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可我不想別人看你
第14章 可我不想別人看你
陸家的地和小山村的其他村戶相比,要少上約莫四分之一,而且大部分還是邊角上的薄田。
他家搬來的晚,那時地裏的田都已分好,這些還是碰巧趕上村裏有人去世,正好有可以收回的田,不然怕是連這幾塊都分不上。
如今春雨剛落到地裏沒幾天,一鋤頭下去,刨出來的土還都是潮的,可以直接刨坑埋種子。
陸家分成了兩組,方臨寧和陸乾種一塊地兒,而陸野則和陸禾夫妻倆種一塊兒。
陸乾在前邊兒掄着鋤頭刨坑,方臨寧就緊跟着往坑裏扔幾粒種子,再拎着鏟子埋上幾層冒着濕氣的細土,一戳玉米就算是種好了。
而陸禾他們那邊兒,則是李盛刨坑,陸野扔種子,陸禾負責埋土。
幾人配合的也倒是得當,但一個個人力刨坑和不遠處的別人家田裏的一頭水牛犁地相比依然要慢上不少。
晌午時分,陸家人坐在田埂上吃午飯,陸禾夫妻倆還有陸野皆是眼神豔羨的瞧着那頭雖然并不怎麽健壯的水牛。
方臨寧見狀,開口問道:“一頭牛得要多少銀子?”
“少說得七八兩銀子,我聽王小胖說就他家這頭病怏怏的還得五兩多呢。”陸野率先回道。
“王小胖,就是那水牛背上馱着的那圓鼓鼓的小孩兒?”方臨寧問道,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之前他教陸野習字時,後者就跟他提過。
“對,就是他。”陸野應聲道,視線卻一眨不眨地看着水牛。
不知是不是那小孩兒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或者是感受到了陸野的視線,從水牛背上翻下來,在地上打了滾也不在意,随意的拍了拍便雄赳赳氣昂昂地朝陸家的田裏走過來。
離近些後,明目張膽的炫耀道:“陸野,你一直看着我們家的水牛幹嘛,羨慕啊?”
“誰我說我在看水牛,我四處瞧瞧不行,這天這地這山都是你家的?”陸野反駁道。
“哼,敢看不敢承認,我看不起你。”王小胖鄙夷道。
“王小胖,我需要你看的起嗎?別忘了幾天前我倆比識字你可是輸給我了,你一個正經在學堂上學的還比不上我這在家裏自學的,你怎麽還好意思出現在我面前,臉皮可真厚啊。”陸野取笑道,随即自豪的抱住身旁方臨寧的胳膊:“看,這就是我臨寧哥,就是他教我識字,他不僅比你那夫子認識的字更多,長得也好看,聲音也好聽,特別厲害,羨慕吧!”
“你……你”王小胖說不出話來,整個肥嘟嘟的臉都憋紅了,最後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氣勢不是很足的撂下一句:“你給我等着。”
随即扭頭小跑着回了自家地裏,窩到了他娘懷裏,撒潑打滾不知在說什麽,王小胖一家人時不時地朝方臨寧這邊瞧過來。
方臨寧倒沒覺着有什麽,可在他一旁坐着的陸乾卻騰一下站了起來,嚴嚴實實的擋在了方臨寧前邊兒。
“陸乾,你站着幹嘛,趕緊坐着歇會兒。”方臨寧不明所以,開口道,陸乾刨了一上午的地,雖然身體健壯,但指定也是累的。
“我不累,寧寧,他們一直在看你,我不喜歡。”陸乾直言道。
盡管方臨寧也很讨厭那種上下打量的目光,但也并不是不能忍受,或者說完全忽略掉就可以了:“陸乾,沒事的,我們不理他就行,你坐着歇歇。”
“不行,寧寧,可我不想別人看你。”陸乾依然紋絲未動,固執道。
方臨寧預料到陸乾是個倔脾氣,只好起身,朝對方道:“走,我們換個地兒,換個他們瞧不到的地兒。”
“好,寧寧,我聽你的。”陸乾瞬間乖巧道,還興沖沖的牽住了方臨寧的手,“寧寧,我們去那棵大樹下邊兒吧,那棵樹那麽粗肯定能擋住我們。”
遠處有不少樹,方臨寧具體也沒看清是哪棵,只顧着跟剛剛過來的陸禾夫妻倆解釋了一句,而後就被陸乾牽着往樹叢那邊走。
方臨寧是着實沒想到陸乾牽着他直接走到了最遠的那棵大樹前邊兒。
“寧寧,到了,我們坐下吧,這下,離那兒這麽遠還有大樹擋着,他們肯定看不到你了。”陸乾開心道。
方臨寧無言,來都來了,便和陸乾一起坐下,可後者卻依然沒松開他的雙手,一下一下捏着他的指節和指尖兒玩兒。
方臨寧也沒在意,左右也并不難受,他望着空中虛空的某一點發呆。
時間一晃,距離他穿越到這裏已過數月,直到現在他才慢慢感覺到真實感。
他扭頭看向正在興致勃勃捏着自己手指的陸乾,瞧着對方熟悉的側臉,只覺得這一切愈發的不可思議。
“寧寧,你又在看我。”陸乾感受到方臨寧的視線,直直回望過來,開口道。
“嗯,我在看你。”方臨寧肯定道。
