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 是初戀(5)
90 是初戀(5)
◎徐徐圖之◎
平靜湖面被投擲石子, 一汪春水被攪動,漣漪不止。
沈烈說這話時神情并沒有變化,很随意就脫口, 尋常的像是吃飯喝水,陳靜安感覺到心髒跳動的同時,也有些失望,他對其他人也這麽說過嗎?
他太游刃有餘,而她的悸動顯得不合時宜。
陳靜安抿着唇, 不再看他, 而是極力保持着鎮定, 表情看起來有些倔。
她不要試。
也許就該像沈津說的那樣,離他遠遠的,他對自己而言的确過于危險。
“老林在這呢, 躲這裏一個人偷偷喝酒。”
外面響起另一個聲音,似笑非笑, 招呼着更多人過來。
“過分了啊,一個人喝有什麽意思,要一起玩嘛?還是說這裏面金屋藏嬌,藏了什麽人?”
“我猜也是, 不然以老林的性格怎麽呆得住?”
“藏哪了?櫃子裏?”
有人笑嘻嘻地将櫃子給打開了,空的,一時間笑聲更誇張了。
人越來越多,聲響也越來越大,陳靜安睜眼,有種随時都能被發現的感覺, 撐在窗臺的手指在收緊, 連指尖都感覺到那繃緊的疼意, 她緊張到連呼吸都放慢放輕。
對比她的緊張,沈烈顯得放松很多,甚至饒有興趣地看着她的反應。
陳靜安習慣性地紮一個低發髻,露出整張臉,幾縷發絲貼着耳邊,光潔的額頭上生着細密的汗珠,襯得膚色更剔透。
“怎麽那麽怕?”沈烈輕聲道。
“你別說話!”陳靜安聲音細若游絲。
她的确很緊張,全神貫注地注意着窗簾後的情況,她聽見有人打開櫃門的聲音,裏面當然空無一人,帶着笑意問哪裏還能藏人。
“你沒看電視劇嗎?一般要藏起來,都往窗簾躲。”
那個被稱作老林的人笑罵兩聲:“你們是不是有病,我那點事你們都不清楚,勞資對女人沒興趣。”
“你是不感興趣嗎?你那是一廂情願,被拒絕多少次還屹立不倒?”
“慌什麽,有沒有我看看就知道了。”
“沒準改邪歸正,終于想明白,移情別戀了,還不好意思給我們看。”
“!”
陳靜安慌得不行,下意識去看沈烈,眼神在問怎麽辦?
很焦急,她已經完全沒辦法。
這下被發現更說不清楚了。
沈烈氣定神閑,甚至有些無辜,畢竟要躲窗簾後的是她,他還是被拉進來的那位。怎麽想,都是自己連累了他。
陳靜安一時懊惱。
早知道這種地方不安全,她當時就不該躲起來的,被撞見也沒什麽,在對方沒認出自己的時候走掉就好了,也沒鬧出後面這許多事。再後悔也沒用,木已成舟。
一定是腦子短路,遇見沈烈開始,她就不太正常。
以後,一定要遠離!
腳步聲越來越緊。
怎麽辦?
背轉過身,還是捂着臉?她完全沒有應對決策。
……
來不及思考,她感覺人已經走過來,手甚至已經碰上窗簾,她徒然地睜大眼,在窗簾被掀開之前,手臂忽地被燙了下,沈烈握住她,輕而易舉扯到自己懷裏,一只手扣着她的後腦勺,用力地抵着自己的胸口。她的頭,完全埋在他堅實的胸膛裏。
窗簾也在那一瞬被拉開,兩個人就這麽暴露在衆人視野裏。
“……”
室內瞬間靜音。
以其他人的視角,沈烈高大的身形完全将女生的纖細身影擋住,有裙邊露出來,他低着頭,兩個人就像是相擁接吻,被發現後,女生羞赧地躲進他的懷裏。
場面有點香,有點豔。
以為藏人只是開玩笑,打開櫃子拉窗簾都是逗趣,卻沒想到,窗簾後真的藏了人,而且還是藏了兩個。
“烈哥。”
有人認出來,立刻叫人。
聽到聲音,陳靜安越發緊張,抓握住沈烈衣服的手緊了又緊,生怕自己會被看見。
他們從沒聽過沈烈身邊有女生,似乎不怎麽感興趣,卻哪裏想到會撞見他跟人激吻的場面。
太陽底下,竟然也有了新鮮事,一時都有些驚住。
不是這什麽情況啊?
