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章
第 8 章
一切都是那麽的奇妙。
或者說,一切都是那麽的荒唐,荒唐到了可笑的地步。
。
“傑,你過來一下。”
雖然五條悟并未身受重傷,但是很清楚同期到底在搞什麽鬼的家入硝子還是默契地配合兩人,制造出五條悟的确消耗過大,需要靜養的完美假象。
畢竟,她如今已經算是高專中較為權威的反轉術式使用者。
等駐校申請通過,家入硝子沒兩天就能走馬上任,真正成為高專內的正牌醫師——所有受傷的咒術師,都要經由她的診斷才能分流。
“怎麽?”
雖說五條悟是貨真價實的長時間未合眼,但作為承擔着相同任務的保護者,夏油傑自己也沒怎麽休息。
當家入硝子皺眉把他揪出來說話時,白慘慘的燈光下,夏油傑第一時間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悟……他是不是碰到了什麽事情?”
“哈?”夏油傑困得眼睛眯得都快要消失,額頭上的劉海也毫無生氣地垂下來,“為什麽這麽問?”
一碰到床就倒頭就睡的人……能有什麽心思呢?
“你沒注意到嗎?”
家入硝子為了趁早習慣未來的身份,已經早早地穿上了白大褂。
原本披散在背後的長發紮了個高馬尾,正随着她的行動一搖一晃。
……我覺得不對勁的是你……
夏油傑又呵欠了一聲:“嗯……說實話……馬尾不太适合你……”
“而且紮那麽高……頭皮不痛嗎?”
不常紮頭發的人忽然一下子挑戰這種高難度,對頭皮也實在太不友好了。
“怎麽?”家入硝子雙眼一瞪,“你是要說,像你一樣紮一個丸子頭才好是嗎?”
也不看看自己這張臉跟丸子頭搭不搭!
“他睡着以後,總是喃喃着什麽東西。”家入硝子撇撇嘴,重新把話題轉回來,“人在睡夢中的樣子,很大程度上,就是最真實的模樣。”
“有嗎?”夏油傑嘗試回憶,可是很不幸,現在他的狀态是越回憶越困倦,“唔……很簡單啊……”
他轉身把醫務室的門一拉,風一樣跑進去,随後猛地把自己抛進了一張空床上。
讓他睡在五條悟身邊好好看一看就行!
倒頭就睡。
“怎麽會……怎麽會……”
家入硝子還來不及阻止,等她怒氣沖沖地跑進來想要挽救自己潔淨的工作空間時,看見的就是呼呼大睡的夏油傑,以及……又開始說一些莫名其妙夢話的五條悟。
。
五條悟一直重複地做夢。
夢裏還是那個倒黴的機場,還是那些倒黴的旅客,還有……那個讓人越看越生氣的金發女人。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聲音不斷回響着。
五條悟從一層層的夢境裏不斷醒來,又再度墜入相似的夢境之中難以掙脫。
所有的夢境中,他都只能眼睜睜看着伏黑甚爾出現,一瞬間,噴灑的鮮血仿佛隔着距離也濺射到他臉上,讓他總是難以看清。
血泊之中,金色的蝴蝶連掙紮的機會都沒有,就那樣慢慢地失去了呼吸。
慘白的肢體浸在血泊之中,蜿蜒的鮮血是藤蔓,死死地纏住自己的獵物。
失誤。
茫然。
疏忽。
憤怒。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五條悟怎麽也搞不明白:為什麽伏黑甚爾要攻擊一個毫不相關的普通人?
【咔——嚓——】
當這個疑問被他在夢境中憤恨地重複了百千次後,單調的血色夢境驟然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費解的畫面。
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呢?
“喂——!”
五條悟忍不住出聲,聲音真正出現的時候,就連他自己也驚訝了一秒。
背景中的所有都淡化成模糊,唯有中央的那個女人無比清晰。
偌大的空間中,只剩下她,和他。
“?”
五條悟靠着自己敏銳的聽覺早就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可是即使在夢中,他也還是惡聲惡氣的模樣。
當安潔莉卡轉過頭疑惑地看向他時,瞧見的就是五條悟格外複雜的表情。
“怎麽了?”
與機場上的緊張情況不同,夢境中,安潔莉卡眨動着又圓又大的眼睛,濃密的彎翹睫毛上下撲扇,給人帶來一種格外明顯的不真實。
她放松地站着,微微歪頭,甚至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到底什麽和什麽啊……
五條悟有種意識到自己在做夢,而且還發現夢境格外離譜所以不吐不快的感覺。
做夢也好……術式也罷!
“你怎麽做到的?怎麽躲過那把鉾的?”
“那個啊?”安潔莉卡為了梳理長發輕輕地搖了搖頭,金色的發絲便如閃光的瀑布一般流淌着,“就是這樣——那樣——最後再——”
哦,哦,哦。
五條悟若有所思,就像是所有做夢的人都以為自己看破了世界的真理一樣:明明安潔莉卡半點有用的都沒說,但是他卻自以為明白了一切。
“……對了……!”
“聽懂”了的五條悟想到一個讓他糾結好久的問題,“你為什麽總是盯着我的脖子看?”
