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晚(加800)
晚(加800)
大腦仿佛在那一刻被抽空, 他掌心的溫度慢慢和她融為一體,如同打了麻藥,心跳都停止了跳動。
就像是魯濱遜遺落荒島,孤苦無緣。
也許, 她應當順從他的言辭。
然而, 那些話語卻如同粘稠的蜂蜜, 黏在嘴邊, 怎麽也吐不出來
對于被遺棄的命運,她早已有所預料, 因此并未感到過多的失落。
況且,她早就很渴望逃離這裏。
逃離謝家。
如果不是撫養金的問題。
她現在應當已經呆在奶奶身邊。
她真心所求,不過是平淡安寧的生活, 無需大富大貴, 只願歲月靜好。
這卻牽扯出了她與謝珩禮的那段往事。
她從不希望他為她做出任何犧牲, 只希望兩人能夠和平分手, 好聚好散。
可他執意回歸,一回來便攪得風雲變色,掀起軒然大波。
她依稀記得課堂上所學的股票知識,那些跳動的數字背後,是每分每秒都在流失的巨額財富。
而這一切, 竟然只是為了她。
她不禁扪心自問, 她真的配得上這樣的付出嗎?這些錢財,足以買下她多少條性命?
她知道, 他不在乎。
可是她在乎。
她總是過分在意他人的看法, 深受他人目光的影響。
如同曾經那個稚嫩的小女孩, 她膽小而謹慎,對未知充滿恐懼。
當哥哥提議公開他們的關系時, 她緊緊抱住他的腰,淚水在眼眶中打轉,聲音顫抖地請求是否可以保持低調。
哥哥是個勇敢的大人,無畏無懼,敢于面對一切。
而她,卻是個永遠長不大的膽小鬼。
面對選擇,她還是會選擇逃避。
周缇眼神躲t閃的開口,“肚子疼,我要上廁所。”
實際上,灰溜溜的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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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本不會下雨。
可今天的天氣怪得很。
一場夏天的雨,天氣瞬間如同蒸籠。
而行走的人,就像是蒸籠裏的包子。
周缇不怕熱,可這苦了婁婷。
從外面歸來,婁婷滿身大汗,急切地想要貼近空調,享受一絲涼意,然而,卻被周缇拉開,提醒的說道,“毛孔張大吹空調容易着涼。”
婁婷點點頭,“沒想到你還挺關心我的。上次那件事我幫你問學姐了,偷稅漏稅舉報需要實名制,你可要想好。”
婁婷并不知道周缇的舉報對象是誰。
她只知道前不久周缇回來,心緒不寧的。
緊接着,就問她關于這事。
既然是學市場營銷的,多少也和金融沾點邊,婁婷說,她有個學姐是幹這個的,幫她問問。
這不,就問到了。
其實,婁婷是建議周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畢竟偷稅漏稅這種東西,見怪不怪了。
婁婷前幾天粉的明星還幹這事呢,居然還會被粉絲洗白,仿佛都成産業鏈,不偷不正常了。
而且,這種事情應該由國家來查辦,普通百姓只需過好自己的生活,插手其中不是自讨苦吃嗎?
但婁婷瞧見周缇那堅毅的模樣,心裏也明白個大概。
這姑娘看似文文靜靜的,實際上比誰都倔,八架大轎擡不回去的。
婁婷猜測,周缇之所以出遠門,很可能就是為了這件事。
去偏遠的小賓館住,用的是她的身份證。
婁婷想,周缇可能是打算舉報完就走人,正好在畢業後離開這個地方。
這麽一想,周缇的舉動倒顯得有些英勇。
如果她的舉報能夠懲治一方惡霸,為掃黑除惡貢獻一份力量,那也算是積極響應了國家的號召。
這麽一說,這姑娘還挺厲害的。
婁婷真的很相信周缇。
她覺得,她是一個善良的女孩。
說完這話,她将手中的畢業帽放到周缇的手掌心。
“怎麽樣?好看吧。知道你喜歡滿天星,但是這種小花太不起眼了,我就自作主張為你調了個色,希望你能夠喜歡。”
周缇鼻子突然有點酸。
不僅僅是因為這一小細節,還因為知道,畢業後就會斷了聯系。
她應當不會再回來了。
周缇發自內心地說了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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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典禮,莊嚴而盛大。
學子們身着統一的學士服,整齊劃一地排列着,迎接相機的洗禮。
市場營銷,身為理科專業,是灰色的領結,象征着嚴謹與務實。
而婁婷卻覺得有些壓抑,特地在周缇和她的領口上配上一個正紅色領結,平添一絲亮彩。
周缇站在臺上,對着相機微微抿唇。
看起來在笑,實際上心思早已飄到遠方。
她将火車時間提前了三天,因此,畢業典禮開完後就需要動身,刻不容緩。
不過更重要的原因可能是那封舉報郵件。
在她踏上旅途的瞬間,那封實名舉報信便會郵寄出去,
實名制,意味着她将毫不保留地暴露自己的身份。
身份證上的照片拍攝得異常清晰。
正楷字寫上周缇的兩個大名。
她要讓萬映樓他們好看。
周缇的報複心很強,也很壞,也許只是外表的僞裝,覺得她特別乖。
她在這個專業中,學習了很多金融知識,并借此自主延伸,所以能清楚的看透一張報價表不成話下。
那天,萬映樓讓她幫忙帶東西下樓,她無意中瞥了一眼那份報價表,立刻發現了其中的異常。
資金數額不對,顯然是有人在做假賬。
這一發現讓周缇心生疑慮,她決定以此為起點,深入調查并搜集更多的證據。
然而,随着調查的深入,她的內心也開始充滿了矛盾與掙紮。
畢竟,萬映樓一家曾經養育她長大,于情于理,她都不應該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事情。
她放棄了。
用他們也許并不那麽多的愛意,原諒了他們。
可那天,她看見了一個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被萬映樓牽引着,一桌接一桌地去會見各種陌生人。
看着那個小女孩無助而迷茫的眼神,周缇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經的影子。
那種被操縱、被利用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對,她是他們刀尖上的魚肉,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就會被毫不猶豫地抛棄。
可終将有人會替代空缺位置。
她只是命好。
可別人呢?
