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19
chapter19
章景山的皮鞋摩挲地面,一步一步地逼近林躍青。
他個子很高,又是标準的倒三角身材,穿着一身黑,笑着也很有壓迫感。
章景山大概比林躍青高了十厘米,他微微低頭,再問了一遍:
“躍青,這不好笑。”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太近了,
林躍青的心髒悶悶的,說不上來地難受。
他感覺自己要不能呼吸了。
林躍青左腳邁出一步,和章景山拉開距離。
他眼睛盯着自己的鞋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若無其事一點:
“我出了場車禍,很多記憶都模糊了。”
“可能我和您交情不深,暫時想不起來您了。”
“噗嗤。”
章景山身後傳來一聲笑聲,
林躍青和章景山同時看去。
是levi劉,他指着一枚樣子滑稽的戒指,不可置信地向服務員問道:
“天吶,老張拿了個獎,現在什麽垃圾都能賣出價錢了。”
注意到兩人的視線,levi劉大步向前,走到章景山和林躍青中間。
levi劉向林躍青介紹道:
“躍青,這位是宇和集團董事長章總。”
林躍青雖然不是地地道道的海州人,但也在海州生活了多年,一下就意識到面前人的地位了。
宇和集團和恒星科技一樣,都是科技類企業。
但不同的是,宇和集團一直以來都是海州市的龍頭企業,經營範圍比起恒星科技要廣。
二十年前,宇和集團投資房地産,坐收海州發展紅利。
十五年前,宇和集團進軍互聯網,幾乎是海州第一個吃螃蟹的大型企業。
總的來說,宇和集團是海州市的地頭蛇。
不過,自從恒星把産業轉回國內後,不少業內人都隐隐看出宇和地位的動搖。
林躍青知道了,面前這個笑盈盈的男人是自己惹不起的存在。
但他還是不理解,自己為什麽會和這樣的人扯上關系。
levi劉用眼神示意他,
林躍青趕忙道:“章總好。”
章景山隐蔽地把levi劉從林躍青邊上拉開,用一種不經意的語氣說道:
“叫我景山就好了。”
“還有,今天怎麽想着來這家店?”
章景山身上有一種無形的氣勢,林躍青下意識地逃避。
好難受,好難受。
林躍青感覺到自己在本能地抵觸面前的人。
兩人之間的空氣寂靜了一瞬。
突然,章景山的手指伸向了林躍青的眼睛。
他的手越來越近,林躍青閉上眼睛,下意識地擡手去打。
然後,林躍青感覺到自己的手背被一只溫熱的手抓住。
林躍青睜開眼睛,看見是章景山抓着自己的手。
面前的男人笑着說道:
“你的碎發紮到眼睛裏了。”
兩個人的姿勢似乎有些暧昧了,
邊上不少服務員都悄悄地往他們這裏看。
林躍青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把自己的手從章景山手裏抽出來,
但他不知道為什麽,現在四肢發軟,根本做不到。
林躍青下意識伸出的,剛好是昨天被自己咬得鮮血淋漓的左手。
章景山用玩味的眼神看着林躍青的左手,
他直視着林躍青的眼睛說道:
“我真沒想到,你現在用左手用得這麽順手。”
林躍青心裏炸起一顆雷,
他不禁想,章景山為什麽會知道他左手的事情?!
林躍青身體向前傾,急切地問道:
“章總,你知道我的右手為什麽畫不了畫了嗎?為什麽我車禍後就變成了左撇子”
兩個人本來湊得就近,現在幾乎鼻尖相觸。
他們呼出的熱氣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無形的蛛網。
章景山反而收斂起笑容,向後退了一步道:
“躍青,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還有,我剛剛說過了,叫我‘景山’。”
林躍青心裏只有他的手,
他喉頭滾動,語氣軟了下來:“今天,我是來和男朋友挑鑽戒的。”
見章景山沒有反應,林躍青主動上前,用熱切的眼光看着章景山道:
“景……景山,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我的手會變成這個樣子嗎?”
章景山只是慢條斯理道:
“躍青,你的男朋友好像有點不高興。”
男朋友?!
