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擋八十八刀【一更】
88、擋八十八刀【一更】
皎月如輝, 星落漫天,夜色極快地侵染了天空。
“尊上。”窗上白绮處映出青年挺拔的輪廓。
“嗯。”修長的指節動了動,少年陷在寬大的椅中捏眉慢吟。
外間的青年幾乎在話音剛落之時, 伸手推開了虛掩的門扉, 跨過結界進入房內。
屋內未點燭火,僅憑淡淡地月色,就可看清冰涼的地面并列躺着一對昏睡的中年男女。
少年修勻的指骨抵在眉心, 修飾過的面容在月色下泛着冷意, 長卷的睫羽低低垂着, 沒有看他。
青年垂眸看去,目光落至二人臉上,湛藍色的瞳孔倏然一縮,修長的身影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素來冷沉的他面上萦滿慌亂, 眼尾的荼蘼花蓋上陰翳。
“尊、尊上!”青年垂于身側的指節攥得很緊,微微發顫, 沉聲求情:“請尊上繞她一命!”原本被蘇林關在那所小院的夫婦二人如今出現在這,随意推理一二便可斷定...謝無祭在那處将意圖救出沈雲霁的第五嬛餘抓了個正着。
“是、是我不察...才令錦兒遞了消息給第五嬛餘!”青年将頭垂得極低, 聲音低緩懇切:“一切責罰雉烏願替她受。”
房內僅有清淺的呼吸聲,謝無祭并未理他。
“錦兒這些年一心向着魔界,她絕不會為了仙盟去救沈雲霁。”雉烏頭重重磕地, 壓着心底湧上的萬千情緒,俯地的長指蜷起,“她只是、想償還當年沈雲霁為她蒙受的不白之冤, 絕無二心!”
“雉烏。”謝無祭坐起身, 長腿輕輕點地, 手肘撐着膝, 雙手交疊抵在下颌,靜靜看他,唇角笑意慵懶。
即便少年斂去鼎盛的魔氣,這般低沉不言的模樣足以令大乘初期的他難以透過氣來。
一時間房內,氣氛壓抑得可怕。
外面有人忍不住了,側身擠進屋,行了個禮跪在雉烏身邊。
“茨渠?你不是在妖市執行任務...?”雉烏緩緩擡眸,藍眸中湧過不解與詫異。
“尊上,您不會真要殺了雉烏吧?”茨渠推了推雉烏示意他別說話,仰面朝着恭敬道。
這可是他幾百年的老搭檔,若因女人死了,他大抵是會難過的。
雖然他并不懂這些情情愛愛。
但尊上如此,雉烏亦是如此。
“本尊何時說了要謝錦薇的命?”謝無祭放下腿,鳳眸輕睨二人。
“尊上?”雉烏見他眼底雖沒笑意,但這語調卻不作假,心中詫異感更甚。
謝無祭随意低頭看了眼,“将他二人送出林州。”
話音落下,茨渠看向還在睖睖直視的老搭檔,重重拍向他的肩膀,恨鐵不成鋼道:“哎呀,你這個榆木腦袋,天天就知道同謝魔使談情說愛,是将腦子用壞了吧?”
雉烏維持半跪的姿勢,抿着唇不贊同道:“茨渠,慎言。”
“好好好,我不說你們的恩怨情仇,咱們談談尊上這些年身邊何時留過女人?”茨渠搖了搖頭,“還這般費盡心機将她騙...”
謝無祭擡眸看了他一眼。
“咳咳、就是那個、屈尊纡貴來這沈家假扮普通修士。”茨渠吓得縮脖,在謝無祭的默許下将事情說完。
“難道你不能想想這真的是第五家的大小姐嗎?”
