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賽瑟納林,首都星。
邊臨松今天剛到議院就看見秘書拿着PADD急匆匆過來,二話不說開始給他放“友情森林”的視頻。
議長最近忙得連睡覺的時間都壓縮再壓縮,哪兒有那個閑工夫看綜藝,大腦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然而秘書辦事向來妥帖,絕不可能在他忙的焦頭爛額時做無關緊要還浪費時間的事。
邊臨松定了定神,注意力放到屏幕上。
……然後就看見了那只垂耳兔幼崽治好了奄奄一息的絨絨草。
這只小兔子不是別人,正是他最熟悉的、也頗為想念的岑小於小朋友。
邊臨松愕然。
他大概知道,小於可以和絨絨草和平共處,因為岑尋枝家秘密花園裏他移栽過去的那些絨絨草沒有因為小家夥的出現而惡化。
他同樣清楚,小於對岑尋枝的精神力損傷痛是有安撫效果的。
然而,垂耳兔治愈絨絨草。
這真的可能嗎?
根本就是違反了聯邦百年鐵律,更是違背了幾代人的認知。
“這是……真的?”邊臨松聳着眉頭,不得不質疑,“沒有任何的剪輯、拼貼或者其他後期?”
秘書點點頭:“第一帝國那邊的星網已經出了官方公示,的确是無修改的原視頻。而且有很多現場觀衆也可以證明。”
邊臨松的臉色沉了下來。
秘書并不知道他認識視頻中現在已經成了全聯邦讨論度最高人物的小朋友,還疑心上司對此仍持質疑态度、或者心生不滿,小心翼翼補充:“邊先生,現在星際輿論對我們……很不利。”
不用他說,邊臨松也能想象得到,此視頻一出星網上得炸鍋成啥樣。
聯邦之外,人人将對賽瑟納林此前嚴苛的法律和殘忍的習俗進行聲讨;
聯邦之內更是不得了,任誰不要質疑一番,這麽多年來我們遵守的“慣例”真的是對的嗎?
究竟是誰最先提出和散播垂耳兔會危害絨絨草的理論?
懷着怎樣叵測居心,将那樣柔軟善良的種族全數趕出聯邦星域?
又是誰,污蔑、造謠和陷害垂耳兔對絨絨草的治愈能力?
以及更切身相關的——這個國度曾經的領導者如此颠倒黑白,制定完全不符合事實的律法,叫民衆們如何相信現在的聯邦就真的能維護他們的權益?
下一個被栽贓的,會不會就輪到自己?
邊臨松恍然意識到今早為何打不開聯邦公民意見箱的站點,還以為是網絡維護;
現在想來,多半是服務機已經被雪花般飛來的投訴信塞爆了。
前人所做錯的事,眼下,壓力卻全都來到他這一屆議會的肩上。
邊臨松捏了捏鼻梁,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發痛。
“對了,議長,還有另一件事。”
秘書一臉沉重,将PADD的另一份文件調出來。
最上面赫然一行粗體字:
《星際聯盟決議293-85-2:關于督促賽瑟納林聯邦重新考慮接收垂耳兔種族的指導方案》
一,呼籲賽瑟納林聯邦重新審視垂耳兔種族的文化和社會貢獻,以促進多樣性和包容性;
二,建議賽瑟納林聯邦成立專家小組,重新調查研究垂耳兔種族在星域內與絨絨草族群的相互影響;
三,提議賽瑟納林聯邦與鄰近星域已接收垂耳兔種族的國度進行經驗交流和實踐分享;
四,……
民間的聲音彌漫宇宙之後,官方接踵而至。
“邊先生,議員們都在會議室等您。常任理事全部到齊了。”
“……我知道了。”
*
人類帝國,拉斐爾星。
“黑缪斯號”上的活動室裏,幼崽們聚在這兒,集體圍觀那棵被小於治好的絨絨草幼苗。
孩子們七嘴八舌:
“這是什麽呀,我第一次見!”
“我也是我也是。好漂亮的小草。”
“它能聽懂我們說話嗎?”
“好像可以耶。”
“小於小於,你是怎麽治好它的?”
“我、我也不知道呀……”
“小於真的好厲害哦!”
