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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 章

24  ★ 第 24 章

◎牽個手,抱一下。◎

殷晴樂的身體一下子坐直了, 她抿起雙唇,看向房間門口。進屋時,她随手插上了門栓, 外面的人壓根推不開。

她在位子上坐了許久, 沒去開門。

過了會兒, 那聲音漸漸低落下來:“是我做錯了什麽嗎?”宴不知頓了頓, 又低聲道,“阿妹。”

殷晴樂怎麽忍心讓他等,騰地起身,打開插在門上的鎖。迎上宴不知的眸光, 發現那雙眼睛比往上要暗淡一些,但在見到殷晴樂後, 像是閃爍燭光般, 霍地亮起。

殷晴樂反而有些不敢看他,不自覺地閃躲目光。她聽見宴不知開口, 聲音溫和:“我一直等不到你,出來詢問時, 才知道你去了別處。”

“和我待在一起, 與你有不便麽?”他長睫輕顫,光是看着,就讓人心底止不住泛起憐意。砸在殷晴樂眼裏, 更讓她無法拒絕。

“不曾有。”殷晴樂攥緊了拳頭, 心中默念:讓他保持好心情, 讓他保持好心情。

“我只是覺得, 我不能老是麻煩你。晏公子, 你說我現在開始修行, 還來得及嗎?”

在心底嘆氣, 自己真是撒謊不打草稿。分明是做不到的事,也是沒時間做的事,話出口時,她還真以為自己成了某個勵志行走江湖的俠客。

她看見宴不知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他輕咳一聲,移開泛起笑意的目光:“哪怕現在還未回家,你就想步入仙途嗎?”

殷晴樂心底莫名泛起失望,但很快恢複振作,用力點頭:“當然。”

“若有心修行,無論何時都不晚。”宴不知沉吟片刻,彎起眉眼,“但你體內尚有紊亂靈力,需要先用化洗靈藥調和。你和溫姑娘關系密切,要是急用,可以向她借取。”

對哦!殷晴樂露出恍然的表情。

“可我還沒和她有太多交情,不能直接問她要。”她歪起腦袋,愁眉苦臉,“那些靈草是她前陣子幫我的報酬……有了,我近期找機會幫她一把,然後獅子大開口,問她要化洗靈草。”

“常大哥和我說,他們要去集市,我也想順道去買些東西。”殷晴樂在腦內鋪開計劃,就差拿支筆,一筆一劃一絲不茍地寫下,“我畢竟是個麻煩,雖然現在還不能修煉,但是我可以買點兵器防身。”

“有什麽是我也能使用的?匕首?還是弩箭?晏公子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學習,不會拖你後腿。”

殷晴樂記着溫如月的囑托,舌燦蓮花。她不懂藥理,但讓他保持好心情,她還是能做到。

哄人嘛,她最擅長了。

她以為自己一番表白,絕對能讓宴不知欣慰開懷。誰知越往後說,宴不知的臉色就變得越發難看。

“是誰這麽對你說的?”最後,他的雙眉緊緊皺起,眉宇間有怒氣浮現,“是誰告訴你,你是麻煩的?”

怎麽生氣了?她說的沒什麽問題啊。

殷晴樂摸不着頭腦:“沒人和我說,是我自己覺得的。”

宴不知似乎更難受了,他偏過頭,聲音苦澀:“你不是什麽麻煩,殷姑娘。”

這幾日裏,他應當沒再做錯什麽,難道她是因為先前的事,還在生氣?

殷晴樂的聲音清清亮亮,毫無遲疑,甚至夾帶急切。見宴不知看過來,她揚起眉眼,俏麗的小臉上,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你不用安慰我,我有自知之明。”她說,“能被你照顧自然好,但我也不能一直縮在你身邊。我想快速成長起來,哪怕離開了你,也能獨自行走于修真界,這樣對你我都好。”

內心兀自嘆氣,她這樣的人,怎麽可能離得開宴不知。現在能這樣說,不過是喊喊口號,想讓他心情好點。

宴不知愣愣地看着殷晴樂,張了張口,兀自吐出兩個字:“離開?”

他又确認了一遍,終于相信他沒聽錯。離穹痕淵初見,還沒過多久,宴不知卻像已經習慣了殷晴樂的存在。但那個一直跟在他身後,在夢裏喊着最喜歡他的少女,卻說出了“離開”二字。

看見殷晴樂再度點頭,宴不知當即開口:“為什麽?”