沈烈偏過頭,側臉的神色冷淡:“還沒看夠?”
“看夠了看夠了。”衆人回過神,道歉的道歉,說要走的要走,亂哄哄了一陣,一個個的争着出去,推搡着,眼神暗示,甚至貼心地替他們關上門,大有讓他繼續的意思。
陳靜安整張臉埋在沈烈的胸膛裏,因為有其他人,一直不敢動,呼吸裏,全是他的味道,她頭暈腦脹,源源不斷的熱源傳遞過來,她後知後覺,自己好像靠近他的心髒。
心髒跳動強有力,一下接着一下,像是鼓聲,她分辨不清楚,這樣的跳動頻率,是過快,還是正常。
感覺是錯覺,她胸腔裏的那顆心髒,也像這顆一樣不安分跳動,似乎要跳脫出來。
別人會以為他們在做什麽?在接吻,或者是……完全不能深想下去。
陳靜安已經開始胡思亂想,這不符合她的性格。
直到門關上。
沈烈放開她,說了句抱歉,雖然她沒從他臉上看到任何歉意。
但至少,這可能是當時的唯一方法,那些人只知道沈烈跟一個女生在一塊,并不知道這個女生是她。
陳靜安沒去看他,有意避開他的視線,雙頰早已飛紅,她支支吾吾道:“我先走了。”
“你現在出去,就等于告訴所有人,跟我在一起的是你。”沈烈沒有要阻攔的意思,只是将事實告訴給他。
那些人走後,窗簾後接吻的事肯定傳開了,這間房就變成焦點,她這會兒出去,無異于向其他人昭告。
“那怎麽辦?”總不能一直不出去。
沈烈笑了下:“等,還有人會來的。”
“誰還會來?”
其他人惜命,知道沈烈在密會,自然不會過來掃興,膽子這麽大的,也就今晚的壽星公,沈津了。
沈津本來玩得樂不思蜀,結果有幾個人擠過來,揚言要說一個大發現。
“什麽大發現,值得笑成這樣?”語氣不以為意。
來人隐晦笑笑:“萬年鐵樹開了花,你說神不神奇,以前還以為烈哥不沾女色,沒想到沾起來,這麽會玩。”
沈津停下來,聽的雲裏霧裏的,嫌棄問:“到底是什麽事?”
“你還不知道呢,烈哥應該有女朋友了,正抱着在窗戶激吻呢。”
“什麽?!”
沈津一聽警鈴大作,視線掃視一圈,都沒看到陳靜安的身影,心想壞了,這是羊入虎口了,而引狼入室的還是他自己,當即也玩不下去了,問清楚是哪個房間,起身找人。
房間裏,的确是兩個人,各自坐在沙發一側。
沈津去看陳靜安,還好,表面看起來都很正常,又看向沈烈,目光不善,直接坐兩人中間,帶着一種老母雞護崽子的心态:“說吧,到底什麽情況。”
“什麽?”沈烈擡眼,掃視一眼過來,沈津聽出裏面的寒意,自己氣勢就矮了半截。
沈津輕咳一聲:“老林那群人說你們在激吻。”
“……”
果然,還是被誤會了。
陳靜安只好将事情原委給講了一遍,事實上,就是誤會而已,沒有什麽接吻,只有她為了避嫌鬧出的一系列烏龍事件,說出來都覺得自己犯蠢,明明沒什麽的事,搞成現在的局面。
“真這樣,他沒欺負你?”沈津半信半疑。
陳靜安點頭。
沈烈懶懶地掀起眼皮,沒什麽表情。
“我能出去了嗎?”陳靜安問,她知道出去可能會被誤會,但也不能一直待在房間裏不出去。
沈津點點頭:“可以,我會跟那群人說的,都是什麽眼神。”
陳靜安嗯了聲,推門出去,察覺到幾道視線掃過來,她低頭,去了洗手間。
房間裏,剩下沈津跟沈烈。
沈津帶着審視的目光,哼聲:“我說呢,以往我生日也沒見你這麽上過心,還親自過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沈烈長腿橫支着,整個人窩在沙發裏,看起來慵懶又危險,道:“我們聊聊我那三歲的兒子,你的小侄子?”