雉烏鎮定後,腦中亦清醒幾分,他陡然想起那日在司餘殿中茨渠的諸多‘作死’行為,心底有了揣測,“難道她是...”那個答案他不敢說出口,畢竟這些年尊上為了她差點醒不過來,他又怎敢輕易提起。
“沒錯,就是當年在天絕谷幻境無故消失,尊上的小師妹...餘菓菓。”茨渠勾着他的脖頸,獻寶般道:“不然你當我那日為何盯着第五、不,餘姑娘看?我不過是在想這世間有這般強大的幻形術法,竟一絲一毫破綻都看不出。”
說到這,他滿眼傾慕地看向謝無祭,躬身道:“還得是尊上英明,一眼就将餘姑娘認了出來。”
謝無祭未曾理他,長指點着案幾,把玩着手中的紅玉镯子。
雉烏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遲疑道:“那...邀月酒坊中尊上是刻意那般做的?”
“當時我們追查道當年幻境突然消失可能同妖市背後之人有關,可那人龜縮至今...甚至将妖市拱手讓與尊上也不願出面,線索就此中斷。”
雉烏微微颔首,此事當年雖非他經手,但他亦曾從旁協助茨渠。
“後來百年間,除卻沈雲霁所在的沈家,樓家竟能在衆核心弟子消失的情況下屹立于四大世家行列中,這不得不令人起疑。”
“尊上懷疑樓觀玉?”雉烏何等聰慧,一點就通,但他心中仍有疑慮:“那樓觀玉竟是如此善于僞裝,那日餘姑娘扮上舞娘豈非他刻意為之?”
“終于反應過來了。”茨渠會心一笑,拍了拍他的背,“樓觀玉在背後之人的授意下只怕早已洞穿了餘姑娘的身份。”
“他早就與酒嬷嬷暗中搭上線,讓餘姑娘暴露于人前,為的就是要尊上将當日酒坊內所有人殺盡。”說到這,茨渠語氣沉了下來,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這所為正道人士,不過是些徒有虛名的狡詐小人。”
“當時酒坊內可有何重要人物?”雉烏擰眉,若非如此,何必苦心經營這般久?難道只為了将餘姑娘送至尊上身邊...?
“滅口。”玄衣少年敲擊案幾的指尖頓下,笑意不達眼底,“最後的目的已達成,他想徹底斬斷與妖市的聯系。”
“無論魔還是人于他而言都是廢子。”謝無祭擡眸時,眸光如雪入湖,“他知曉本尊體內朝夜魔尊殘餘的魔力難以受控,會時而發狂,借此...”
玉白的指尖摩挲着魔靈镯光滑的外圈,少年冷笑吟吟:“呵,可他還是沉不住氣。”尤其是她回來之後。
“難道說...将餘姑娘帶去水雲殿的魔侍是那人派來的?”雉烏眸光一凝,想到謝錦薇曾說她處決了一名宮侍。
“正是。”茨渠提及正事,俊臉上的散漫亦去了幾分,“而且他極有可能知曉鹿靈一直要死不肯說的秘密。”
“亦或者說鹿靈就是他的人。”
雉烏與他一同開口,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的眸中看出凝重。
他頓了頓,言語忐忑,“難道、難道尊上是刻意放消息給錦兒,而後令餘姑娘前往沈家尋沈雲霁?”
“是,只不過那時沈家适時放出了廣聘平民修士的消息,及放出了那個贗品‘餘姑娘’的消息作為迷霧彈。”茨渠道,“尊上順勢而為罷了。”
“看來古越族最後一枚玉盤必不可能在沈家?”雉烏大抵清楚,此人的目的同尊上相差無二,皆為了古越族的秘密。
既然消息皆為假,那麽先前探查到的玉盤消息多為假...
謝無祭抿唇,冷清道:“在沈家。”
“要我說既然在沈家,不如直接去下面問沈雲霁本尊?”茨渠性子直接,他經手此事以來亦為背後那人的城府、步步為營心驚,可尊上似乎并不在乎?
雉烏選擇性忽略了茨渠的提議,轉而定定看着謝無祭,疑惑道:“尊上是為樂尋玉盤才留在沈家?”