“寧寧,這次你沒有否認哎,我喜歡你看我,你想看就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陸乾樂道,說着又往方臨寧身旁挪了挪,“寧寧,我離你近些,是不是看得更清楚。”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十厘米,方臨寧迎着對方直白又熱烈的目光,下意識想要後退,可惜身下的石塊卻掉了鏈子,在方臨寧擡起半個身子後陡然松動。
方臨寧猝不及防的向後仰去,而由于他一直被陸乾牽着,因着慣性,後者也朝他身上倒過來。
在躺到地上那一瞬間,方臨寧的腦袋并沒有磕到,被一只大手隔開了混雜着石粒的泥土,可唇角和身體卻被狠狠壓住。
陸乾像是不知所措似的,只癡癡地望着方臨寧。
“陸乾,你趕緊起來。”方臨寧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側過頭,将嘴巴和陸乾的分開,低聲道。
可陸乾呆呆的,并無動作,方臨寧只好再次提醒道:“陸乾,你別壓着我,太重。”
“哦哦,好。”陸乾這才從方臨寧身上起來,舌尖不自覺地舔了舔下唇,而視線則一眨不眨的落在方臨寧的唇瓣上,隐約透出幾分回味來。
“陸乾,你的手有沒有事?”方臨寧沒注意到陸乾不太正常的反應,關心道。
“我沒事,寧寧,你有沒有受傷,磕到了嗎?”陸乾也忙回問道,還要去摸方臨寧的腦袋。
方臨寧這才發現對方那雙寬大細長的大手已染上了血跡,劃出一道半尺長的口子,他低頭一看,剛剛倒下的地兒赫然橫着一塊尖石,上面也已有了血痕。
“寧寧,我沒事兒,一點兒都不疼。”陸乾能感覺到方臨寧情緒的變化,立刻開口道。
“瞎說,怎麽會不疼,我現在就帶你回家處理包紮一下。”方臨寧說着,牽着陸乾便要往回走。
可後者卻抽回了手,停在原地開口道:“寧寧,真的不疼,回家太遠,還要種地。”
“陸乾,種地晚點兒也沒事,但你這傷口得及時處理,不然可能會感染的。”方臨寧勸道。
“我真的沒事,寧寧,你看,我自己就能包好。”陸乾說着,利落的掀起衣角,撕了一塊大小合适的布條下來,非常快速的就将傷口纏好了,“寧寧,你看,沒事了。”
“陸乾!你這傷口還在往外滲血,你不要瞎弄,趕緊解開。”方臨寧慌忙道,他沒預料到陸乾動作這般迅速,沒有消毒也沒有敷藥,就這樣潦草粗糙的将傷口包住了。
“寧寧,真的沒事啦,你別擔心。”陸乾不以為然道:“寧寧,我之前劃過好多口子,比這個還要長還要大,我都是這樣包起來,待幾天就好了。”
方臨寧還是持懷疑态度,但等問過陸禾後,後者的說法和陸乾大差不差,直白地告訴他不礙事,還是先把地種完,等晚上回家再去處理傷口。
就此,方臨寧只好作罷,不過因着擔心陸乾手上有傷,下午勞作時他更加賣力,想幫忙多幹些活。
不知不覺,天色漸黑,陸家幾人也終于要往家走。
而一回到家,方臨寧就将陸乾手上胡亂包紮的藍布給拆掉了,之前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此刻呈半凝固狀态,模糊的血跡也變成了暗紅色,而那道口子兩側的血肉已經被不透氣的布給捂得泛白,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疼不疼?”方臨寧仔仔細細的清理血跡,拿着藥酒給傷處清理血跡,頭也不擡地問道。
“不疼,”陸乾剛說出兩個字,随即輕嘶了一聲,藥酒猛然塗在傷處,還是有些刺激的,“好像,有一點點兒疼,但是寧寧在給我塗藥,我不怕疼。”
方臨寧聞言,覺得好氣又好笑,剛要開口說些什麽,卻突然發現陸乾手上那道傷口裏竟埋着一顆很小很小的石子。
方臨寧小跑回屋內,拿了根針出來,消了毒,這才小心翼翼的将石子給挑了出來,但還是不可避免地帶出些模糊糜爛的血肉來。
“陸乾,你自己一點兒都沒感覺到傷口不舒服?”方臨寧語氣不怎麽好地問道。
“寧寧,我沒有不舒服,真的,一點兒都不疼。”陸乾輕聲道,“寧寧,你別生我氣,我下次一定小心點兒,不會再劃傷了。”
方臨寧怎麽會生氣,他只是一想到整個下午,這顆石子一直都待在陸乾的血肉中,被不斷磨戳着,那得有多疼啊,心底随即泛起陣陣難言的滋味兒。
“怎麽會不疼呢?”方臨寧像是自言自語似地道,随即一臉認真地開口:“陸乾,以後再有這種情況一定要及時告訴我。”
“嗯嗯!寧寧,我下次肯定會和你說的,你別不開心了。”陸乾連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