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暴風雨
暴風雨
烏塞爾出發這天,程閑沒有去港口送行,只是把人送到了宮殿門口。
明明淩晨才擊碎了圖雅王妃和謝納的陰謀,可不知為何,看着烏塞爾随着戰車遠去的背影,她心裏始終隐隐有些不安。
程閑微微用力,按壓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轉身看向不遠處的王宮,低聲問亞梅尼:“烏塞爾不是讓人去南方調查叛亂的始末了嗎?大概什麽時候可以傳消息回來?”
“從孟菲斯到阿斯旺走水路需要8天,陸路耗費時間更多,沒那麽快的。”亞梅尼看出程閑的擔憂,笑着安慰,“神女不用太過擔心,烏塞爾殿下可是10歲上戰場的人。”
“善水者溺于泳。”程閑小聲說,亞梅尼沒聽清,疑惑地看着程閑。
程閑搖搖頭,沒有把那些滅自己威風的話說出口,她暫別亞梅尼,招人傳話給阿利亞,讓他這段時日盯緊從王宮出來的每個人。
轉眼已經4天過去,期間收到一封烏塞爾的來信,告訴程閑一切都好,他們在途中的物資補給也很順利。
一直吃不下也睡不好的她把信翻來覆去的烤了幾遍又看了幾遍,确認只有好消息後,長長松了口氣,精神一放松,累積的疲憊感頓湧而出,她捏着信件,靠在躺椅上不知不覺睡着了。
窗外寒風漸起,雲浪翻湧,一片北上的烏雲快速移動,不多時就已經完全覆蓋王都的天空。明明應該是正午豔陽高照,卻霎時變得烏雲密布,天光暗沉。從高處看去,那片黑色的烏雲裏仿佛有妖魔走獸在奔騰,只待一聲令下就要沖脫而下,摧毀整座城市。
沒多久,大雨不期而至,鼓點一般密集的砸在地面上。
程閑感覺耳邊不斷有類似爆破的聲音,吵得她心煩,她掙紮着從疲憊中醒來,發現原來是雨聲,而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這是睡了多久啊?
程閑掀開身上的薄毯,高聲喚人。一直守候在門口的侍女連忙進來掌燈。
“什麽時候了?”
“下午三點左右,要不要給您上一些點心?”
“才下午三點?”程閑皺眉,看着窗外的天色,示意了一下,問道,“這天黑了多久了?”
“約莫一個小時吧。”
“亞梅尼今天來過嗎?”
“書記官正在書房處理事情呢。”侍女笑答,“需要請書記官過來嗎?”
程閑搖搖頭,準備自己去書房找人。
烏塞爾走後,需要王儲處理的一些事情基本都交給了亞梅尼代辦,這是兩人從小養成的默契,這次也不例外,亞梅尼每天如同上班打卡一樣,早早過來,事情處理完後再離開。偶爾遇到程閑,兩人也會交互一下消息。
程閑走進書房時,亞梅尼沒有埋首在案桌前,而是站在陽臺上,看着天空眉心緊蹙,聽到腳步聲,他才分心回頭和程閑打了個招呼。
程閑走過去,在他身旁站定,還不待開口,亞梅尼已經先說了:“這片黑雲從南方出現,看這移動速度,應該剛好和殿下擦肩而過。”
只是擦肩?程閑緊繃的弦稍稍松了一點,還不待她喘氣,亞梅尼又補充道:“但是水上不比陸地,更加危險一些。”
程閑一顆心又高高吊起。
“不過殿下年少游歷時曾跟着商隊出海過,會操控船只,水性很好,應該問題不大。”說到這裏,亞梅尼自己把自己安撫好了,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面容緩和些許,随即轉頭想讓程閑不用過于擔心,不妨對上一雙噴火的雙眼,一時有些被驚吓到:“······你怎麽了?”
“······”程閑很想罵一種叫“草你馬”的動物,只是心裏的擔憂終究是讓她沒了玩笑的心思。她倦怠的收回目光,也懶得說什麽了,直接轉生離開。
有這個功夫墨跡,她還不如讓阿利亞趕緊派人走陸路南下,讓人沿途在每一個港口打探消息來的有用!!!