“我弟弟可是全世界最聰明的小兔子呢。”
“兔兔,好。”
小朋友聊天的話題總是轉換得飛快,上一秒還在好奇這株沒見過的、随着他們的對話高興地扭來扭去的小草,下一秒俨然岑小於誇誇彩虹屁團。
小兔兔被他們說得都不好意思了,坐在幼崽們的最中間,捧着玻璃瓶,滿眼都是開心。
那棵幸運的、被救活的幼苗也很通人性,用小葉片趴在玻璃瓶的瓶口,聽着孩子們說話,時不時碰一碰小於的手指,跟着搖頭晃腦。
節目組正在旁邊的會議室調查調包的人究竟是誰幹的。
但凡今天遇上的不是岑小於,而是別人,很有可能就會造成巨大的直播事故——甚至不止是直播上的事故。
岑尋枝在活動室看着孩子們,靳主動要求留下來陪他。
他們簡單地交換了信息後,靳得知岑尋枝和自己一樣是士兵,而且已經是将銜,非常吃驚。
他服役的艦隊在諾厄星,而諾厄星的總指揮官郁延跟岑尋枝差不多年紀,前些年伏龍有功,升至上校軍銜,已經是這個年齡不得了的躍升。
岑尋枝年紀輕輕,居然已經是少将。
可是他又說,退伍好幾年了。
結合他雙腿的情況,靳其實也能猜到大約發生了什麽事。
輕飄飄的幾句話,不知帶過了多少動蕩,聽着叫人心裏發酸。
年輕的士兵善解人意,并不過多追問,轉而開始講起諾厄星的奇妙風光。
一半沙漠,一半森林。
一半荒蕪,一半豐沛。
一半深紅,一半濃綠。
非常迷人的星球。
據說在郁指揮官調任之前,諾厄星也是拉斐爾星這種無人問津的偏僻落後星球。
郁延上任幾年後,大力整頓治安,幫助當地ZF以奇妙的景觀為招牌打造特色旅游業吸引游客,效果明朗,星球經濟和各方面蒸蒸日上。
靳其實去了也沒多久,卻已經深深愛上了那顆抹茶紅豆般的美麗星球。
他想,自己就算是退伍,也很願意以後留在諾厄星上。
他邀請岑尋枝(現在是以“長官”為稱呼)有空也去諾厄星觀光,自己可以全程招待。
說完才覺得不妥——自己跟對方才認識幾天啊,就講這麽自來熟的話,不會被讨厭吧
好不容易循序漸進的搭讪,就這麽被自己的唐突毀于一旦。
靳懊惱地想把舌頭咽回去。
“……好啊。”
年輕人猛地擡起頭,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岑尋枝并沒有看他,目光仍柔和地看着那邊的孩子們:“垂耳兔也可以去的吧?”
靳愣了下,連忙點頭:“當、當、當然!帝國哪裏都很歡迎小兔子們……我們郁長官也很喜歡小動物的,他養了一只靈獸,還有一只龍崽來着……”
後面的話越說越小,岑尋枝也沒聽見。
他的腕機同時響起。
梁施撥來的視訊。
他向靳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要先接聽。
靳立刻反應過來,快步離開,加入小朋友們的隊伍,半趴在桌上問他們在聊什麽。
時不時回頭瞄一眼。
遺憾的是,心上人的注意力徹底沒放在自己這兒。
腕機另一端,是梁施和程。
他們看到了“友情森林”那些已經在星網上瘋傳的片段,連忙聯系上關心一下情況。
意料之中。
岑尋枝聲如嘆息:“這個啊……”
也不僅是梁施和程,垂耳兔可以治愈絨絨草的消息風一般傳遍了賽瑟納林全星域。
所有人都在想,都在問,到底怎麽回事?
事實已經證明,綜藝裏的小兔子可以治好一棵瀕死的絨絨草。
接下來的問題在于,這是這只小幼崽的獨門絕技,還是所有垂耳兔都可以?
垂耳兔和絨絨草,究竟能否和平相處?
另一些常年受精神力疾病困擾的人則歡欣鼓舞,既然這個孩子可以治愈絨絨草,那麽他們的精神力就能夠重新得到絨絨草入藥的制品治療——他們的病是不是也有救了?
今日收工後,休斯作為節目組随行醫生(他的星際游醫招牌還是很響亮的,居然在這兒也能混上用處),對嘉賓中的三只小垂耳兔先進行了體檢,确認他們沒有異常後,讓他們一塊兒站在那棵絨絨草幼苗前。
小於還是有點兒怵五哥,漫漫主動選擇了男孩們的中間。
幼崽們按照醫生的指令,依次觸碰上小苗苗。
休斯仔細記錄着幼苗的反應。
絨絨草幼苗對兔兔們的靠近倍感歡樂,雀躍地跳起了舞。
尤其是在被小於碰到時,華爾茲都快扭成桑巴了。
接着,已經快要成半個植物學家(絨絨草科專職)的休斯又檢查了幼苗被他們每一個人觸碰後的狀态。
初步可以确認,像個小醫生那樣治愈已經生病的絨絨草,是只有岑小於小朋友才能做到的事。
但其他的小兔子對絨絨草的生長也是有利的。
他又把幾顆珍貴的絨絨草種子,分別交給三只小兔子,讓他們擔任起小小保育員的職責。
只要有合适的環境,絨絨草破土非常快。
休斯控制變量,不僅讓孩子們分別照顧一顆種子,還給了自己、紀攸和裴桉一人一顆。
雖然裴導不明白為什麽被選中的人是自己。
總之,現在有了垂耳兔,賽瑟納林人,人類和鳳凰,四個不同實驗對象。
其他所有的條件都盡可能保持一致,看的就是垂耳兔和絨絨草之間究竟是否存在賽瑟納林百年傳聞中的那樣、你死我活的二選一困境。
岑尋枝遠遠看着,那棵救活的小幼苗從瓶口爬到了小於的手指上,用葉片抱着他不肯松開,仿佛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能量源。
小於和漫漫都動作溫柔地摸摸它的小芽兒。
就連武耀也滿臉好奇。
“我想,我們的認識一直是錯的。”岑尋枝對梁施和程道,“垂耳兔和絨絨草之間——應當是伴生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