狀況的突然變化,與殷晴樂想象中的情況截然相反。她不由得一陣心慌,連忙住口,開始反思自己錯在哪。

“等等,我不是……”總、總之先反着說,肯定沒問題。

宴不知雙眉緊随,拳頭攥緊,周身仿佛染上濃重的戾氣,逼得殷晴樂不得不躲閃他的目光。

“你突然想修煉,是為了離開我嗎?為什麽想離開?是覺得我實力下降,無法尋到解除縛心咒、送你回家的方法,無法遵守你我間的約定,還是因為我——”

身中劇毒,形容枯槁,已經不再是她印象裏那位少宗主,讓殷晴樂對他失去了興趣。相比之下,那二位仙風道骨的修士,應當更符合她的心意。

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宴不知驟然住口,他輕咳幾聲,察覺到體內的寒毒開始反複。

他很早就發現,每次他情緒劇烈變化時,體內的寒毒也會加速往外蔓延。初次察覺時,宴不知并不在意,他已經習慣如水平靜,哪怕身體疼痛不斷激化,與他而言,也似淺淡波瀾一般,他并不在意。

但現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負面情緒像雪崩一般,根本無法平複。攪得已經平靜下來的下丹田,再度激起天翻地覆地的疼痛。

宴不知想擡手按住小腹,猛然想到殷晴樂在盯着他,強行将手放下。但終究是沒來得及,他甫一有動作,殷晴樂臉上的神色僵住,她像是想到了什麽,慌慌張張地起身。

宴不知的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我只是暫時有些虛弱罷了,并非徹底成了廢人。你想步入仙途,無論準備選擇以何為道,我都可以教你。”

伴着低低的咳音,他安靜地說着。

宴不知低頭,目光昏暗地看向殷晴樂。他的身形挺拔,線條淩厲而流暢,全然不見一絲受病痛折磨的模樣。宴不知黝黑的眸中一片平靜,唯有其中的光點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你誤會我了。”殷晴樂急切地說。

她搞砸了。

徹徹底底搞砸了!

宴不知是什麽人,是被非人對待了整整三百年,會對一個相識不過幾天的人,說出:“認識你,是我的榮幸。”這種讓人皮肉酥麻的話的人。他的前半生,應當從未有人為他停留過。

這種時候,哪怕是像她一樣的小菜雞,對他而言也是重要之物,又怎麽會希望她離開。她急頭白臉一頓輸出,所達到的效果,和最初的目的壓根就是南轅北轍。

“我不是那個意思。”殷晴樂從床榻上離開,伸手去拉他,“我們之間有過約定,要一路同行,直到你送我回家,我們都不會分開。”

她前腳還在各種甜言蜜語,在他耳邊一會兒說:“我們絕不會分開”,一會兒說:“我希望你更親密點喊我”,現在又突然在言語間和他拉遠距離。

這不就是一夜風流後翻臉無情,收養流浪動物後又把它扔出家門,言而無信的渣女……她都說了些什麽,這和她最開始的“讓知知保持好心情”的初衷,完全背道而馳。

宴不知轉動眸子,含笑看她。殷晴樂一向是會騙人的,也是會哄人的,她會說很多天花亂墜的話,牽着他的情緒一會兒向東,一會兒向西。可她先前想與他切割的想法太過明确,無論殷晴樂再說些什麽,都無法将其掩蓋。

“那……你究竟為何突然想要修煉?”宴不知的嘴角向上勾起,他感覺自己正變得越發不對勁。此時的情緒,竟然和被壓在冰牢,等待晏家對自己的判決時的情緒,有幾分相似。

殷晴樂有些扭捏,她想到自己接近荒謬的想法,臉上微微發紅。她兩只手絞在一起,背到身後,語調不自覺變化:“一定要說嗎?”怪不好意思的。

宴不知微微閉了閉眼,露出溫和的笑容,準備接受裁決:“如果實在勉強,不說也罷。”

那笑容在殷晴樂眼底,莫名有些傷懷,簡直像在下一秒,就會瞬間分崩離析。

殷晴樂:“……”這個時候,無論說什麽,都不如直接來一劑掏心掏肺、完全無法細想的猛藥效果好吧?

“我說。”她閉上眼,一副大義赴死的模樣,“我、人家……人家就是在想,要是我再強一點,再強一點點,就能保護你了。不對,能并肩而行。也不對,至少能縮小我們之間的距離。”

她努力地為自己找補,絞盡腦汁,想讓自己異想天開的想法合理化。

她的豪言壯語,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丢死人了,這相當于全年級倒數第一拍胸脯保證,說:“三天之內,我要把我的分數提高三百分。”

是邏輯完全崩壞,可以挖條地縫鑽進去的程度。

“我說完了。”殷晴樂兩手一攤,“我就是那麽愛白日做夢,你可以嘲笑我了。”

殷晴樂等了許久,終于等來宴不知含笑的提問:“我為何要嘲笑你?”

