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章
第 37 章
賀時筠夜裏回了老宅, 難得工作清閑有時間回來休息,等到真正躺下的時候卻是半分睡意也沒有。
石英鐘的指針一秒一秒轉動着,落入寂靜的夜裏。
柔和的暖黃色燈光在賀時筠清隽的側臉上投下明暗光影, 骨節分明的手微蜷成拳,眼睫翕動,他緩緩睜開眼, 眸光落在臺燈上。
感官被無限放大,賀時筠将自己的失眠歸咎于睡前習慣打開的這盞燈。
他忘了, 傅瑤瑤不在家,這裏沒有人怕黑, 他不再需要留下這盞燈。
賀時筠坐起身, 高大的身形幾近傾頹, 一想到傅瑤瑤, 他此刻睡意全無,随手抓亂額前碎發, 墨色眼眸裏盡是落寞。
他下意識點燃一支香煙, 思緒飄遠,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 他也開始煙酒不離身,整日愁容滿面。
即便沒有工作, 也要熬夜到淩晨才能入睡。
臉上被打過的地方還有些腫痛,賀時筠嗤笑一聲,下手還真是狠。
他沒想到, 平生挨的第一個耳光會是傅瑤瑤給自己的。
她不要錢,更不要他。
自己縱橫生意場上許多年, 威逼利誘,沒有談不下來的生意, 也沒有拿捏不了的人心,偏偏遇見傅瑤瑤就一次一次地碰釘子。
他心亂如麻,如坐針氈,一顆心怎麽也冷靜不下來。
或許他和賀時澤都欠傅瑤瑤一個道歉。
賀時筠顫着手掐斷香煙,傅瑤瑤硬着一口氣不回來,大抵因為賀家人沒有尊重她。
他親自帶着賀時澤去給傅瑤瑤道歉,傅瑤瑤會原諒他的。
賀時筠落寞的眼眸亮了幾分,心中暗暗期許。
這樣,傅瑤瑤會回來的吧。
—
清晨,賀時筠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人。
許哲彙報完一天行程,賀時筠冷靜開口:“下午的會推了吧,不會是很重要,我就不用出席了。”
“好。”
許哲在行程表上勾去最後一欄,“賀總今天是要提前下班嗎?”
賀時筠沒擡頭,“嗯,我要去接傅瑤瑤回家。”
他的目光仍在電腦屏幕上,猶豫了一瞬開口:“你忙完給我二叔打個電話吧,讓賀時澤過來公司找我。”
“好。”
許哲記好後,出了辦公室。
賀時澤辦事一向不靠譜,許哲沒敢耽誤,安排下午會議的人員調動之前就給賀家二叔打了電話明确告知。
安排好後,許哲接到了賀家二叔的電話,得到了一個消息。
賀家二叔聯系不上賀時澤了。
許哲舉着手機愣了一會兒,實在是不懂這個聯系不上是什麽意思。
他硬着頭皮敲響了賀時筠辦公室的門。
賀時筠舉着文件跟底下人交代工作流程,聽到敲門聲,他掀起眼,瞥見來人後,沉穩聲音裏帶着幾分疲憊,“什麽事兒?”
許哲看了一眼賀時筠身邊人,開口道:“賀總,賀家二叔說他聯系不上賀時澤。”
賀時筠目光一滞,長呼出一口氣,面無表情地把手中文件扔在辦公桌上。
“你先回去吧,合同先放我這兒,記得來取。”
等人走後,賀時筠冷聲開口:“一個大活人還能聯系不上了?”
賀時筠翻出賀時澤的手機號,“我親自給他打。”
電話響起的那一刻,賀時澤正躺在酒店裏房間裏,整個人被包紮的像個粽子。
聽着自己手機響了,賀時澤渾身都痛懶得起身去拿手機,他開口問來看自己的這些狐朋狗友。
“是不是我爸又給我打電話了?”
“趕緊拒接!”
“我不回去。”
賀時澤的好兄弟剛拎着早餐進門,聽着賀時澤痛苦的嘶吼聲,快走兩步進了主卧。
定睛一看,手機就在賀時澤旁邊呢,他一伸手就能t拿到。
“你可真是我祖宗啊,要我說你就趕緊回家得了,現在網上全是你被打的視頻,你躲一時也不能躲一輩子啊。”
來人一看手機的來電提示,吓了一跳,手機險些脫手而出。
賀時澤眉心一擰,“幹什麽?”
“你哥!”
“這是你哥的電話!”
賀時澤瞪大眼睛,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坐起來,忙不疊地接下電話。
他聲音發顫,“哥,你找我?”
賀時澤心驚膽戰地等着賀時筠問責,追究他片場拖拽傅瑤瑤的事。
電話那頭卻異常安靜,只有淺淺的呼吸聲。
“哥?你找我有事?”
賀時澤又問了一遍。
“在哪?”
賀時澤聽出了平靜聲音裏蘊含的怒火,他随口扯謊語氣變軟裝可憐。
“哥,我在醫院住院呢。”
“哪個醫院?”
