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早安勒城
第6章 早安勒城
5:00,言抒準時起床。洗漱完畢,等了好半天,才在樓下攔到一輛出租車,去了臺裏。
5:45,到了臺裏。如言抒所料,七點鐘的早新聞,大概率是沒有化妝師的。好在她早有準備,在準備間自己化了個出鏡妝,換好西服套裝,還不忘戴了一頂假發——言抒是齊腰微卷的長發,但出鏡播新聞,她習慣齊肩短發的造型,更幹練一些。
6:45,言抒去演播廳待機。
6:50,方綸也到了,兩個人戴好耳麥、整理儀容細節、熟悉稿子、調整提詞器角度、試話筒、聽導播指令,等待倒計時。
昨晚一點多,言抒睡得迷迷糊糊接到齊修的電話,說邵菁連交接都免了,今天直接休假不來了,問言抒能不能今天直接上播。
臨危受命,言抒早早起來,心裏演練了幾遍流程,早上又和方綸通了個電話,帶好西服假發高跟鞋,來到臺裏做準備。
耳機裏不斷傳來導播的聲音。言抒和方綸兩人在稿子上圈圈畫畫,雖有些臨時調整,但對于有經驗的播音員而言,都是家常便飯。
“言抒老師你第一次和觀衆見面,開場你播,對一號機。
“今天的重點是勒伊高速車禍,有現場連線,第一條就播。”
“巴紮節開幕的稿子有微調,方綸你到時候看提詞器,別看手裏的詞。”
“——現場倒計時準備,5,4,3,2,1,進片頭。”
導播鏡頭裏的言抒,已經是出鏡狀态——腰板筆直,肩膀自然打開,偏分的短發稍稍遮住了左邊的一點額頭,但還是能看出額頭光潔飽滿,有好看的輪廓感。眼影不會很誇張,卻層次暈染,鼻子小巧,嘴角帶着微微笑意,看向鏡頭的眼神沉着堅定。
新聞主播知性、幹練的美,言抒呈現得恰到好處。
片頭響起,言抒深呼吸,準備開場。可耳機裏導播的突然聲音慌慌張張地響起:“第一條的帶子有問題,先播第二條優秀企業評選!”
直播現場調整播報順序,也是常有的事。
可言抒擡眼,提詞器裏,優秀企業評選的內容并沒跟上。
要命!
直播不等人,片頭播完,畫面直接切給了言抒。言抒調整表情,展露了一個标準的職業笑容,踩着片頭結束的尾音,清朗悅人的聲音準确無誤地響起,“觀衆朋友們大家好,歡迎收看今天的《早安勒城》,我是主持人言抒。”
“我是方綸。”
“首先是大家比較關注的……天氣情況。今日最低氣溫零下19攝氏度,最高氣溫零下6攝氏度,空氣質量良。随着春天腳步的臨近,氣溫有所回升,請大家注意關注天氣變化,随時增減衣物。”
即興播了段天氣轉暖,言抒卻是一身冷汗。
這是她在盈州電視臺養成的習慣——每天備稿時,都會專門關注下天氣,一來是早新聞播出時,很多市民都還沒出家門,可以提供穿衣參考;二來,就是像今天這種情況,方便臨時插播,不開天窗。
提詞器跟上了,言抒繼續播報。
“下面進入今天的新聞。近日,勒城市上年度優秀企業的評選結果揭曉,鴻應集團榮獲勒城市先進單位的榮譽稱號,具體情況,我們來看記者發回的最新報道。”
畫面切入了鴻應集團的大樓,畫外音是方綸的聲音,渾厚有力,在對鴻應集團做一些簡短的介紹,應該是剛才言抒化妝時他一個人配的,言抒偏頭瞄了眼自己的搭檔,在主持臺下悄悄比了個大拇指的手勢。
方綸得意地擠了擠他那标志性的大眼睛,作為回應。
“近年來,鴻應集團的經營範圍愈加廣泛,涵蓋紡織、貿易、酒店餐飲等各個領域,成為了本土民營企業迅速崛起的成功案例……”播報還在繼續,畫面陸續切換鴻應集團總部大樓、旗下高端會所、旗艦酒吧——搭配方綸字正腔圓的介紹,相得益彰。
言抒卻在一晃而過的畫面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會所的裝修極盡奢華,畫面右下角角落裏,紅木高背椅上,坐着一個男人,兩腿随意交疊在一起,下颌角像刀削的,頭發精短,眉骨有致,眼睛黑亮,鼻子高聳挺拔,但卻像一堵牆一般,把人拒之在外。