“一個菜雞凡人,突然說想保護修真界有名的天才劍修,怎麽想都覺得奇怪。”殷晴樂支支吾吾,“你難道不這麽覺得嗎?”

宴不知一直都知道,殷晴樂的口才很好,她是哄人的天才,她慣是會對症下藥,只要小嘴一開,就會讓對方完全生不起氣來。

哪怕他做足了準備,少女彎起眉眼輕輕一笑,他就像是個丢盔棄甲的殘兵敗将,落荒而逃。

宴不知搖頭:“不覺得。”

他捂唇緩了緩,避開殷晴樂伸出的手:“你要是單純想習武,只要有合适的法器,哪怕是凡人之軀,也能在修士面前使用。”

“不用提升修為嗎?”殷晴樂露出疑惑的神情。

“不急于一時。”宴不知回答,“但從私心而言,我希望你能步入仙途,仙路漫漫,除卻會有些孤寂,并無壞處。”

“什麽私心?”殷晴樂更加疑惑。

宴不知卻避而不答,他體內的寒毒漸漸平複,捂住嘴緩了緩氣息:“如何?”

“如果能有修煉的條件,我自然想像你們一樣修行,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她把臉埋進手裏,跌坐在床上,渾身發燙。

臉上傳來涼意,一縷如絲如線的靈力從指縫間鑽入,靈蛇吐信般,輕撫她滾燙的雙頰。宴不知輕俯下身,他的唇角正輕快地上揚,手指微勾,慢慢地描摹殷晴樂的臉龐。

殷晴樂進入房間後,還沒來得及整理各處角落,房間的窗戶為了保持通風,大咧咧地開着,先前氛圍太過壓抑,她都沒注意新鮮的空氣源源不斷地湧入,熱烈的冬陽從窗外照入,落在宴不知眼底,像是漂浮湖面的,碎屑的金銀。

自從二人離開穹痕淵後,宴不知便經常對殷晴樂笑,殷晴樂不明白為什麽。她猜了半天,想着當是晏家對他實在惡劣,離開玄赤宗,讓宴不知感到一身輕松吧。

看着他的笑容,殷晴樂忍不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好容易轉涼的臉,不知怎麽的,變得更燙。她的知知真是好看,無論怎麽看都看不夠,等回家的時候,她一定要多拍幾張照,當做留戀。

“怎麽臉更紅了,莫非生了什麽病?”她聽見宴不知再度輕笑。殷晴樂忙用寬大的袖子擋在面前,扯着袖擺,怯生生地露出小半張臉。

“你,怎麽,沒帶和光啊?”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殷晴樂急中生智,找到了可以轉移的話題。

宴不知的身旁,并無先前與他形影不離的本命劍。殷晴樂仔細檢查後,發現他的腰上、背上,都沒有劍鞘和仙劍的存在。

“和光,在泡靈浴。”宴不知由殷晴樂轉移了話題,“我此前答應過它,用靈藥為它淨化劍體,正巧在那間當鋪裏看到上好的靈材,就順手買來了。”

……殷晴樂至今不知道,宴不知到底用一顆中品靈石,買了多少東西。

“那個掌櫃,真的沒有和你拼命嗎?”殷晴樂都開始憐愛那位掌櫃了。

“鬼怕惡人,我不過是讓他明白,他無法與我作對。”宴不知淡聲道,他神情淡漠,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殷晴樂忍不住想,要是他頂着這般神情去搶劫,恐怕圍觀群衆反而會認為是對方欠了宴不知。

“話說回來,想不想看和光泡靈浴?它泡到興起時,還會打滾玩鬧。”宴不知看向殷晴樂,他知道殷晴樂喜歡看他笑起來的模樣,與她說話時,總會下意識勾起嘴角。

殷晴樂一下子起了興致,她可從沒見過泡溫泉的劍:“去!”