茨渠沒接話,他心底也是這麽認為的。
适才,房外再度傳來‘篤篤篤’的敲門聲。
茨渠、雉烏對視一樣,屏氣凝神看向不再說話的謝無祭。
不料卻在他臉上看到了一閃而過的無奈,少年擰了擰眉心,對着門外冷斥:“何事?”
“尊上,蘇林和蘇培盛徹底撕破了臉皮。”聲音極為年輕,透着少年人的朝氣。
窗上的剪影映出亦一個少年人的模樣,他似乎聽出謝無祭語氣中的不耐,頓了頓又接着道:“我、我進入沈家秘庫探尋玉盤的時機到了。”少年說着話的語氣包含些許別扭與難為情。
茨渠瞪眼,出聲道:“沈家秘庫?那鑰匙不是在沈雲霁手上?”世人皆知沈家秘術萬千,是他們立足四大世家的根本,而這些秘術據傳都藏于沈家老祖開辟的秘庫中,除卻主家直系血脈,旁人無權也無法入內。
雉烏眸光微沉,想到了關鍵點:“即便沈雲霁受制于尊上也沒有交出來,門外那少年如何進去?”
謝無祭臉色稍稍緩和,沉沉嗯了聲。
少年卻還不離去,仍有些扭捏道:“那、那尊上此次我若是尋到玉盤,可否允我入魔宮供職?”
謝無祭額角青筋微凸,冷笑一聲:“謝星瞳。”
長指再度附上眉心,“你是人修。”
“我,我知道,可我想替尊上做事。”與往日的能言善辯不同,謝星瞳說得遲緩,就像怕被遺棄的小狗,那夜他披星戴月趕至龍東府城外,忍着激動,只為親自迎接尊上的到來。
謝無祭沉默不言,而雉烏很快反應過來他是誰了,驚愕道:“尊上,難道他是當年戚虞保下的那個孩子?”
謝無祭擡了擡眼,黑眸冷沉,從鼻尖擠出一個氣音算是應答。
可恰巧入了門外那人的耳中,頓時喜形于色,“多謝尊上!我一定會努力尋到玉盤!”
......
一陣靜默不言後,茨渠率先忍不住,擡着眼皮偷偷看謝無祭棱角分明的側臉,躊躇不定道:“尊上既有此一舉,那又何必關着沈雲霁...不如将之料理了。”
他撓了撓頭,“他所帶領的仙盟雖不至于對魔界造成威脅,可那虱子多了确實挺鬧人。”
雉烏沒接話,悄然打量着謝無祭的神情,他總覺得尊上這般做別有用意...
謝無祭廣袖無風自動,漆黑的眸中似蘊着萬千寒冰,轉瞬走至窗側,淡聲嘲道:“殺他不過擡手。”
“可她要救他,本尊便将他拘着。”說這話的時候,謝無祭的青絲、眉宇、長睫都仿佛染着經年不化的霜雪,語調清冷鎮靜,“這樣她就會主動來尋本尊。”
謝無祭那雙如沉淵的黑眸素來虛虛實實看不真切,可這一刻,雉烏卻隐隐在這其中看到了真情實意。
這三百年,尊上怕是念極了餘姑娘,所以才設了這一步步的局,只為了讓餘姑娘主動留在他身邊。
茨渠回過神,不由分說道:“尊上,那不若我們将沈雲霁轉移地方安置以防餘姑娘找到?”
“不必。”
謝無祭回轉身子,漠然地看着茨渠,那雙如沁冷泉的琉璃黑眸泛着幽幽的光。
“讓她帶走他。”
“也不必攔着謝錦薇助她。”
少年眸光暗轉,似落雪無聲。
話語輕輕淺淺,似玉濺入窗外紛紛揚揚的冬雪。
作者有話說:
茨渠頭疼:魔界第一戀愛腦竟是我的尊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