男人坐在角落,指尖虛虛夾着半截煙,神情慵懶敷衍,讓人覺得,淡漠而疏離。
很快進入了下一條,是方綸的播報,言抒迅速調整情緒,告訴自己撇清雜念,進入狀态。
是他,一定是他。
不過是一個一晃而過的畫面,但言抒卻篤定地确信。
他不是在私域酒吧看場子嗎?是會所的客人?還是和鴻應集團有什麽關聯?言抒來不及想那麽多。她只是有種強烈的感覺——曾經以為遠在天邊的人,卻是如此地近在眼前。
言抒決定去一趟導播間。
老實講,帶子故障,處理不好就是直播事故。這類低級的失誤,從前在盈州電視臺,壓根不會發生。但這是勒城,整體的業務水準降低了,自己也必須放低一切标準預期,謹慎小心,一些流程順序,還是要捋順,以防出現什麽問題而背鍋。
導播間只有一個人,年齡不大,個子不高,是個皮膚很白的小姑娘,看起來剛工作沒多久。黑框眼鏡差不多遮去了她半張臉,但能看出很靈氣的五官。上身是白毛衣,下身是一個口袋很多的背帶褲,頭發在頭頂綁了個高高的馬尾,但可能頭發不夠長,也可能是起太早的原因,馬尾毛毛躁躁的,差點翹到天上去。
已經進了片尾,小姑娘摘下耳機,明顯松了口氣,整個人滑到椅子裏。聽到有人推門進來,回過頭看到是言抒,表情瞬間轉為驚喜。
“學姐,真的是你啊!”
言抒一愣。她工作有幾年了,學姐這個稱呼,着實是久違了。
小姑娘“騰”地站起來,因為激動,在言抒面前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學姐,我是陳小鷗啊!上大學的時候,你參加主持人大賽,我在組委會幫忙,你還記得嗎?”
參加學校的主持人大賽,言抒大四,一邊實習一邊準備比賽,忙得焦頭爛額,一天下來,只能睡四五個小時。好在最後比賽成績不錯,決賽當天,學校請了很多家電視臺的導演來觀賽,言抒也是憑借着當天出色的表現,進了盈州電視臺。
陳小鷗還沉浸在激動的情緒裏,“比賽時候我就超級崇拜你,沒想到能在這兒遇到你啊學姐!”
陳小鷗這個名字,言抒是有印象的。比賽那會,組委會給每個參賽選手安排了兩個學生志願者,負責現場協調之類的。其中有個胖胖的小女孩,很熱情也很認真。言抒仔細端詳了一會陳小鷗,陳小鷗看上去瘦了30斤不止,導致她第一眼沒認出來。
言抒驚訝:“怎麽瘦了這麽多!”
陳小鷗扁扁嘴,“你認識我的時候,我才大一。剛離開家,沒了我媽唠叨我,也沒啥煩惱,每天就是吃吃吃,像個發面饅頭一樣就胖起來了。後來飲食注意了,就瘦下來去了。再後來,回老家工作,在這兒每天累得半死,就更瘦了。”
言抒早就做好在勒城孤身一人熬完這一年的準備了,能遇到大學時期的學妹,自然也是驚喜又高興。她把陳小鷗毛躁的馬尾捋捋順,仔細端詳了下,“瘦了好看。”
陳小鷗聽了誇獎,臉“嗖”地紅了,笑嘻嘻地問言抒:“你呢,姐?怎麽來勒城了?我記得你畢業去了盈州臺啊。”
言抒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簡單點兒說,就是職場上被人算計,給人騰地方吧。”
“大臺就是水深吶”,陳小鷗又一次扁扁嘴,“不過學姐”,這一次她明顯壓低了聲音,腳尖點了點地板,“就這小破地方,我估計你都看不上,幺蛾子也不少。”
“哦?”言抒挑挑眉,嘴邊笑意不減,“我剛來,還沒摸着門道,這次得師妹多指教了。”
“沒問題!改天出去吃飯邊吃邊聊!”陳小鷗的高興都寫在臉上,“咱們這兒有個外采記者,叫田歌,也是咱校友。我倆關系不錯,到時候叫上她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