宴不知早就走到門口,推門而出,殷晴樂急急起身,追在他身後:“宴公子,等等我——”

話還沒說完,宴不知忽然回神,食指虛虛抵在殷晴樂的唇上,殷晴樂一個急剎,才沒有一口親上去。

“我忘說了,如今的情況,你若直呼我的姓氏,恐怕會被有心人發現。”宴不知倚在門上,神情悠閑,仿佛随口一提,“就算是私下相處,你也該換個稱呼了,阿妹。”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那我以後就不再喊你敬稱了。”殷晴樂說,她恨不得那扇窗戶開得再大一點,結束眼下令人不安的氛圍。

“嗯。”

宴不知淺淺地笑着,溫和地吐字,安靜地等少女改口。殷晴樂仰起臉看他,在一片光暈中,心髒跟打鼓似的,激烈地跳動起來。

“知知,哥哥……”殷晴樂結結巴巴,明明是她自己想的,喊過無數遍的稱呼,再度念出來,卻平添了一點驚慌和無措。

宴不知看着殷晴樂,輕輕眯起眼睛:“嗯,我在。”

殷晴樂站在原地,深呼吸,吐息,又說了一遍:“知知哥哥。”這一次,跌宕起伏的情緒便平複下來。

殷晴樂低着頭,嘴裏嘀嘀咕咕,再擡頭,小臉依舊紅彤彤的,眼睛卻亮得吓人。她踮起腳尖,笑盈盈地湊近宴不知:“知知哥哥!”

一旦叫順口,殷晴樂發現,她真的很喜歡這個稱呼。既能拉進距離,又不會到達某些過猶不及的,在她的攻略大計裏,可謂是進可攻,退可守。

更何況,她可不是調戲宴不知,是宴不知親口暗示,要和她一直以兄妹相稱。殷晴樂完全是貫徹照顧病人的宗旨,滿足宴不知的願望罷了。

連串清脆的喊聲,傳入宴不知耳中,讓他心頭一跳。他往後退了一步,發現被門框攔住,只能轉過身去,不敢和殷晴樂對視。

身旁傳來少女低落的聲音:“知知哥哥,你為什麽不回頭看我?是我惹你不開心了?”

“不曾。”宴不知的語調有些發僵。

“那你看看我嘛。”殷晴樂在他身邊,矯揉造作地賣力撒嬌,她牽起他的袖口,不輕不重地晃着,“你都不讓我牽手,算什麽兄妹。”

下一刻,她的眼前出現一只如玉石般潔淨,骨節分明的大手。宴不知背過身去,将手遞給他。

他覺得,自己仿佛給自己挖了坑,跳了進去,然後就有個笑嘻嘻的小姑娘來到坑邊,一鏟子一鏟子往下翻土。

殷晴樂握住宴不知的手,雙手包住,慢慢地暖它。她轉到宴不知身前,拉着他的手:“知知哥哥,還在生氣嗎?”

殷晴樂發誓,自己沒有趁機調戲宴不知。

“我沒有生氣。”宴不知小聲回複。

殷晴樂發誓,她沒有想趁機吃豆腐:“若是如此,讓我抱一下可好?”

宴不知回眸,少女松開他的手,張開雙臂,笑容甜美。她站在那兒,說着不合禮教的話,目光卻像是太陽般純粹,沒摻雜半點僭越。

他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被殷晴樂撲了上去,抱了個滿懷。

她的手是暖的,臉是燙的。殷晴樂和他不一樣,她撲在他身上,宛如太陽撞上寒冰。舒服的,令人神往的溫暖倏地漫上,叫人恨不得伸出雙手,把她揉進懷裏。

宴不知倚在門框處,腦子裏亂糟糟一團,他诘問自己到底有什麽毛病,居然會以為殷晴樂會覺得有其餘更好的選擇,不再要他。

二人在穹痕淵近身過許多次,卻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令宴不知不知所措。

他雙手緊扣在門框上,全然不明該如何是好。按道理,殷晴樂該嫌棄自己身上陰冷,不适合長期倚靠,但她抱得很緊,簡直像是得到了什麽夢寐以求的寶物。

怎麽可能……宴不知失笑,他是個被不停抛棄的棋子,怎麽會是什麽人的寶物。

他感到有只不安分的小手探出,在他身上亂摸,最終,輕輕在小腹處一按。

“還疼嗎?”殷晴樂輕聲問。

宴不知微怔:“什麽?”

他聽到少女在他懷裏,細細密密地小聲言語:“對不起,方才我沒有組織好語言,讓你誤會了。我不想讓你疼,我希望你能一直開心,不要難過。尤其是,我不想你因為我感到難受。”

一想到宴不知的結局,殷晴樂的心裏就一陣陣難受。她原本以為,自己總算推着他離開原定的死亡,可和溫如月聊完後,殷晴樂悲哀的發現,即便沒有男主,宴不知的壽元仍然短得不像話。

“我沒有難過。”殷晴樂越抱越緊,宴不知紅了耳朵,“大庭廣衆之下,于禮不合,快放開我。”

“我不信。”圈在他腰上的手漸漸施力,殷晴樂的話語像和暢清風,從四面八方滲進他的耳中,像細密春雨光顧久旱田野。宴不知甚至産生了錯覺,只要殷晴樂抱着他,體內的痛楚就會被撫平。

他究竟是怎麽了?竟開始如此的患得患失。

宴不知低頭,垂在兩側的手擡起,虛虛地停在半空,懸在殷晴樂的頭頂上。他思索着該如何回應,耳畔邊悄然升起一團火燒雲。

他的手實在太冷了,無論觸碰哪裏,都會凍到她。眼下放也不行,不放也不行,到底該如何是好。

忽地,身畔傳來響動,距離殷晴樂的房間一廊之隔的房門打開,常安道從裏走出。他最初的方向,是殷晴樂原本的房間,出門一晃眼,就看到抱成一團的兩人。

“你們怎麽在這兒,換房間了?”

