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鹽加糖(17)
鹽加糖(17)
鹽加糖(17)
顧千俞的眼神直白而大膽, 不止停留在男人的喉結處,沿着修長的脖頸,一路蜿蜒往下。
休閑款的暗紋襯衫, 紐扣捂得并不嚴實,衣領悄悄敞開,一窩骨感嶙峋的鎖骨,膚色白淨, 路燈下漾着微光。
鎖骨以下, 纖薄衣料完整包裹, 輪廓清晰,弧度有致, 硬朗且有型。
黑色皮帶束出勁瘦有力的腰身,一絲贅肉皆無, 熨燙平整的西褲拉出利韌的腿部線條。
高瘦挺拔, 黃金比例, 堪比超模的好身材。
唯有這樣的好身材才配得上他那張妖孽級別的臉。
縱然時間過去了整整兩年,現如今兩人身份尴尬, 顧千俞照樣會被這個男人所吸引。她很吃他的顏值和身材。
這無關感情, 單純只是生理層面的欣賞。
換言之,她癡迷男色。
倘若真要給她和章秋白的開始做個總結的話,無外乎只有四個字——
見色起意。
章秋白的這具身材, 顧千俞早就見識過。她也曾領教過它真正的力量,強悍有餘,讓人驚嘆。
明明當下的場合并不合适, 可她破天荒的有些懷念。
真是見鬼了!
她明目張膽欣賞美男, 壓根兒不回避。
現在被當事人抓包,她也不帶害怕的。
只聽見她不慌不忙地說:“小叔, 您別介意,我的眼睛它喜歡看帥哥。”
章秋白:“……”
呵,這姑娘倒是挺會替自己開脫!
目光錯落向上,章秋白瞥見一雙發燙的耳朵尖,是那對朱砂耳釘都掩蓋不了的緋紅。
再回頭看看顧千俞炙熱的眼神,她究竟看到了什麽,又想到了什麽,這就非常耐人尋味了。
男人牽動唇角低笑一聲,聲帶輕震,帶起喉結滾動,性感撩人。
他笑得突兀,顧千俞眼裏不禁流露出幾分疑惑。
男人斂神看她,表情戲谑,“顧千俞,占我便宜呢?”
顧千俞:“……”
顧千俞老臉一紅,脫口而出:“誰占你便宜了,又不是沒看……”
話說到一半,猛地意識到什麽,她緊急剎車,果斷閉嘴。
章秋白眼裏瞬間升起一片光,迫不及待追問:“又不是什麽?”
她咬緊牙關,閉口不答。
得,這姑娘還在和他裝死呢!
男人眼裏的光迅速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貫的犀利淡漠。
他當着顧千俞的面拉開主駕車門,探身進去,取出一只白色紙袋。
她還沒看清紙袋上的logo,手心裏就已經被塞滿了。手指摸到袋子凸起的四個角。
章秋白清冷無波的嗓音緊随而至,“自己的東西拿好,我這裏可不是垃圾回收站。”
不等顧千俞反應過來,他彎腰坐進車裏,點火啓動,熟練操縱方向盤,庫裏南揚長而去,汽車尾氣噴了她一臉。
她垂眸,路燈明黃的光照在紙袋上,她看到了熟悉的包裝,是她的口紅。
275,裸茶色,她落在章秋白車裏的那支。
滞後的思緒回籠,她狠狠咬了咬後槽牙。
草,他居然說她的口紅是垃圾?
***
新口紅失而複得,顧千俞并沒有多高興。她原本就不打t算要它了。沒想到章秋白又物歸原主了。
既然又回到了她手裏,哪有不用的道理。第二天一早,她就拆了包裝,上了嘴。
裸茶色溫柔又清新,很合适夏日輕薄的淡妝。
顧千俞偏愛襯衫帶來的簡約氣質,把持得住職場的休閑和通勤,由內而外盡顯松弛。
今日照舊是一件襯衫,自帶慵懶感的棉麻材質,大翻領,七分燈籠袖,偏暗的藍白條紋,背後一排蝴蝶結,設計獨特。
內搭黑色小吊帶,整個人顯得輕盈自信。
襯衫的顏色和裸茶色的口紅恰到好處的統一。
入職半個月,顧千俞已經逐漸能夠駕馭表嫂的這輛比亞迪。雖然偶爾還是會頭疼側方停車和出庫入庫。但總算是比剛入職那會兒好太多了。
黑色星期一,是個雨天。
青陵的交通一遇雨天必定癱瘓。
早高峰,高架上堵了一大串。身穿熒光馬甲的交警在前方指揮,口哨聲時起彼伏。
顧千俞的車夾在大面積的車流裏,紋絲不動。
雙手從方向盤上挪開,她低頭瞟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眉頭緊鎖。
照這麽堵下去,她八成要遲到。
車內空調打得低,絲絲涼風環繞,照樣解不了她內心的煩躁。
風把雨點吹得歪歪斜斜,擋風玻璃上水漬迷潆。雨刮器賣力工作,規律地掃平大灘雨水,車內操作按鈕亮着燈,撲打着顧千俞沒什麽情緒的瞳孔。
她可以說是面無表情,擡起左手胡亂抓了把頭發,手腕上玉镯輕晃,剔透的光澤滿溢而出。
車外天色昏黑未定,镯身的一口金黃卻鮮亮惹眼。
