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畫師
第45章 畫師
朱顏聽他們說的玄乎,忍不住跟在他們後面一路去了錦運樓。
一樓大堂,銀發白須的說書人還在将上古神話故事:“......且說那弦思上仙世世帶着情敵輪回,總是碰不到司樂上神祝辭的轉世......”朱顏忍不住撇了撇嘴,她心裏想着:哪天一定要把即将成為她嫂子的女神仙哄來,讓這個說書的老大爺親眼看一看他故事中的女主人翁。看他會不會吓破膽。
朱顏打着自己的小算盤,卻不知正在說書的人突然止住了話匣子,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朱顏後知後覺地擡頭朝對面看去,卻什麽也沒看到,說書人依舊在賣力地講,看客依舊在津津有味地聽。她不自然地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看了已經上了二樓階梯的那幾個男子,慌忙擡腳跟了上去。
三樓不同于二樓寬敞明亮,只用屏風隔開的布局。是一個碩大的房間,一排連開了幾道門。但目前只有一道門大開。秋風徐徐,吹拂着裏面的輕紗。長而薄的輕紗後面,兩道戴着面具的身影若隐若現。
“看到了嗎?左邊戴着白色面具的,是擅長畫禽類的畫師。右邊戴紅色面具的,是擅于畫花卉類的那個。一次只能進一個人喲。”
一旁的人催促道:“快點把準備好的銅鏡拿出來。你先去!”先頭說話的人也不推辭,徑自走了進去,不多時便捧了一束開的絢爛的芍藥出來,喜滋滋地沖衆人說道:“我去把花送給娘子了,你們慢慢等。”“快去快去!”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掏出準備好的銅鏡,依次進去,但五六個人裏只有一個人拎了只鹦鹉出來,其他人都垂頭喪氣地回去了。到了朱顏,她早早地将用法術變出來的銅鏡握在手裏。她不怕畫師認不出來,她要的就是他們認出來。笑話,如果她再猜不出來裏面的人是誰那她就真蠢了。
待朱顏走到長長的案幾跟前,戴白色面具的畫師緩緩開口:“這位公子想要什麽畫?”戴紅面具的畫師緊跟着說道:“公子既然來到這裏,自然知道我們的規矩,求畫之前需先将銅鏡拿上來,讓我們相看一眼。”
朱顏“哐當”一聲将銅鏡丢在二人面前的案幾上,憋着笑說道:“ 我要一只鶴,一只鹿。最好再畫一叢花,帶露水那種......”紅面具畫師正要發火,白面具畫師壓下他的手,案幾上的銅鏡也在此時化作一縷白煙消散。紅面具畫師忍着怒氣端起面前的茶杯。
白面具畫師說:“本畫師今日心情好,就免了你的畫資。但我這位同門卻是個脾氣不太好的,你需要留下你的随身物件,他才肯為你作畫。”
朱顏裝模作樣地在身上摸了摸,攤攤手無奈地說道:“我出門什麽都沒帶,銀子你們又不收。怎麽辦呢?畫師,要不,我以身相許?”紅面具畫師剛喝進嘴裏的茶水一口噴出來,案幾上的宣紙立刻氤氲出一片水漬。
“阿顏!”紅面具畫師擡手一揮,朱顏身後的門霍然關上,眼前的薄紗也不見了。朱顏“咯咯”笑起來,說:“你才認出來我啊!”梅淮卿一把摘了面具,望着朱顏,眼眶紅了。他想說,你這潑皮,丢下倆崽子不聞不問,我又當爹又當娘的,容易嗎我?!可話到嘴邊他忍了又忍,終是忍下來,轉而憤憤地看向鶴川。這家夥分明剛才就看出來來的人是朱顏了,卻不溫不火地在這看他笑話!
鶴川對梅淮卿的委屈故作無視,也從案幾後面走出來,問:“怎麽?是你的新郎君對你不好,一個人偷偷跑出來了?”朱顏挑眉,越過二人繞去案幾後坐下,憑空捏了一個杯子,悠哉悠哉喝着二人剛煮開的茶。走了這麽久,她太累了!“他嘛,大忙人一個,除了晚上有空,其餘時間都見不到人影!”
聽到朱顏這樣一說,梅淮卿下意識往她的肚子瞧去。朱顏察覺到一道不懷好意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肚子上,佯裝嗔怒:“哎,你往哪兒看呢?!”梅淮卿将視線從她的肚子移開,不以為然地說:“我看看你是不是又弄出倆崽子來?”
朱顏喝茶的動作一僵,意識到有什麽不對勁。“又?”她指了指自己,“你這話的意思是我以前生過倆?我生過孩子自己怎麽不知道?”梅淮卿一下白了臉,朱顏猛地對上他的眼睛,瞳仁一黑,片刻後便迷茫地看着自己的茶杯,說道:“哎,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對了,你倆怎麽下山了?還有,我最近碰到樓下說書先生嘴裏那個女主人公,司樂上神祝辭,你們都是神仙,應該知道吧?她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哎......”