說到這個,沈津就有些心虛了。
他作了個吞咽動作,讪讪笑道:“我這也是有原因的,哥,那麽多人,何必呢?”
長相漂亮的一大堆,家世好,玩得開,願意跟沈烈談戀愛的數不過來,但陳靜安不一樣,背景簡單,性格也簡單,還是沒出過社會,嘗過人間疾苦的學生,她玩不起。
“既然不是非她不可,又何必招惹人家。”單純的女孩,容易死心眼,真被傷了,會難過一輩子的。
其他人管不着,但陳靜安叫他一聲哥,他必須得照看着。
沈烈扯唇,反問:“你又怎麽知道我不是非她不可?”
“你玩真的?”沈津問。
沈烈依然是冷淡語氣:“我什麽時候玩過?”
如果他真是那種人,也不會到現在身邊一個人也沒有。
沈津反應好久,他認真思考了下,好像的确如此,如果沈烈真是他認識的玩咖,那麽有大把的人前仆後繼,他比任何人都有資本,但他沒有,這麽多年,他一直一個人,好像也就對陳靜安特殊一點。
所以,是真喜歡嗎?
這點沈津倒是從來沒想過。
“你确定不會辜負靜安妹妹?”沈津問,多少心裏也沒底。
沈烈沒回答他。
沈津也習慣,當弟弟的是這麽沒人權。
他一個人,更像是對自己碎碎念:“那我以後是叫靜安妹妹,還是嫂子啊?”
陳靜安去洗手間。
出來,洗手池的位置,已經等着幾個女生,她也認識,在游戲裏面見過,她出來,明顯感覺到幾個人眼神不一樣。
“姐妹,我真是太佩服你了!能不能跟我們講講你是怎麽搞定沈烈的?”
在這短短幾分鐘時間裏,各種版本都有。
不管哪一種,都有一個事實,那就是名草有主了,這主姓陳。
陳靜安打開水龍頭,冷水沖上手背,她揉搓着,沒什麽說服力道:“你們誤會了,我跟他沒什麽。”
“保密是不是?”
“诶,別演了,都親眼看見了,再否認也沒用。”
女生靠着洗手臺,眼裏全是八卦之情:“你是不知道,在這之前,有多少小姐妹揚言要将沈烈給拿下,但都以失敗告終,我們都覺得他性取存疑,沒準根本就不喜歡女生。”
“還有一個,都脫光了,沈烈都沒看他一眼,說他……不行。”
說到這裏,幾個人默契地看向陳靜安,好奇地問:“沈烈他到底行不行?”
“……”
意識到他們說的“行不行”到底指什麽,陳靜安臉蹭地紅了。
“怎麽問話的,靜安妹妹還小呢,剛成年,你們一個個能不能收斂點?”一個出言制止這個問題,又在期待眼神下,問:“跟沈烈談戀愛的感覺怎麽樣,他是不是很會接吻?”
“……”
目光激動,求知欲呼之欲出。
陳靜安已經洗幹淨手,剛關掉水龍頭,就有人遞過擦手紙來,她靜默了下接過,擦幹手上水跡,坦誠道:“我跟他真的沒什麽,房間裏看見的是誤會。”
“這都這樣了,”說話人,做了個摟摟抱抱,低頭接吻的姿勢,道:“這還能怎麽誤會?”
陳靜安感覺的确說不清了。
耳根處還燒着,連帶整張臉都已經紅透,支支吾吾說不出什麽來。
“這是害羞了。”
“是初戀嗎?”
“肯定是初戀啊,好純,我一個女的都動心,別說沈烈。”
“……”
兩人的戀情顯然已經不用當事人承認,已經變成事實,她們也就不再追問,嬉笑着要跟陳靜安傳授談戀愛時,怎麽讓男生上頭的訣竅,說什麽要矜持,但不能冷淡,要釣着胃口,不能輕易就滿足對方……許多法子,林林總總,陳靜安聽的暈頭轉向。
而這些,她也用不上,因為她跟沈烈根本就沒那種關系。
洗手間聊天結束,陳靜安出去,看着時間她該回學校了。
她去跟沈津告別,沈津說天晚給她安排車。
陳靜安以為是沈家的司機,直到上車,看到駕駛座的司機的側臉,驚在原地,是司機,也的确是沈家的,姓沈,是沈烈。
她第一反應,是不是搞錯了。
沈烈單手擱在方向盤,回過頭,問:“真拿我當司機?”