怔然望着镯子,顧千俞的思緒不受控,飛速旋轉起來……
——
酒吧初遇章秋白,這只是顧千俞孤寂留學生涯中的一段小插曲,她并未放在心上。
事實上她也顧不到這麽多。繁重的課業已經分走了她太多的時間和精力,每天連覺都不夠睡,根本無暇他顧。
留學生的圈子良莠不齊,多的是不學無術,只為混張文憑的富二代。當然也有很多像顧千俞這樣背負着整個家族的希望,遠赴澳洲,想實實在在學點東西的小鎮做題家。
她還算幸運的,最起碼在學費和生活費方面她不必操心,父親和舅舅替她承擔了。
學校裏還有很多學生需要自己兼職掙生活費,他們更苦更累。
顧千俞隔壁宿舍的一個師姐,底層出身,頂着巨大的經濟壓力留學,除了上課,就是在兼職。
師姐在學校附近的一家無人超市兼職。每晚超市打烊後,她負責擺貨。貨架上缺了的東西,她及時補充上去。
相較于國內,國外的無人超市體系成熟,更具規模,分布也更為廣泛。
他們本校的留學生都加了微信群。
師姐為人熱情,每次下班回學校都會主動在群裏問大家要不要帶東西。有需要的人就會在群裏告訴她。
不缺錢的同學還會給師姐拿點跑腿費。也算是換個方式支持她。
顧千俞找師姐買了兩次生活用品,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一個雨天的傍晚,師姐突然找上她,拜托她替自己去超市兼職。
師姐高燒不退,連路都走不穩,哪裏還能上夜班。她的朋友都有課業壓着,無暇分.身。問了一圈,也沒人可以幫忙。
無奈之下,這才找到顧千俞。
出門在外,與人行善,就是為己行善。顧千俞爽快答應下來。
她沒想到就是在今晚,她再一次見到了章秋白。
此時距離那次在酒吧初見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
大雨鋪天蓋地,傾倒而來,街上行人見不到幾個。
超市內一個顧客都沒有。
顧千俞大學在超市兼職過,熟悉那套流程。
雖說她是臨時頂替的,倒也不會手忙腳亂。
按照師姐列出的清單,她一樣一樣将貨品擺上貨架。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擺完貨,她還不能直接走。按照規定,她必須待滿一個小時。
餘下的時間,她打開文檔寫導師布置的作業,一篇采訪稿。
和那晚在酒吧一樣。
只不過那晚卡着生死線,第二天一早就要上交。而今天她并不着急,有足夠時間好好醞釀。
屋檐下雨水淋漓未歇,緩慢升起一層朦朦胧胧的水霧,整座城市籠罩在煙雨中,恍然誤入了某個電影鏡頭。
時值南半球的冬季,外面寒冷蕭瑟,室內卻溫暖如春。
超市裏單曲循環着一首英文歌—— 【注】
For everything there’s always reason
存在自有其理
But it’s never good
而從未如願
Never turns out as it should
未曾是原本模樣
No one ever held you
從未有人将你緊擁
No single moment of truth
從未有片刻真實
But if you were mine
但你若屬于我
……
韻律和歌詞宿命感極其強烈。按照電影的固有套路,這一般是男女主初遇,或者重逢的BGM。
深夜的超市,女主在兼職,男主推門而入,兩人四目相對……
音樂一響,宿命感直接拉滿。
瞬間腦補一部愛情電影。
作為正兒八經的傳媒生,顧千俞大學時也輔修過電影制作,她深谙這其中的技巧,哪裏該重點刻畫,哪裏又該重點渲染,皆有講究。
只可惜生活不是電影,而她也不是女主角,不存在那麽多風花雪月。她是苦逼的留學生,滿腦子都是學業,大晚上還在寫采訪稿。
她沒什麽靈感,一篇采訪稿斷斷續續寫了半小時,删删改改無數次,最後只留下一兩行可用內容。
保存好文檔,雙耳微動,她聽到了清晰的開門聲。
有人推門而入,一并卷進外頭的濕寒。
顧千俞下意識擡眸,最先捕捉到一段格紋大衣的衣角,柔軟的面料看上去十分保暖。
目光快速上移,入眼一件貼身的高領衫,隔着衣物,依稀可見縱橫起伏的肌肉線條。
最後才是那張骨相優越的皮囊,有棱有角,深刻立體。
年輕的男人沉穩地站在她面前,神色沉寂,近乎冷漠。
顧千俞有一瞬的失神,目不轉睛注視着對方,長睫撲閃不停。
與此同時,男人的眼裏也飄過一絲詫異。
然而轉瞬即逝,波瀾不驚。