宴不知看了他一眼,薄唇抿起,蒼白大手一動,落于殷晴樂的頭頂。把正準備擡頭答話的少女輕輕一摁,再度按進他的懷裏。

“确實有點生氣,但那是我多思多慮,與你無關。”宴不知垂首,在殷晴樂耳邊說,“多謝你,我現在很開心,一點兒也不疼了。”

“被看到了,要被看到了。”殷晴樂兀自掙紮,她就算臉皮再厚,也沒有當衆社死的自覺,羞紅一張臉,埋怨地瞪宴不知。

“看到又如何?”宴不知的語調中滿是溫和,他像是習慣了她的擁抱,掌握了主動權,反過來回敬殷晴樂,“我們是兄妹,為何不能親密?”

“現在這樣,這也不像……”殷晴樂小聲地嘟哝。

她還在掙紮,完全沒察覺到不對勁的常安道發話:“你們兄妹二人感情可真好。”他由衷贊嘆,“果然是血濃于水。”

殷晴樂:“……”這就是直男主角嗎,愛了愛了。

她終于松開了宴不知,臉上的彩雲慢慢褪去。殷晴樂轉頭輕咳幾聲,實在是壓不下瘋狂上揚的嘴角。

沒有理智,沒有技巧,全是感情。

內心:啊啊啊啊啊啊抱到了!她抱到男神了!!先前在穹痕淵肢體接觸雖然不少,但那些要麽是迫于無奈,要麽是一時沖動。像這樣沒有任何形勢所逼,沒有任何事物所阻,憑借自己的心意抱上去,還是第一次。

好激動,好興奮,好想現在就從二樓跳下去。

殷晴樂完全沒在意宴不知身上冰得吓人,她把臉埋進他懷裏,自己先燙成了大火爐。

她明白自己被人看着,有些不好意思,想和宴不知拉開距離。還沒退開幾步,又被宴不知拉着袖口,跌跌撞撞往前湊。

常安道神色古怪,眼睜睜看着這兩人間的縫隙一會兒變寬,一會兒又窄回去,心道這對兄妹真有意思。他耐心等了許久,都沒等到二人消停。

常安道終于覺得自己有被冒犯到。他重重咳嗽兩聲:“你們堵在門口,到底在做什麽。”

殷晴樂正在興頭上,突然被男主角打斷,忍不住有些生氣,當下回頭,嬌滴滴,惡狠狠地說:“我正在和兄長說,我要去看仙劍泡澡。”

說完,拉着宴不知轉身就走。常安道好容易反應過來,眼疾手快地叫住她:“明日午時,玲珑市開放,阿樂妹妹記着不要錯過。”

“好。”殷晴樂大腦不甚清醒,氣來得快,消得也快。她笑嘻嘻地轉身,脆脆地回應。

話音落下後,另一道清冷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阿妹身體孱弱,我也恢複大半。常道君若是不介意,可否允許我同行?”

常安道下意識想駁回。在他眼裏,殷知知确實是個天才,但也不過是個築基的天才,他和溫如月的修為都遠高與他,要論保護,最後誰保護誰還說不定。

可他看到男子平靜無波的瞳孔,忽然感到一種全然不符合他實力的威壓,缥缈不定,仿佛錯覺,卻壓得他說不出拒絕的話。他現在的氣勢就這麽足,待假以時日,必然能冠絕整個修真界。到那時,師尊就不會恩威并施,天天催他修行。

“殷道友,這……”

“可否?”