周缇無法再坐以待斃。
如果說,她的人生已然如同不波瀾的泥土,那麽她希望,別人的人生可以絢麗多彩且斑斓。
實名制舉報一定會受到報複,可是那又怎麽樣呢?
她得做。
如果必須有人犧牲的話,那那個人為什麽不能是她呢?
哪怕道路不平坦,她也會勇往直前。
周缇回頭。
思緒放緩。
看着學校,也許是在回憶這篇土地。
“再見,京海。”
-
此刻的萬映樓,內心亂如一團麻線,焦灼不已。
接到舉報的瞬間,她氣得牙齒咯咯作響,只因那個實名舉報人的姓名赫然寫着:周缇。
她曾供她吃穿,供她讀書,卻不料竟被她反咬一口。
兩天前,周缇已乘坐火車離開了京海,去向不明,信息全無,仿佛人間蒸發。
然而,最令萬映樓難堪的是,周缇所提供的證據句句屬實,無半分虛假。
這讓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無奈之下,她只得求助于自己的侄子謝珩禮,希望他能夠出面求情,緩解當前的焦慮。
謝珩禮的消息靈通,未等萬映樓來到,已經明白前因後果。
他本與此事無關,但此刻卻流露出鮮有的焦頭爛額的神情。
原因當然是此事和周缇有關。
比起法律這種東西,他更擔心的是周缇的安全問題。
她不喜歡他監控她,他也這麽做了。
可這麽做後的獎勵是給她玩失蹤,還學聰明了,知道将電話卡拔了。
這樣他永遠打不進去,也就永遠聯系不上她。
長大了,是聰明了。
原定三天後的行程也會自主更改了。
亂了,全亂了。
就像以前的周缇一不節制,他的行程也得跟着變一樣。
變了,都變了。
他得即刻啓程去找周缇了。
他也顧不得周缇喜不喜歡他查她信息了,他只知道,他再不查,周缇就永遠回不來了。
很不巧的是。
只能查到下火車的地點,至于住在哪裏,一概不知道。
如此可見,住的不是什麽偏僻地方,就是一些劣質酒店,安全指數嚴重堪憂。
這讓他怎能不擔心周缇?