“怎麽是你?”
“司機下班,這裏面也就我最閑。”他給出理由,并不那麽有信服力度。
“那……我自己打車。”陳靜安想下車。
“很晚,這個路段很難打到車,網約車也一樣,而且比較起來,我想我應該比較安全。”
陳靜安心想可能也不見得,但也沒直說,事已至此,她再推诿就有些浪費彼此時間,等過門禁時間就得不償失了,于是推門下車,重新坐回副駕駛位置。
礙于禮貌,又說了謝謝。
“不用謝。”沈烈回。
他不是第一次送她回學校了。
只是這次,明顯比上一次要沉默的多。
陳靜安不說話,沈烈也沒有要打破沉默的意思,他目光平直,專心開車,晚間的路段不是那麽好開,他開得平穩,車窗外,五光十色的光影一閃而過。
她打開車窗,風灌進來,碎發被吹亂。
沈烈的心思昭然若揭,現在的沉默更像是前奏,前奏結束,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麽,她又該作何反應,他過于直接,她從來沒遇見過,實在缺少應對的經驗。
車依舊停在上次的位置。
沒什麽人的,只有孤零零的路燈,燈下,是繞着的飛蟲。
陳靜安照例說麻煩了,手碰到車把手,沈烈開口,叫她的名字,問能不能給她五分鐘。
他說五分鐘,這樣具體,好像她的時間彌足珍貴。
在這樣的視線注視下,很難拒絕,于是她說好,碰上手柄的手又放開,放在腿上,一個規矩的坐姿,等着他後面的話。
沈烈沒有解開安全帶,整個人被束縛在座椅上,看起來儒雅斯文,他問:“陳小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麽不回消息?如果讓你覺得困擾的話,我很抱歉。”
“……不是困擾。”好吧,的确困擾,如果不知道怎麽回複的話。
陳靜安迎上他的目光:“我想,應該是我的問題。”
有些人面對社交,對各種人,回複消息,可以游刃有餘,但陳靜安做不到,她慢熱,話題終結者,面對沈烈,這種病症更嚴重。
“抱歉,我沒追過女生,不知道用什麽樣的方式更合适。”沈烈忽然道,目光坦誠,他扯唇,本該是隐秘的心裏話,就這麽說出口。
直白到陳靜安不知道怎麽反應。
他在追求自己?
有預感是一回事,從他嘴裏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陳靜安怔愣住,因為太突然,她沒有半點心裏準備,但沈烈總是不按常理出牌,在沒有防備時,輕易就擊潰她的防線,大腦有片刻的空白,她下意識問出口的卻是——
“為什麽?”
為什麽會喜歡她?
如果說長相,上次在學校裏,她撞破的告白現場,那女生也很漂亮,如果是其他,她也沒有多出色,所以是為什麽?
“一定有原因嗎?”沈烈反問。
喜歡就是喜歡,一定要有原因嗎?
要怎麽說,也許是涼亭裏第一眼就起了心思,之後的見面,更像是加劇這種情緒。
沈烈想了想,問:“你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的那個問題。”
“你找了很久答案的那個嗎?”
“嗯。我找到答案了。”
“是什麽?”
“你。”
簡單直白。
二叔壽誕過後,心裏有一處空缺,沈烈不知道那意味着什麽,是從未有過的躁動,這種症狀,總是在見到陳靜安時減輕,卻又突然加重,始終不滿足,想要更多,貪婪像無底洞。
沈津的對話,點醒他。
他要的,從始至終,只有陳靜安。
不滿足于見過幾面的陌生人,而是更近一步的關系。
陳靜安被這一個字擊中,她完全沒想到自己會是最終答案,她還問過幾次……心越跳越快,慌的很,局面漸漸失控,朝着她從未想過的方向發展。
“我,我暫時沒有要談戀愛的想法。”
“暫時這個詞,并沒嚴格時間界定不是嗎?可能是明天,也是一個星期,也能是一個月,我有這個耐心。”沈烈直接接過她的話,像是早已預知她的推辭。
陳靜安眨眼,呼吸一滞,甚至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才好。
“可能會很久。”
“沒問題。”
沈烈解開安全帶,沒有任何束縛,他靠近,帶着他的味道,侵襲一般,毫不講理地靠近,他眼裏漆黑有光,藏着隐約笑意,凝視着她的眼,他才緩緩道:“陳靜安,你喜歡我。”
“我沒有。”否認很快,反而透出心虛來。但陳靜安沒有任何意識。
沈烈低笑出聲,愉悅的,清爽的。
讓人心癢的。
“你喜歡。”
“我沒有。”
“是麽,你知不知道你很不會說謊?”沈烈問。
她知道,她當然清楚。
陳靜安心緒已經全亂了,手指無意識地握緊安全帶,像是将要溺斃時,能夠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呼吸不正常,心跳不正常,全身上下都不正常。
她感覺自己就是透明存在,想什麽做什麽都被摸得清清楚楚。
“很晚了,宿舍快到門禁,我該回去了。”陳靜安避開他的炙熱視線,逃避雖然可恥,但是的确有用。
“我送你。”
“不用!”