“可以,沒問題,你們一起。”常安道說,“玲珑市雖處人界,但那兒仙、凡、妖混雜,極有可能混有邪物,到時我和月姑娘在前方引路,你們切勿走丢。”

“好。”宴不知颔首,接受他的好意,他反拉過殷晴樂的手,低聲誘她,“他的話說完,我們該走了。”

他的聲音仿佛有種莫名的磁力,殷晴樂不自覺就被吸引了過去,她輕快地“嗯”了一聲,朝常安道揮揮手,跟随宴不知的腳步,回到先前的房間。

“我還沒來得及打掃新房間。”她眼看宴不知合上門,突然想到什麽,嘴裏嘟哝。

宴不知纖長的手指輕觸門把,眉間泛起猶疑之色。他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但在殷晴樂出聲的一刻,他突然無法抑制地,有了把房門鎖住的想法。她是個普通凡人,哪怕是最劣質的門鎖,一旦挂上,她也永遠無法打開。

那卑劣的想法甫一冒尖,就消失無蹤,宴不知的指尖輕輕一頓,心頭仿佛空了一塊。他擡起頭,愣了半晌,回道:“先不急,等回來後,我用術法和你一同清理。”

“對哦。”殷晴樂露出燦爛的微笑,“我都忘了,我現身處修真界,身邊都是修為高深的大佬,沒必要一點點地大掃除。”

“和光呢?”她探頭探腦,“知知哥哥,你該不會是在耍花招,用獵奇的理由把我騙來吧?”

“我怎會是那種人。”宴不知矢口否認,說着,拉開橫隔在二人面前的屏風。在先前的房間待久了,殷晴樂習慣屋內陽光,甫一進屋,全然不覺得光芒燦燦的環境有什麽問題。

直到宴不知拉開屏風,殷晴樂才恍然大悟,這間房間的窗戶一直是關着的,屋內熾烈盛放的光芒,源于那柄在半空中翺翔的仙劍。

對,翺翔。

和光的周圍包圍着圈水泡,連劍帶水花飄在空中,劍尖“刷刷刷”地擺動,忽高忽低,仿佛在玩樂的小貓崽。它身旁的水花晶瑩剔透,仿佛有生命那般,緊貼在它劍身,粼粼流光從上至下,一遍遍地洗刷,襯得它整把劍流光溢彩,美得驚心動魄。

底下用來泡靈浴的木盆裏,放有一把靈草,正源源不斷地滋潤上空水露,和光看到殷晴樂,在水中打了個滾,權當迎接。

“哇——”殷晴樂張大了嘴,由衷地發出驚嘆,“這也太神奇了,居然不是騙人的。”

宴不知長眉微蹙:“我不會騙你。”

殷晴樂起了興致,對和光說:“好孩子,你會後空翻嗎?”

和光:“?”它愉快的動作頓了片刻,劍身往後一仰,給殷晴樂當場表演一個後空翻。

殷晴樂笑彎了腰,她想伸手摸摸和光,忽地神色一遍,面帶笑容偷偷湊近宴不知:“和光現在,不會是一/絲/不/挂的狀态吧?”

宴不知正色答:“劍靈與劍合為一體,與我等不同,它們沒有肉身的概念,也自然不會是你想的那樣。”

“那就好。”殷晴樂越看越覺得有意思,趁宴不知一個不注意,朝和光勾勾手指,“好孩子,讓我摸摸,別被你主人發現。”

她還沒摸過淬體時的仙劍,和光看上去那麽漂亮,摸起來也一定手感更好。

和光下意識往旁邊閃,而後猶豫片刻,把自己送到殷晴樂身旁。

殷晴樂偷偷竊笑,偷摸着伸出罪惡之手,覆上劍身,上下其手。

“你真的好漂亮啊,也好舒服,和你的主人一樣,和光最棒了!”她熟練地說着甜言蜜語,把劍靈哄得很開心。

果然很好摸,冰涼光滑,纖薄堅硬,殷晴樂把手放在和光上,主打一個輕揉慢撚抹複挑,仔仔細細,從頭摸到腳。

屋內猛地出現響動,宴不知扶住屏風,回轉過頭:“等等,你在做,什麽?”

殷晴樂不明所以,撚起手指,又彈了彈和光,甚至有閑心往上吹了口氣。

“住手!”宴不知喊她,已經來不及了。

殷晴樂回過頭,看見宴不知臉色猛地變化,他捂住胸口,蒼白的面靥滿是病态紅暈。

宴不知急急上前,想抓過殷晴樂的手。

“別再摸了。”他臉上的表情出現層層龜裂,浮出難言的窘迫,“本命劍淬體的時候……修士和劍,是有共感的。”

最後出口的話,夾雜暧昧的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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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衆人惋惜:堂堂皇子被迫沖喜,這究竟是道德的淪喪還是皇權的沒落?!
    ----------------------------------------
    文綿綿,悲催社畜一枚,一睜眼卻成了大将軍的閨女,還撈到個俊美又多金的安南王殿下作未婚夫,本以為從此過上了金山銀山、福海無邊的小日子。
    豈料......
    府中上下不善理財,已經到變賣家財度日的地步......
    人美心善的王爺一臉疼惜,“本王府中的金銀滿庫房,王妃随便花。