她很肯定,他認出了自己。
視線交接,誰都沒有出聲。
意料之外的見面,還是陌生人,沒有必要打招呼,因為沒有立場。
章秋白越過她,找到相應的貨架,從貨架上拿了一只打火機。
最大衆的款式,毫不出彩。
無人超市,不需要店員結賬。他自助買單後,邁開長腿走出了超市。
顧千俞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心髒難以遏制開始狂跳,猶如擂鼓,鼓聲咚咚,幾乎都要沖破心房。
不由自主地追着他的身影,心中驟然升起某種狂熱的癡迷。
目送他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外,難覓蹤跡。
電影裏的經典橋段毫無征兆地在自己身上應驗了,她來不及震撼,男主角就已經散場了。
在酒吧第一眼見到這個男人,她的內心就産生了一個膽大包天的想法,她想睡他。
拉高嶺之花下神壇,同他癡纏,同他沉淪。哪怕萬劫不複,也在所不惜。
眼下這個想法再次浮現,是那關不住的白文鳥,一旦出籠逃竄,便再難追回。
她終于理解了什麽叫做見色起意。
原來不止是男人會見色起意,女人也是會的。
好可惜,她應該叫住他的。
第一次在酒吧,她沒把握住。這一次又放任他從自己眼皮子底下離開。
她知道再也不會有第三次了。
老天爺給過她兩次機會,她都錯過了。
遺憾占滿心房,持續發酵,顧千俞深深嘆了口氣。
這裏不值得她留戀,慢吞吞關掉文檔,拎起電腦走人。
推開厚重的玻璃門,寒風攜裹細密的雨絲撲面而來,她險些睜不開眼。
撐開雨傘,握緊傘柄,她左拐回學校。
轉身的一剎那,猩紅的火星子在眼前跳躍,成功攥取了她的注意力。
霍然掀眼,她見色起意的對象正站在屋檐下抽煙。
這個位置是視線盲區,她剛剛坐在櫃臺處完全看不到這裏。
她還以為他早就走了,沒想到他居然站在這裏抽煙。
不知道是哪個牌子的香煙,聞着不烈,隐隐有股淡淡的香味。
具體是什麽香味,她分辨不出。
從t他抽煙的姿勢來看,一看就是老煙槍。偏偏沒有老煙槍的油膩,反而滿身清貴氣息。
別人抽煙是抽煙,這人抽煙則是一幅賞心悅目的寫實畫。
不自覺駐足,間隔幾步路,兩人的影子緊挨在一起,看上去就是彼此依偎,親密無間的情侶。
顧千俞傻站着,一時忘記開口。
周遭靜谧,倒是對方先打破沉默,“兼職?”
簡潔有力的兩個字,好似一把榔頭重重敲在心間。頭皮一緊,她下意識點點頭。
章秋白曲起細長的手指,彈掉煙灰,好心提醒:“這一帶治安不好,注意安全。”
他的聲音偏磁性,又略帶涼意,像是流動的清泉,分外動聽。
顧千俞雙耳的絨毛被炸開,心神蕩漾。
她故作鎮靜,輕言細語,“我會的。”
随後舊事重提:“上次在酒吧謝謝你救我。”
“小事情。”對方明顯沒放在心上,雲淡風輕,深藏功與名。
顧千俞借着頭頂那盞說不上明亮的路燈,細細打量着男人藏在暗處的面容,眉眼極深,鼻梁挺直,精雕細琢,堪稱完美。
此時此刻,他好像比自己更危險。
母親早逝,父親遠在國外工作,常年不着家。父母在顧千俞的生命裏缺席多年。不過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卻給了她足夠的愛和關心。他們将她教得很好。她不缺吃穿,樂觀自信,三觀正,品行端,自小循規蹈矩,沒做過什麽壞事。
然而現在,她決定為了自己的這份見色起意去做一件壞事。
“先生,你有女朋友嗎?”
屬于女孩子溫軟清甜的嗓音,冷靜又從容。
幾步開外,章秋白身形一頓。
眼皮輕跳,他皺眉反問:“什麽?”
“你有女朋友嗎?”
夜深人靜的街巷,兩側商鋪均已打烊,路燈昏黃古舊的光束搖搖晃晃,又是孤男寡女。此情此景,這個問題蘊含了諸多情.色意味。
須臾之間,章秋白的表情驀地變得晦暗幽邈,眼波充滿考究。
靜默數秒,他沉聲回答:“沒有。”
他的反應在顧千俞意料之中,可她選擇忽視。
她一鼓作氣繼續問:“那你要跟我走嗎?”
“去哪兒?”男人的眉毛擰得更死,是打結的毛線團,根本解不開。
夜風順勢送來顧千俞的輕柔嗓音,堅定有力,“酒店。”
南半球的深冬,北半球的仲夏,朦胧雨夜,一個年輕人的見色起意終于如願以償付諸實踐。
不過很顯然,顧千俞忘記了見色起意還有另一種解釋——
一見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