”
沈瑛撇了她一眼,聽她嘴一張便沒安好心,姜柔五人幫中,沈瑛最是讨厭她,心機深沉,比姜柔那個腦袋空空的更令人厭惡。
“脫下來!”姜柔惡狠狠的發話。
沈瑛輕笑了一聲:“郡主有看人脫衣的癖好,我可沒有。”
“你說什麽?”姜柔氣得面色發青,恨不得撕了她嘴,又得在衆人面前裝作端莊,便使了眼神給她的侍女。這位名為青雲的侍女沈瑛識得,當過女兵,有些武功在身,可她沈瑛也是從小在軍營長大的,比起來也不見得會輸,只是今天這一身束縛住了她。
那又如何,還能認栽不成,總要比比!沈瑛心一橫,挽了挽袖子,哼笑道:“要打架麽,我還怕你不成,放馬過來!”
話還未說完,那青雲就要伸手來拿她,氣勢之快,一衆人都沒反應過來,沈瑛卻是瞄準了她,左手停住待她來抓,右手在她動至半寸處,猛然一擊,她那只手反而失了勢,沈瑛便用左手反拿住她,卸了她的力,轉至她背後,算是擒住了她。
“這叫聲東擊西,明白了麽。”沈瑛雖是看着姜柔說的,卻是說給青雲聽的。
青雲聽了不禁紅了臉,深鞠了一躬,随後站了去。所謂猛力不如智取,其實青雲那力道用了五成,若沈瑛接了,今天手得半折在這兒,也怪她這些年練武不勤,要不然那一擊也能應上青雲的三成力,教她也疼個好幾天。
姜柔這會兒是又氣又羞,臉已憋的通紅,沈瑛朝她虛晃了一拳頭,問:“郡主要不要也來比一比?”
姜柔下意識的偏了頭,面上不甘,不住咬唇,“沈瑛你不要太得瑟,等我…”
“等你報了你大父,要怎麽着我?”每次打不過就來這招,沈瑛多有習慣。
姜柔也知道回去報了大父,除了自己受罰,對她毫無影響,不過是不認輸的說辭,一時被她問得無語凝噎,旁宋女娘察覺了接話來說:“郡主不過說的氣話,沈妹妹何需當真?我們女娘間的小事兒,何必驚動大人們,而且…”
姜柔一下子被她點通了,“而且你也沒父母管不是?哦對了,你有父親倒不如別人無父親,聽說你們每次見面,你不是被罰就是在被罰的路上哈哈哈哈…看來你這麽野蠻也是有原由的…”
“你再說一遍試試!”
姜柔卻還沒意識到觸了她的逆鱗,又道:“說你怎麽了?事實還不讓人說?”
“就是不準說!”沈瑛怒氣沖沖的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她的衣領,雖是沒有男人般的力氣将她舉起,可畢竟也是練過的,自然能壓迫的她喘不過氣來。
“還不快…救…救我。”
旁得女娘只是大叫,沒人敢上去拉扯。
不時,好事的人都簇擁過來,眼見越來越亂,裴江二人從遠處過來。
江羨羽首先拉開了沈瑛,沈瑛本是氣頭之上,看見來人是他,又看滿是路人圍觀,縱不甘心也松了手。裴澈則站在一旁問緣由,那宋女娘見了裴澈,豆大的眼淚往下留,便道:“多謝兩位公子,要不然我們郡主得…啊!”
話未說完,只聽到她大叫了一聲,原是沈瑛推開裴澈,給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還待再打,裴澈一把拿住了她的手腕,沈瑛氣憤地看着他,裴澈倒是神色冷靜。
“放手!”沈瑛聲音發冷。
裴澈道:“我勸女公子不要做會後悔之事。”
沈瑛此刻怒火中燒,一心想把她打服,旁得江羨羽急得像火鍋上的螞蟻,一邊攆走路人,一邊把她的手從裴澈手上拿出來,緊緊攥着,忙說:“算我求求你了,媤媤,瑛大人息怒,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