林躍青這才後之後覺地發現,一個高大的男人不知道何時進入店內,
他倚着門框,一雙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
這個男人身上穿着和林躍青同個色系的法蘭絨西服,不是尤淩南又會是誰呢
尤淩南看林躍青這才發現自己的存在,
冷笑一聲,上前把兩人拉開。
尤淩南對章景山說道:“章總,我的人就不勞您費心了。”
就算尤淩南的心情看起來不是很好,
有他在旁邊,林躍青心裏也踏實了許多。
林躍青用自己的臉頰去蹭尤淩南的肩膀,
那種肌膚摩擦衣料的感覺讓他想起今天早上和尤淩南的溫存。
levi劉也走了過來,他雙手插兜,看似打着圓場道:
“尤總,好事将近,恭喜啊。”
“不過我和章總都是躍青的老相識了,關心關心躍青也很正常嘛。”
尤淩南現在心頭很煩躁,
他剛剛和股東大吵了一架,這些人不知道怎麽想的,突然就開始發對他結婚的事。
尤淩南敏銳地意識到,這背後可能有其他人的指使。
有人把手伸到自己的公司裏,還要插手他和躍青的事情。
章景山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道:
“躍青,你抑郁也三四年了吧。現在狀況有沒有好一點?”
章景山輕飄飄的一句話,暗藏了太多。
林躍青不是傻子,他一瞬間明白了,
自己這麽久以來恍惚懶怠的精神狀态、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內心,以及抑制不住的自毀欲/望,原來是因為抑郁症。
而淩南一直瞞着他。
尤淩南也意識到不對,
他驚訝又心疼,林躍青抑郁了三四年,那豈不是意味着林躍青的抑郁症不是在右手受傷後患上的。
甚至,在認識自己之前,林躍青就患上抑郁症了。
章景山和levi劉只是看着兩人。
尤淩南煩透了章景山和levi劉,
為什麽林躍青身邊總要有這麽多男人?!
他在心底嘶吼,
三年前就是這樣,林躍青身邊有那麽多對他懷有別樣心思的男人。
他什麽也不是,只能努力模仿林躍青的那個發小,換取林躍青多看他幾眼。
尤淩南抑制不住心中的酸氣,
現在也是,
林躍青明明都失去記憶了,明明都被他養在家裏了。
為什麽還會有男人跟蒼蠅一樣,陰魂不散地圍着林躍青轉。
林躍青感覺到尤淩南圈在自己手腕上的手越來越緊,
青年心裏浮現出一股別樣的滿足感。
最後,尤淩南牽着林躍青的手,直接離開了這家珠寶店。
人行道邊,樹影婆娑。
斑駁的樹影,在尤淩南的灰色西裝上留下閃爍的光斑。
遠遠地看,像一顆不斷跳動的金色心髒。
林躍青的手被尤淩南緊緊牽着,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熱流好像全部流向兩人緊扣的十指了一般。
他想,也許淩南是隐瞞了他一些事。
只要……只要不要丢下他,就好了。
他可以笨一點的。
林躍青被尤淩南牽回公司,
他們一高一矮兩個人,外形都無比出衆,尤其是長發的林躍青,他本來就貌美,一頭半長的黑發讓他更加奪目。
哪怕恒星作為科技企業,工作強度完全不小,還是有很多人停下工作盯着林躍青看。
虞斯的助理就是其中一員,
她跟着虞斯工作久了,關系也比一般上下級融洽。
虞斯的助理忍不住對邊上剛燙完大波浪的虞斯說道:
“尤總牽着的人好漂亮啊。”
虞斯卻少見地冷着臉對助理說道:
“vivian,不要把心思花在老板的人身上。”
“之前那個張智博就是前車之鑒。”
助理一瞬間收回目光,轉身去給虞斯泡咖啡。
虞斯有些擔憂地看向被緊緊抓着的林躍青。
林躍青被尤淩南拉入電梯,清瘦卻引人遐思的身影消失在衆人面前。
林躍青一進入電梯,就感覺到尤淩南捧起自己的臉。
柔軟的雙唇相貼,肺裏的空氣被人攫取。
明明都要呼吸不過來了,林躍青還是墊着腳尖,加深了這個吻。
吻着吻着,天旋地轉,世界仿佛化為混沌,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的所有。
林躍青感覺到自己被放在皮質的沙發上。
在尤淩南起身的那個瞬間,
林躍青抓住了尤淩南的領帶。
在兩個人用彼此組成的小小天地中,站着的成了未訓化的犬,躺着的是青澀的主人。
青澀的主人用布制的狗鏈,教導着自己的愛犬。
可以說,犬類真不愧是人類最忠實的夥伴和最好的朋友。
尚帶着野性的犬,似乎聽不懂人言,只能用身體去感受主人的心跳。
可憐又青澀的主人,淚水從皮質的沙發滾落到地上。
自己的身體,也被聽不懂人話的狗拆散又重組。
在陷入昏迷前,林躍青腦海裏最後一句話是:
法蘭絨摩擦皮膚的感覺,果然不錯。
陽光平等地照射着海州市的每個角落,
所有的不堪,都在陽光的溫度下化成流體,靜靜地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