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章
将駱從野領回府的第三年,白鶴庭因傷回了一趟都城。
在他即将離開之時,管家蘇幸川向他呈上了幾張棕色紙。
十六歲的白鶴庭身姿如松,氣質如玉,已看不出一絲在街頭浸染出的匪氣。
他立于桌邊,将手裏的東西随意翻看了幾眼。
紙面上的字跡相當幼稚,絕大部分的語句都有些朦胧印象,像是摘抄。
“這是什麽?”白鶴庭問。
蘇幸川遞上準備好的說辭:“您帶回來的那個孩子,在藏書室裏擅自使用您的筆墨,被負責打掃的仆人抓到了。”
白鶴庭疑惑道:“他識字?”
蘇幸川颔首:“看樣子,懂一點。”
白鶴庭重新翻了翻那幾頁紙。
這可不止是“懂一點”。
那孩子在烏爾丹的住處普通至極,家破人亡時又僅有六歲,卻能識得這麽多字。
真是個幸福的小孩。
他翻動紙張的動作忽然一頓,從中抽了一頁出來。
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白鶴庭”三個大字。
他垂着眼,一言不發地盯着那張紙看,蘇幸川此時只後悔沒提前将這些寫有白鶴庭名諱的紙張悄悄銷毀。
駱從野雖然年紀不大,話也不多,但為人乖巧,做事又麻利,深得蘇幸川喜愛,他本意只想試探下白鶴庭對那孩子會書寫一事的态度,卻不慎忽略了一點。
縱使白鶴庭從不曾對下人苛責禮儀,但直呼名諱這種事還是過于冒犯了。
他擔心白鶴庭一怒之下給出重罰,又解釋道:“他對您極為崇拜,才會冒犯地寫下您的名字。對他說過不許再犯,也罰過了。”
少年冷肅的目光自孩童的幼稚筆跡滑向年近四十歲的Beta臉上。
白鶴庭問:“怎麽罰的?”
“罰他……”蘇幸川罕見地卡了殼。
他當時只給了些不痛不癢的處罰,可他又不敢在白鶴庭面前信口胡言,只好壓下聲音如實回答:“當周餐食只能領粗面包,還扣去了兩個月的薪水。”
白鶴庭收回視線,繼續翻看手中紙張:“這算什麽懲罰。”
蘇幸川心裏一涼。
他正絞盡腦汁琢磨如何求情,白鶴庭又說:“給他找個學校。”
蘇幸川聞言一怔。
雖然達到了最初的目的,但,這也不算懲罰吧。
他試探道:“送去修道院嗎?”
白鶴庭對教會近兩年的腐敗略有耳聞,他思索片刻,對蘇幸川吩咐道:“送去城市學校,他們教的東西實用些。”
“明白。”蘇幸川見他确實沒有要嚴懲駱從野的意思,終于放下心來,“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白鶴庭又喊住了他,“我不在的時候,把藏書室對大家開放。書放在那,就是等人讀的。”
府裏識字的家仆屈指可數,蘇幸川沒想到他會如此提議,提醒道:“陛下賜您的寶物若有遺失,不好交代。”
白鶴庭這才想起,白逸賞給他的那些珍珠彩寶,他都叫人丢進了藏書室的一臺五鬥櫃裏。
*
那些東西後來被蘇幸川收到了其他地方,但看駱從野茫然又驚詫的模樣,恐怕還真沒碰過那藏滿珠寶的櫃子。
偷偷溜進藏書室,竟只是讀書寫字去了。
白鶴庭輕嗤道:“字還是那樣醜嗎?”
駱從野半天才從這兩個出乎意料的問題中回過神來。
小時候他曾在藏書室中描摹過許多遍白鶴庭的名字,還因此領了罰,但他從未想過白鶴庭竟知曉此事。
心事被拆穿的窘迫像翻江倒海的浪,可那浪頭卻颠起了一點暗藏的喜悅。
也許,将軍對他,并不是完全地不聞不問。
他耳根熱得厲害,面上仍強裝鎮靜,低聲答道:“不醜了。”
白鶴庭似乎也無意探究真相,只是倦怠地合上了眼。
駱從野沒有破壞這片刻的安寧,他将嘴邊那句“真的不醜”生生咽進肚子裏,直至晚霞的餘晖漸漸散盡,才斟酌着開了口。
“新來的醫生……”他小心謹慎道,“給您開過什麽藥嗎?”
白鶴庭緩緩撩起眼皮,問:“為什麽問這個。”
駱從野望向天際線上的最後一抹紅光,扯了個勉強說得過去的借口:“我就是……想起了秋獵時的事。”又平靜道,“聽邱副官說,這醫生是新來的,還是謹慎一些好。”
白鶴庭又閉上了眼。
真是杞人憂天。
這種低級失誤,他怎麽可能再犯第二次。
“開了。”白鶴庭道。
駱從野的脊背陡然一直,低下頭看他:“什麽樣的藥?”
白鶴庭眼皮動了動,沒回話。
但他這個反應只叫駱從野愈發緊張:“您吃了?”
“用了。”
“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白鶴庭又不回話了。
他面色古怪,像是有所隐瞞,駱從野有些慌了。
他伸手在白鶴庭頸側探了探體溫,語氣嚴肅道:“哪裏不舒服?”
白鶴庭緩慢呼出一口忍耐的長氣,坦誠地回答:“很煩。”
駱從野連忙說:“不舒服那就別吃了。”
白鶴庭忍無可忍地睜開眼。
蠢貨。
開的那藥就是你。
他冷冷罵道:“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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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幸川:駱從野這孩子真是乖巧。
周承北:?
蘇幸川:這孩子也很聰明。
白鶴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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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追更的寶寶們說聲抱歉,這一章來晚了。
我在努力調整狀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