    文綿綿雙目放光,“來人啊,裝銀票!”
    從此...
    “王爺,王妃花錢如流水,今日又是十萬兩。

    “無妨,本王底子厚,王妃盡管花。

    “王爺,王妃花錢無節制,您的金庫快見了底了!”
    “無妨,本王還能賺!”
    “王爺,王妃連夜清空了您的金庫!”
    “什麽!”
    富可敵國的安南王殿下即将裂開。
    文綿綿款步走來,“王爺別着急,我來送你一條會下金蛋的街!”
    ----------------------------------------
    【社畜王妃VS沖喜王爺】
    文綿綿:一時花錢一時爽,一直花錢一直爽!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76.9萬字
  6. 錦堂春

    錦堂春

    容九喑第一眼見着那小姑娘的時候,就生出了不該有的念頭,嬌滴滴的小姑娘,撲到了他腿上,奶聲奶氣的喊了聲,“阿哥!”忽然有一天,小姑娘被他吓哭了,跑得遠遠的,如風筝斷了線
    可那又如何?腐朽生花,彼岸黃泉,他都沒打算放過她!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06.1萬字
  7.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女奸臣杠上假太監

    她是女扮男裝的“小丞相”,游刃朝堂,臭名遠揚;他是把持朝野的東廠督主,前朝後宮,一言九鼎。“朝堂玩夠了,留下給我暖床?”他抓住她,肆意寵愛,滿朝盛傳東廠死太監喜歡男人,他樂了:“你也算男人?”“我不是男人,你也不是!”他挑眉,呵呵,這丫頭自己撩火,可別怪他辣手摧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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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盛唐小炒

    盛唐小炒

    穿越唐朝當廚子會是一件倒黴事嗎?白錦兒回答——絕對是的。什麽,你說自帶系統還能成天下第一,還附贈一個俊俏上進溫柔體貼的竹馬?好吧,那就值得好好斟酌斟酌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17.5萬字
  9.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傲嬌小萌妃:殿下太腹黑

    “公子,一起洗澡吧!”時年五歲的葉七七拖着墨寒卿進了浴桶中,并且……帶着驚奇的目光毫不客氣地拽了他的小蘿蔔。
    墨寒卿臉色鐵青,咬牙切齒,奈何技不如人,居人籬下,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八年後,他是殺伐決斷、冷酷無情,號稱墨國第一公子的靖安王,世人都說,他極度厭惡女人,且有斷袖之癖,殊不知,他的眼裏心裏滿滿的都只有一個人。

  10.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啓禀陛下:愛妻又跑跑跑路了

    他是手握重兵,權傾天下,令無數女兒家朝思暮想的大晏攝政王容翎。她是生性涼薄,睚眦必報的21世紀天才醫生鳳卿,當她和他相遇一一一“憑你也配嫁給本王,癡心枉想。”“沒事離得本王遠點,”後來,他成了新帝一一“卿卿,從此後,你就是我的皇後了。”“不敢癡心枉想。”“卿卿,我帶你出宮玩,”“沒興趣。”嗯,我的皇後真香!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79.5萬字
  11.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戮凰劫之嫡女狂後

    殺手藍墨靈穿越在了倒黴女身上。 替她出嫁也就算了,卻沒有想到竟然被退婚? 哎喲我去,我這暴脾氣! 做人太厚道是不是不行! 那我就不厚道給你們看!

    古代言情 已完結 501.8萬字
  12.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一胎二寶,腹黑邪王賴上門

    作為海城人民醫院外科二把手,雲若夕一直覺得,自己救人無數,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誰曾想,一朝穿越,家徒四壁,左臉毀容,還吃了上頓沒下頓?
    最關鍵,腳邊還有兩只嗷嗷待哺的小包子?


    雲若夕有些偏頭疼!
    好在上天可憐見,讓她一出門,就撿到個免費勞動力。
    只是這免費勞動力有毒,自打她說,他是她弟後,這十裏八鄉的女人都發了瘋,成天往她破屋鑽。
    被弄得不厭其煩的雲若夕後悔了,早知道就說是相公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363.0萬字
  13.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君寵不休:夫人要爬牆

    夫君,我有身孕了。”
    某女摸着小皮球一樣的圓肚子,笑眯眯道。
    “……誰的!”某男咬牙切齒,臉黑成了夜。
    “……君子修,我要跟你和離,敢質疑我!”
    “不可能,我都三年沒碰你了!”
    “好巧,我正好也懷了三年了……”
    标簽:寵文、君主、專情、寶寶、權謀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92.7萬字
  14. 上邪