陳靜安這次反應很大,她意識到自己剛才聲量有些大,又重新說了一遍:“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沈烈也知道今晚信息量有些大,應該給她适應時間,颔首,也沒有強求。
“好。”
“再見。”
陳靜安心神不定地推門下車。
“晚安。”
陳靜安無意識瞥眼過去。
沈烈坐于車內,依然是風光霁月的斯文模樣,似笑非笑,永遠氣定神閑,慵懶随意。
當晚,陳靜安開始失眠。
睜着眼,看空洞的黑色,腦子裏不斷有短話閃過。
“你喜歡我。”
“我沒有。”
反反複複,她的語氣從堅決到有所遲疑。
“我沒有。”
“……”
是真的沒有嗎?
失眠的後果,是次日一早,頂着兩個青紫的黑眼圈。
阮靈吓一跳,問她什麽情況。
陳靜安言簡意赅:“失眠。”
“不應該啊,你作息一向很穩定,很少失眠過,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阮靈正從洗衣房裏将自己衣服拿過來,一件一件在衣架上挂好,晾曬在頂樓上。
陳靜安道:“可能吧。”
衣服晾曬完畢,一排排整齊劃一,被風一吹,全是潔淨的味道。
阮靈伸了個懶腰,感嘆:“天氣真好啊,正适合戀愛的季節。”
陳靜安如遭點擊,表情變得不那麽自然,只是阮靈并沒有注意到,也就沒看出她的反常來。
自從那次沈烈說追她後,再見面,竟然老師也在。
嚴格來說,是沈烈先在,而她因為課業上的問題,去找老師,兩個人就這麽撞見。
老師知道他們認識,也沒有怎麽介紹,說了句來了,就直接進入正題,讓沈烈等一下,先給她解答問題,問題不難,幾分鐘就講好,只是在場有第三人,陳靜安始終覺得不自在。
沈烈交疊着長腿,好整以暇地等着。
這個人,就像是料定好她會來一樣,這發現實在叫她氣餒,兩個人的确不是一個級別的。
陳靜安問完問題就要先走。
沈烈忽然開口:“一直聽說,整個大學城裏幾所學校,音樂學院的學生食堂,要排在前列,我們學校是墊底,一直還沒嘗過。”
“食堂嗎,大鍋飯,水平都那樣。”周正卿表面謙虛,實際挺高興,眼看着快到吃飯時間,叫住陳靜安:“反正都已經到午飯時間,這樣,麻煩你帶着沈烈同學去食堂體驗一下。”
“我?”突然被抓丁的陳靜安,懵了下。
她都已經收拾收拾要走了。
沈烈溫和一笑:“既然這樣,就麻煩陳同學了。”
“……”
他絕對是故意的。
老師都已經說了,陳靜安也沒辦法拒絕,只好應承下來:“好的,沈先生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
沈烈擡腿起身,跟周正卿打過招呼後,跟陳靜安前後腳出門。
陳靜安仍保持着基本禮貌,問:“沈先生想吃什麽?”