****
其實亞梅尼的猜測,99%都是對的,精準得仿佛開了天眼。
烏塞爾一行走到半路,突逢天氣乍變,平穩的水面開始波瀾叢生,搖晃得也開始像蕩秋千一樣。都不需要他指揮,船隊本身也是身經百戰的水手,見狀麻利的開始操控船舵和桅杆。
只是這暴雨說下就下毫不給人反應的機會,船身的晃動幅度越來越大,一行人被慣性甩來甩去,大大影響了操作的效率。
眼看着浪越來越高,副船長揮着旗子聲嘶力竭:“快,快把主帆降下來——”
船員們咬着牙,眼睛已經被雨水刺激地睜不開,視線一片模糊,手上憑着身體記憶半點不敢停。
“一二三,用力——”
“一二三、用力——”
“弄下來了弄下來了。”負責主帆的兩個小隊臉上浮現出放松的笑容,手腳麻利的一點點把主帆放下來,差不多之後留下一個小隊繼續收尾,另一個小隊趕緊散開,協助其他人把三角帆升起來。
繩子本來就綁的緊,又經過雨水浸泡,再加上身體搖晃,十分力氣到了手上也被卸掉了7分,一行人手上勒得紅痕遍布也沒讓繩子松開。
而船頭,船長已經整個人都壓在了舵上。一個巨浪從側面騰起,船長難以及時調轉方向,巨浪從猛拍下來,船身立馬不受控制的大幅度搖晃,差點直接側翻。
烏塞爾從士兵中選出對掌船有經驗的人去甲板上幫忙,把剩下的人交到近衛軍長官手裏,自己一擰身去了船頭幫着船長掌舵。
他天生神力,出手自然是非同一般,在他來之前,船長一個人根本把不住船舵,差點自己成了陀螺被船舵甩着玩,他一來,單手一伸就卡住了溜着圈的船舵,不用船長指揮,兩手齊上,一點點把着舵,操控着船迎浪而上,破開一個個升騰而起的巨浪前行。
明明風浪越來越大,但是船只的晃動卻被他牢牢控制在最小幅度範圍內。
其他船員來不及感嘆王儲殿下的威力之強,可抗山海,趁機趕緊把三角帆成功升起然後固定住。到此時,驚魂一刻總算過去,大家徹徹底底松了口氣。
一群人在甲板上又叫又跳,慶幸再一次戰勝暴風雨神。
船長抹了一把臉,轉身沖着手下嬉笑着怒喝“小崽子們鬼喊鬼叫的是想讓暴風雨神給你們送葬嗎,還不快過來幫着掌舵。”繼而轉身看着烏塞爾,眼神中滿是感激和崇敬,挂着滿臉谄媚的褶子笑道:“多虧王儲殿下庇佑我們才能順利逃過一劫,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王儲殿下趕緊到船艙內休息。”
烏塞爾“嗯”了一聲,把舵交接給船長和他的手下,自己帶着士兵回了船艙。
近衛軍長官端着一碗熱騰騰的姜湯迎上來:“快喝了,別着涼了。”同時不忘指揮旁邊的人給烏塞爾奉上幹燥的毛巾和衣物。
烏塞爾自己接過,讓他給其他士兵也準備上。
近衛軍長官笑道:“放心,煮了很大一桶,都有份。”說着招呼其他人都去自己拿碗自己盛。沒一會兒姜湯那邊排起長隊。
“後面幾艘船怎麽樣了?”
“有一艘翻了,好在士兵大多都沒有被沉船引起的漩渦卷進去,現在都在後面的船上。”
烏塞爾點點頭,見損失不大,放下心來。這艘船上有父王的近衛軍在,也不用他過多費心,烏塞爾感覺有點頭暈,擔心是着了風寒,就先回了自己房間。
過了會兒,賽達拎着藥箱過來敲響了烏塞爾的艙門,半天沒人回應,他嘟囔着“叫了我來看病又不給開門,什麽鬼。”幹脆自己啪的一下推開了門。
烏塞爾已經躺在床上睡過去了,連開門的動靜都沒有吵醒他。但是這不符合常理,不管什麽時候,烏塞爾都是警醒的。賽達心一驚,快步走過去一一檢查,發現眼底正常,體溫正常,呼吸正常。
“怎麽回事兒?這也沒生病啊。”賽達嘟囔着,突然在烏塞爾唇角發現一點幹了的姜湯污漬,上面有些微細小的白色顆粒。
他撚起來在指尖一搓,然後把粉末湊到鼻子下聞了聞,繼而露出凝重的神色——這是埃及南方特有的沙棘果幹制成的粉末,而一顆沙棘果幹,可以迷暈一頭野牛。
****
另一邊,船長帶着船員們守衛在各自的崗位上,盯着河邊不敢錯過任何細節,時刻準備着一有變動就立馬做出反應。
這時一名軍官帶着一隊士兵上了甲板,船長瞟了一眼,不敢怠慢,但也不敢擅離職守,只能遠遠的笑着招呼:“近衛軍長官怎麽出來了,放心,這有我們,不會出事的,現在風雨大,您還是現在艙內休息吧。”
近衛軍長官看着沒有一絲貴族的傲氣,很是平易近人:“現在大家都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本就應該互相幫助,就讓我助你們一臂之力吧。”說着不等船長回複,他一揮手,身後的士兵各自分散插入到各個崗位上。
近衛軍長官則慢慢走向了船長所在位置,在船長疑惑且略帶防備的眼神中,猝不及防的抽出劍刺進了船長的心髒:“······送你們盡早去見荷魯斯神,不用太感謝我。”
船長抓着胸口的劍刃,緩緩倒下,死不瞑目。
其他士兵早在船長被刺的瞬間紛紛抽出了劍刺向身側的船員,頃刻間,甲板上一地屍首,傾盆大雨轉瞬将所有血液沖刷得無影無蹤。
這些人抽出屍體上的劍,繼續沖着控制船帆的繩索下手,近衛軍長官将船舵毀壞後,立馬帶着心腹奔向船尾,那裏早有另一波心腹駕着小船等着了。
失去了控制的大船在暴風雨眼裏就是個玩具,這個玩具被巨浪你推我趕的搖晃了十幾下,最終在一個側浪的推慫下呈90度重重砸在了河面上,四分五裂。
只有十來艘小船趁着夜色和暴雨的的掩護飛快遠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