    上邪

    傅九卿心裏藏着一個大秘密,自家的媳婦,是他悄悄撿來的……
    她為他雙手染血,為他心中的白月光,做了一回解毒的藥罐子。
    可是那日匪寇圍城,他說:你去引開他們,我去救她。
    後來,他悔了,她卻再也沒回來……
    再後來,她遇見了他。
    靳月不願意嫁入傅家的,可父親下獄,她一個弱女子又能如何?
    只是嫁過去之後,傳說中的病秧子,好似病得沒那麽嚴重。
    尤其是折磨人的手段,怎麽就……這麽狠?
    某日,靳月大徹大悟,夫君是只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
    ————————————————————————
    我心三分:日、月與你。日月贈你,卿盡(靳)天下!——傅九卿。
    ★鑽石每200加一更!
    ★鹹吃蘿蔔淡操心,架得很空莫考據。
    ★男主是大尾巴狼,女主原是母老虎!
    更新準時準點,麽麽噠!!

    古代言情 已完結 290.7萬字
  15.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養狐成妃:邪魅冷王甜甜寵

    傳聞,軒阆帝國四王爺,俊美無雙,功績赫赫,得恩聖寵,當朝無兩。傳聞,四王爺手段兇殘,殺人只在眨眼間,令人聞之喪膽!傳聞,四王爺冷酷無情,從不将任何人放在眼裏,然而,事實卻是——
    “不好了四爺,火狐跟十九爺打架,将藏書閣給毀了!”
    “無妨,收拾收拾就好!”
    “不好了四爺,火狐偷吃了皇上賜的千年七色果了!”
    “無妨,它喜歡吃就好!”
    四王府人盡皆知,火狐乃是他們四爺心頭寶,然而,當火狐化身成人……
    天哪!看着眼前這一雙芊芊玉手,蘇酒酒徹底雷得外焦裏嫩的。她不是穿越成狐了嗎!?怎麽如今化身成人了!?那麽,她現在到底是人,還是妖!?仰或是……人妖!?

    古代言情 已完結 405.7萬字
  16. 重生燃情年代

    重生燃情年代

    再次睜開眼睛,梁一飛回到了似曾相識的90年代。然後,一飛沖天!新書已發,書名《逆流驚濤》‘網上每年各種挂法穿越的小夥伴,手拉手可以組成一個中等規模的城市;而他們創立的偉大事業,加起來可以買下整個銀河系!其實吧,才穿越那幾天,陸岳濤滿心憤懑,恨不得和這個世界同歸于盡。很快的,他釋然了。算了吧,又不是不能過。雖然大學落榜在複讀,爹媽鬧離婚,家裏還欠了一屁股債……’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0.9萬字
  17.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替嫁王妃天天想和離

    蘇邀一遭穿越,成了替嫁小可憐,無才無德,奇醜無比!
    夫君還是個廢了雙腿的病嬌王爺!
    廢柴小姐嫁給了殘疾王爺,天下再也找不出比他們更配的了。
    婚後,蘇邀與趙霁約法三章:“我治好你的病,你與我和離!”誰知治好這戲精王爺後,蘇邀卻被一把抱起,丢到軟塌之上。
    某個扮豬吃老虎的王爺眼神纏綿:“這兩年委屈夫人了,有些事也該辦了...”蘇邀瞪眼,怒吼:“辦你二大爺!
    和離!”趙霁一臉受傷:“如今夫人把為夫該看的都看了,該碰都也都碰了,難道要不負責任、始亂終棄嗎?”蘇邀:“......”原來這兩年她被這戲精給騙婚了?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81.5萬字
  18. 掌家福運小嬌娘

    掌家福運小嬌娘

    現代醫生蔣勝男死後穿越到異域時空,立志不婚的她睜眼便是人婦,入贅夫君又瞎又瘸,在她的努力下,改善了生存環境,也融入了這個家,并且收獲了愛情
    天有不測風雲,當日子越來越紅火時,災禍悄悄降臨,她又帶領全村走上了逃難之路,為了救治百姓,重新撿起前世的專業,成為一方名醫,幫助百姓度過災情
    就在重振家業之時,仇家又來了,為了自保,只好拿起武器,加入戰鬥,經過艱苦卓絕的鬥争,最後取得了勝利

    古代言情 已完結 133.5萬字
  19. 盛寵之嫡妻歸來

    盛寵之嫡妻歸來

    青磚綠瓦,陌上花開香染衣;朱門紫殿,素手摘星霓作裳。

    古代言情 已完結 867.2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