“就吃陳小姐平時吃的就好。”她禮貌,他比她更禮貌,就看誰先存不住氣。
陳靜安就近帶沈烈去了北食堂。
現在還是上課時間,來吃飯的人并不多,因此窗口的位置不需要排隊,陳靜安常吃的是米飯,一葷一素,十一塊,價格便宜實惠,阿姨人也很好,至少打菜的時候不會手抖。
“要點什麽菜?”阿姨詢問,目光直直看向沈烈。
陳靜安點了自己嘗吃的兩道菜。
“帥哥你呢。”阿姨擡了擡下巴,笑容燦爛。
沈烈看向陳靜安,意思明了,他不知道,全憑她做主。
陳靜安有意要“報複”他,低着腰,随便點了個辣椒炒肉跟一份清炒小白菜,就要刷卡時,阿姨出聲道:“小姑娘你這樣不行啊,他這樣個大高個這樣吃不飽,再加一個葷菜。”
“啊。”陳靜安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好像她摳門,省錢克扣他的飯錢。
阿姨語重心長道:“那男朋友吃的多,長得壯一點,對自己也好不是,何況這麽帥,點個排骨怎麽樣?”
“……”
陳靜安想說不是男朋友,但沈烈先開口:“謝謝阿姨體恤,只要她能吃飽,我無所謂。”
阿姨聞言,整張臉都因為感動而皺到一塊去,看向陳靜安:“小姑娘你聽聽,你男朋友對你多好。”
陳靜安沉默。
兩個人一唱一和,她的解釋已經變成多餘。
她只好再點了一份排骨。
阿姨被沈烈的表象迷惑,認定他是一個好孩子,一勺不夠,再來一勺,堆的滿滿當當,遞過來:“小夥子,多吃點。”
“謝謝阿姨。”
沈烈給了對方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因為學生食堂裏都是刷卡,現金以及其他錢幣都不能用,所以這頓飯,刷的是陳靜安的錢。
排骨很多,大部分都給了陳靜安的餐盤裏。
陳靜安擡眼,又夾回來幾個:“阿姨說了,讓你多吃一點,讓你長得壯實一點。”
“阿姨也說了,男朋友長得壯,對你也有好處。”
陳靜安忽然想到沈津生日那天,幾個女生圍着她問,沈烈到底行不行?
有點不合時宜,并且不那麽綠色健康。她意識到,心虛地低頭塞了一大團米飯,滿滿當當,腮幫子跟着鼓起來,像小倉鼠進食。
沈烈語氣很正經。
不正經的是她,怎麽會這樣?
沈烈吃得很慢,慢條斯理的,跟學校裏,那些低頭幾分鐘吃完手邊上的飯的男大學生不一樣,不得不承認,陳靜安更喜歡這種方式。
慢一點,随意一點。
“陳同學什麽時候有時間?”沈烈忽然問。
陳靜安擡眼,不明所以:“有什麽事嗎?”
“這頓飯是你請的,出于禮節,我應該還回來。”沈烈說的理直,他甚至停筷,很認真地在跟她讨論這個問題。
陳靜安沒想過回請的:“不用,這不過十幾塊。”
“需要的,我這個人,一向不習慣欠人人情。”
沈烈回答的很得體,找不出半點錯來。
有借有還,這是很小就被教育過的道理,她請他吃飯,他自然是要請回來的。
陳靜安想了下,腦子裏靈光一閃,道:“要不然,你直接轉賬吧,你今天的飯錢是十七塊。”
腦子突然清醒過來,她心底暗笑,見招拆招,如今問題丢給沈烈,他又該怎麽解決。
“在我認知裏,這是陳同學請吃的飯,人情,不應該用錢來衡量,不是嗎?”
簡直謬論。
陳靜安道:“看來我跟沈先生對這頓飯的認知出現差異,我倒認為有些賬算清楚好些,哪天沈先生想再來吃我們學校食堂,還是可以借用我的卡。”
“陳同學還會陪同我吃在食堂裏吃飯嗎?”
“不會。”
“那就對了,如果單純是借錢,我們此刻就不該是做同一張桌吃飯。”
“……”
他那裏有那麽多歪理。
兩個人都不在乎這十七塊錢,辯論的是十七塊背後的含義。
陳靜安辯解不過了,道:“你哪裏是不喜歡欠人情,分明就是想好了。”
請來請去,一頓飯變成兩頓飯。
沈烈也并不掩藏,神色坦蕩:“是的。”
“來之前就已經想過,我不太會追人,但也知道如果一直沒進度,難免有人捷足先登,避免這種情況,怎麽也該勵精圖治,徐徐圖之才對。”
他這樣直白,倒叫陳靜安慌了神。
沈烈已經吃完,抽了紙巾,按壓唇邊:“沒關系,我有足夠的耐心。”
作者有話說:
越寫越暴露本性,救命!沈老板是沒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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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3-08-06 22:55:05~2023-08-08 23:41:5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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