“……”
賀時澤舔舔唇,自知瞞不過賀時筠。
“哥,我和堂嫂發生了沖突是我不對,但是我也挨打了,我知道錯了。”
“哥,對不起,我給你道歉。”
賀時筠的聲音很平靜,“你堂嫂沒原諒你,給我道歉沒有用。”
賀時筠又問,“在哪?我去找你。”
賀時澤知道自己躲不過,他呼出一口氣,被賀時筠找到這裏還不如他主動去負荊請罪。
“哥,還是我去找你吧。”
“我在公司,現在就來。”
電話那頭的聲音淡漠又疏離。
賀時澤答應下來,挂斷了電話。
“怎麽?找你回去?”
賀時澤頓來自堂哥的壓力,他嘆了一口氣,苦笑一聲。
“要是單純找我回家就好了。”
賀時澤起身換衣服,“我堂哥讓我去給傅瑤瑤那女人道歉。”
“面子裏子都沒了,還不如我哥把我帶回家教訓一頓呢。”
賀時澤換好衣服,擡手扯掉臉上礙事的紗布,指甲抓出的傷痕已經結痂。
他在鏡子前面照了又照,暗罵出聲:“死娘炮下手真狠。”
身邊狐朋狗友出聲附和,“可不嘛。這你還能去給你堂哥前妻道歉啊,等她進門再生個孩子,你堂哥就更偏心了,到時候賀家的錢你還能得到多少?”
一語驚醒夢中人。
“啧。”
賀時澤叉着腰思考傅瑤瑤回來的這件事兒。
他倒是不在乎賀家的錢,他是個纨绔敗家子。
把賀家産業都給他,他也守不住。
他就是單純看不上傅瑤瑤,明明只是一個十八線,嫁進來賀家是她八輩子修不來的福氣。
憑什麽她傅瑤瑤敢這麽嚣張?和盛愉作對,和他大伯母作對,還敢打他!
賀時澤掀起眼,看着鏡中自己狼狽的模樣,越想越生氣。
“不行,我哥叫我去找他,還給傅瑤瑤道歉,肯定是想把她接回家。”
他兩手一拍,“傅瑤瑤回家了,那我這頓打挨得不明不白的。”
友人一臉驚恐,“你要幹什麽?已經到這份兒上了就別作妖了!”
賀時澤勾唇一笑,“我怎麽了?我可是本本分分去給傅瑤瑤道歉,我可什麽也沒做啊。”
賀時澤說着給盛愉打了電話。
電話接通,“賀時澤?”
“是我,盛愉姐,你可要救救我呀。”
賀時澤開始賣慘,“我哥非拖着我去給傅瑤瑤道歉,到時候她不一定怎麽為難我呢!”
“盛愉姐,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哥要是哄着傅瑤瑤回家了,哪有我的好日子過呀,你不會見死不救的吧!”
電話那頭的人默了一會兒。
盛愉知道賀時澤說這話的意思,除了賀時筠,沒人願意傅瑤瑤重新回到老宅與賀時筠複婚。
因為傅瑤瑤,她已經被賀時筠強行放了年假,很長時間沒有回到公司了。
盛愉想起賀時筠對她的警告,咬咬牙開口:“好吧。”
“你去的時候提前告訴我,我想辦法把賀時筠支走。”
“那我可就靠你了,盛愉姐。”
賀時澤挂了電話,愈發覺得自己這個電話打對了。
傅瑤瑤和盛愉向來不對付,要是傅瑤瑤在和他們談話的時候剛好看見盛愉給賀時筠打電話,那還不氣得擡腿就走?
賀時澤哼笑一聲,“什麽人也能進賀家的門?”
—
拍攝基地。
“瑤瑤,今天結束的早,我陪你去把房子收拾一下吧。”
辛逸整理好了化妝箱扭頭對正在卸妝的傅瑤瑤道。
傅瑤瑤笑道:“謝謝辛逸哥。”
她不再是溫念的替身,這個拍攝場地剩下的戲也不用再戴着面具拍。
劇組左趕右趕,終于連夜把落下的進度給補上了。
傅瑤瑤态度認真,加上前幾年的基本功紮實,幾乎沒有卡住的地方。
今天剛好是最後一場拍完。
徐奕東預支了一部分片酬,傅瑤瑤的住所也從小旅店換成了老小區的地下室。
從八個人一個房間的大通鋪,換成了一個人住的地下室,咋看下都一樣的慘。
但傅瑤瑤已經很高興了,起碼有了自己單獨的房間。
“你老是跟我說什麽謝謝啊,應該的應,你那還缺什麽嗎?”
傅瑤瑤想了一會兒,直白開口:“什麽都缺。”
辛逸下意識笑出聲,笑過以後是說不出來的心酸。
傅瑤瑤出來時就孑然一身,要是換成他,他都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活下去。
“我家有品牌方送的東西,我也用不上,我先回家收拾收拾,下午我給你送過去。”
“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收工以後,辛逸把傅瑤瑤送上公交車。
看着人上車走遠了,辛逸扭頭進了商場。
他家裏大部分都是品牌方送的化妝品,傅瑤瑤現在也算是複出拍戲了,沒有兩套像樣的衣服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