漂亮又幹淨——五條悟回校後第一時間就認真地檢查了好幾遍。
“這個嘛。”
在五條悟眼裏矮矮的,才到自己胸口的金發女人忽然促狹地笑了笑,擡起手,食指在她自己的下巴上點了點。
“就是——”
呼咻——
呼咻——
呼咻——
五條悟發現自己的視界天旋地轉,眼前的所有都在飛速地旋轉着——不,應該是他自己,他本人的腦袋在飛速地旋轉着!
可惡!這個家夥!
讓我逮到你——你就完蛋了——!!!
“可惡——!”
五條悟氣得一個睜眼,看見的是醫務室熟悉的天花板。
。
“小鬼。”
伏黑甚爾推開家門,随手把拎着的一大兜東西往旁邊一丢。
內容豐富的購物袋并沒有掉到地板上,而是被早就等在一旁的瘦弱男孩吃力地抱了個滿懷。
好多肉……又都是那些高品質的貴價肉……
總是這樣……有了錢就大肆揮霍……短時間內又全部花光……
明明換成普通的肉,那些錢足夠吃好久好久……
頭發毛毛糙糙的男孩看起來跟空條徐倫差不多的年紀,但他的臉上并沒有多少活力和精氣神。
“那什麽表情啊?”
伏黑甚爾低頭瞥了自己悶葫蘆一樣的兒子,拍拍手,四處張望了一下:“那個女人呢?”
“不在家?”
“歡迎回來。”聽見玄關處的動靜,原本在廚房忙碌的少女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走了出來,“晚飯快好了哦。”
“啧。”
“幫我把這些肉做了吧。”
伏黑甚爾對晚餐的內容并不關心,他只希望自己想要的東西一個不落。
“沒問題!”
伏黑津美紀先是從伏黑惠手裏接過重量不一般的購物袋,随後翻找出大塊大塊的牛肉,非常配合地又走回了廚房。
這就是伏黑甚爾的生活。
平靜,枯燥,還帶着一種得過且過的頹廢與堕落。
家人,情感,金錢……存在與否,都沒有太大的影響。
“為什麽不開心呢,惠?”
飯後,在廚房收拾餐具的姐弟二人湊得很近,小聲地聊着天。
“只要把他想象成一個打獵歸來的……嗯……動物……其實還挺可愛,挺靠譜的不是嗎?”
是嗎?
年紀小小的伏黑惠還只能踩着小腳凳幫忙。他聽見姐姐奇妙的聯想,唯一能做的就是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眼神幽幽。
“你,還真是有一雙善于發現美的眼睛。”
小鬼的話題。
路過的伏黑甚爾拿着一罐啤酒路過,即使将兩人的對話盡收耳底,他也不準備做出任何的反應。
就好像,他們談論的對象,根本與他毫無幹系——也是嘛,畢竟他們說的是只會打獵的野獸。
【五條悟內傷】
【看來你還真有點實力】
【不過最終目的到底沒有完成,尾款只給你一半】
神經。
伏黑甚爾自顧自地回了房,聯絡電話響了幾次,來自同一個號碼的短信莫名其妙地在自我高|潮。
不過,有錢拿就行。
有錢拿,伏黑甚爾巴不得對面的家夥多發幾次神經。
月光白亮亮的,伏黑甚爾從來不拉窗簾。
他把啤酒一飲而盡,抹了把嘴,蓋上被子一秒入睡。
靠身體生活的男人,還是有必要保持規律的作息。
一般來說,伏黑甚爾是不做夢的。
他的睡眠質量好到讓能夠讓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羨慕嫉妒恨。
但是今晚不一樣。
白亮亮的月光下,他好像被攝入了另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裏——那是久違的夢。
只不過,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機場,人群,還有那個緊張又疲憊的目标。
銀白色的頭發,超群的身高,還有那張嚣張的臉,都是再好不過的标志物,就算是瞎子也能夠在人群裏毫無障礙地鎖定對方。
五條悟,任務報酬,咒術界最強。
伏黑甚爾在心底冷笑一聲,潛伏,靠近,悄無聲息地出手:用專門為他準備的咒具,破開那無法接近的無下限,狠狠地貫穿他的身體。
“啊!?”
安潔莉卡搞不懂到底在幹什麽:這個夢是否太煩人了些?又來?
這一次,根本不需要試探,她熟練地扭曲刺來的利器,順便還把白天沒能夠完成的事情繼續——
她柔軟的手掌,不緊不慢地摁到了伏黑甚爾的手背上。
???
伏黑甚爾還沒反應過來,偏低的溫度就已經通過肌膚傳達到了他的腦海中。
旋轉,還是扭曲?
安潔莉卡認為自己很需要深度睡眠:這種莫名其妙的夢境,還是趕緊結束為妙。
幹脆,雙管齊下好了!
“再見吧,晚安。”
安潔莉卡在伏黑甚爾手背上拍了一個徽章,被輻射的範圍只有一臂之遠,但對于目前的狀況而言,已經足夠。
【呼咻——呼咻——】
在夢境之中,徽章發動的聲音都變得格外響亮和卡通。
伏黑甚爾半句話都沒說,就發現自己的手臂忽然轉了三百六十度,同時離奇地擰成了麻花。
呼——!
伏黑甚爾第一次在沒有被人打擾的情況下驟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