朱顏的話匣子打開後如流水一般,鶴川無奈,往她嘴裏塞了一塊板栗餅。“唔——唔——就——真的——一——一模一樣——”朱顏鼓着腮幫子,看起來像一只青蛙。
梅淮卿在一旁用眼神問鶴川:“她既然見到了祝辭為什麽沒看到那倆崽子?”鶴川挑眉,“我和你在一處,你不知我怎會知道”
朱顏的視線在二人身上來回打量,見他們來回打啞謎,明擺着把自己當空氣,霍地起身,嚷嚷道:“你倆是把我當瞎子還是當空氣啊?!”
“都是!”梅淮卿和鶴川不約而同地看向她。朱顏不同他倆争辯,說道:“你倆好端端的不在山上呆着,來這裏幹嘛?找什麽銅鏡,這是什麽嗜好?”她指着鶴川,疑惑地問:“你不說死活都不下山嘛?!”
鶴川不答反問:“你方才說與司樂上神見過了。是在什麽地方?”
“先是怡紅樓,然後是丞相府旁的祝府。”
“怡紅樓。”梅淮卿鹿爪子撓地,上神去那個地方,是去學經驗去了嗎?難道弦思上神對她不滿意?一想到這裏梅淮卿忍不住笑出聲來,高冷的女神仙還有今天啊?哈哈哈。
“你笑什麽?”面前的二人齊齊看向梅淮卿。梅淮卿憋住笑,“你們就當我突然發神經罷。”
鶴川凝眉,方才他從朱顏口中捕捉到了重點。“你既已在祝府見到上神,我便與你說一說我們如今的打算。”
朱顏聽了鶴川的一番解釋,才知道他們幾人下三在凡間置辦宅院是有重要的事要辦,而這事與一柄名為“朱顏鏡”的銅鏡有關。
“我目前只能告訴你這麽多。”鶴川欲言又止。朱顏一副“我懂”的模樣點點頭,又想起什麽,問:“那你們知道你們的上神要被豬拱,哦,不,要被人,也就是我哥哥拐走的事嗎?”
她笑嘻嘻地看着二人。鶴川與梅淮卿對視一眼。梅淮卿一副“我果然沒有猜錯”的得意表情,鶴川則是一副“女大不留人”的無奈和感慨。半晌後,他倆齊齊點頭,“或許不久咱們就是親家了。”
朱顏附議。“那未來的親家,幫我畫只鹦鹉,再畫束香雪蘭呗!我今天偷跑出來一天了,總得回去讨好讨好我那夫君是不是啊......”
鶴川與梅淮卿無語對視一眼,晃眼間三幅畫便畫好了。鶴川将畫拿給她,囑咐道:“這畫的時效僅一個時辰,切記不要碰水……”
朱顏接過來,一副鹦鹉,一副香雪蘭,還有一副馬。“這是買二贈一?”她樂了。
“買?也沒見你付任何東西!”梅淮卿鄙視地白了她一眼。鶴川解釋道:“那匹馬是送你回去的。四條腿總比你兩條腿快得多。”他擡眼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怎麽用?”說話間只見鶴川朝畫紙輕輕吹了口仙氣,鹦鹉叽叽喳喳和香雪蘭芳香馥郁便從畫裏活了過來。只那匹馬沒有動靜。
鶴川對上朱顏疑惑的視線,解釋道:“馬如果在這裏出現,你抱着下樓嗎?”
朱顏一副了然的表情,将鹦鹉揣在懷裏,花抓在手裏,辭別二人,興沖沖下樓去。到了樓下,将那副馬随意抖了抖,一匹健碩的馬仰頭嘶鳴一聲溫順地低下頭來,朱顏翻身上馬,在“噠噠”的馬蹄聲中往晉王府走去。
“哼,白吃白拿,無恥至極!”梅淮卿重新戴上紅面具,氣鼓鼓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覺得憋屈,丢下一句“我回去虐虐她生的那倆崽子去!”便沒了人影。
鶴川暗笑,也不管他,心想:你要舍得讓那倆崽子哭一聲半聲的我就不叫鶴川了!
祝府。梅淮卿踏着夜色歸來時,手裏多了兩串糖葫蘆和一提綠豆糕。“哇,梅叔叔帶好吃的回來啦!”
知澈和德音興高采烈地迎上來,一人抱一條大腿。梅淮卿手裏的東西很快被二人瓜分幹淨。德音抹了抹嘴角,意猶未盡地望着梅淮卿,軟糯得央求道:“梅叔叔,太好吃了,明天我還想吃。”
梅淮卿冷着臉不說話。等等,他說今天要虐一虐這倆崽子的,怎麽半路上碰到一個賣糖葫蘆的,就覺得他們或許愛吃;經過賣綠豆糕的攤子,又覺得他們或許也愛吃……
他揉了揉眉心,暗自嘀咕:我什麽時候被這倆崽子吃的死死的?
德音見鶴川不說話,拽着他的袖子來回晃着撒嬌:“頂好頂好的梅叔叔,世上最好最好的梅叔叔。今天我和哥哥見到娘親了。可她好像忘記了我們,你帶我們去見見娘親好不好?我們就偷偷的,在一旁偷偷的,就見一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