這個家中的小妹妹,從未出過遠門,體質柔弱,如今卻獨自拖着行李箱,玩起了離家出走。
然而,最讓謝珩禮寒心的是,周缇依舊不肯相信他,即使在這樣的困境中,也要獨自承擔責任,遠走高飛,留下他一個人收拾爛攤子。
此刻的謝珩禮,像極了被抛棄的怨婦,常年累月溫和的态度在這一刻被壓了下來。
讓萬映樓都不自覺的吞咽幾下口水。
說話還是文質彬彬的,但是語速已經加快,“伯母,這種事你找我沒用。最重要的是接受警方的調查,他們讓你出示什麽證件你就出,不要反抗,不要走捷徑。和謝嬈那件事一樣,以後當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就好了。”
說完此話,他已經将東西收拾好,看樣子要啓程了。
萬映樓攔住他,“侄子,我們好歹親戚一場,你就放着我不管,你就藏着那個小丫頭不肯将她給我。”
“伯母,真不是我不管。我也不知道她在哪,找到我第一時間一定跟你說行不行,現在,我需要處理些公事出差了,真的很忙。”
萬映樓這才側過身子,看着他高挺的身姿,一點一點的變小。
直到——
消失。
—
周缇此刻還沉溺在逃跑的恐懼中,好在,經過幾天的等待,她并未發現異樣,就連這家酒店的客服,也沒有發現她的身份證與本人不符。
也對,由于劣質酒店的資金要求較低,其監管和審核也就相對松弛。
這樣一來,她也就可以蒙混過關,獲得短暫的安寧。
她準備先行在此休息幾日,觀察下外界情況,從而再決定去看奶奶的日期。
網上關于萬映樓的新聞已然沖上熱搜,這讓周缇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懼。
盡管她此刻身處t她鄉,可她依舊害怕萬映樓會因此記仇,設法将她捉拿歸案。再利用權利颠倒黑白,指責她的舉報是毫無依據的。
虛假舉報,她會受到反噬。
還有另外一層的恐懼原因,可能是謝珩禮造成的。
她害怕他會找上門,質問她為何要逃跑,明明約定的時間已經近在咫尺,逃避說謊,是一個不聽話的小孩表現。
她害怕他會情緒失控,做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
畢竟從重逢開始,他的每一次舉動都出乎她的意料。
保險起見,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匿行蹤,為此,她甚至不敢不戴口罩出門。
不過比起她的主觀臆斷,她發現周圍存儲着一件更為恐懼的事。
簡陋酒店雖然管理相對松散,對資金的要求也較為寬容,然而,這種寬松往往伴随着潛在的問題。
比如,這裏的隔音效果極其糟糕,每當夜深人靜,周缇總能清晰地聽到頭頂傳來的腳步聲,更糟糕的是,每當她出門時,總是會有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向她投來。
這讓她感到全身上下不自在。
特別是前不久,有個中年大叔找誰不好,偏偏找她問路,還問她是從哪裏來,到哪裏去。
周缇不傻,一概沒回。
只說,要回去了。
可他還跟着她。
周缇只能加快步伐,鎖緊房屋。
坐在床上,內心是鑼鼓般的敲擊。
她不敢出門了。
可肚子會餓。
她只好點外賣吃。
恰巧這時,隔壁的那道羞恥的聲音又響起,伴随着心跳聲,異常清晰。
周缇不想聽,可聲音往她耳朵裏鑽,就算拿着枕頭捂着耳朵也無濟于事。
她只好放棄。
她承認,那叫聲并不好聽,女人的聲音偏沙啞,像是烏鴉。
不知怎地,周缇突然代入了自己。
畢竟,她的思緒總是跳躍的很快。
緊接着,她的臉龐悄悄紅了,因為她在思考她的叫聲是否也是如此。
——在和他做的時候。
發出這種聲音,像是性縮力。
她感到自己要瘋掉了。
不知怎地,手指已經悄然按下了錄音鍵,想象着曾經和他做.愛的過程,伴随着抽離的感覺,她順帶着叫了幾聲。
很久未曾這樣過,她的聲音就如同剛開嗓音的雛雞,稚嫩朦胧,嗚咽細小。
好像并不是很難聽。
至少周缇是這麽認為。
她準備重新開嗓,清了清嗓子,以便于自己能夠唱出更加婉轉的聲音。
沒想到這時,一陣鈴聲打破少女的幻想,吓了她一跳。
她起身。
發覺聲音是從座機那傳來。
瘦小的腳踝去鈎拖鞋,拖拉着走過去。
“喂?”
“主人,您好,我是小機器人,您的外賣訂單已經送達。”
原來是前不久點的外賣。
周缇挂斷電話,順着貓眼看了眼,這才敢将鎖扣去除。
正當她想要迫不及待的享受美味的時候,又一道鈴聲響起。
詭異的劃過天跡——
周缇的眉心一顫。
“您好。”
“主人,您好,我是小機器人,您的外賣訂單已經送達。”
周缇有一絲疑惑。
依舊順着貓眼查看。
原來,外賣是分兩批送的。
她緩了口氣,拿進來。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響起,周缇連忙将門關了。
下一秒。
座機又響了。
怎麽會?
難道還是外賣?
順着貓眼,小機器人已經沒了蹤跡。
這也就意味着,不是外賣。
那麽,是什麽呢。
她的整個身子像是不受控制,腳步有點發軟。
想到中年大叔的目光,聽着旁邊情侶的叫聲,她每走一步如履薄冰。
周缇有些後悔來這。
她甚至想立刻給謝珩禮打個電話,被他逮走,也好過在這提心吊膽。
她不敢接。
任由座機響。
周缇此刻的心要懸在嗓子眼上。
停止——
緊接着,又響起。
旁邊的叫聲停止。
聽到了一聲開門聲。
“咚咚咚”的敲擊周缇的門。
“能不能小點聲。”
粗魯男人的聲音,周缇害怕的想哭,可她不敢發出聲音,更不敢回應。
她只有一個辦法,就是阻擋鈴聲響。
這也就意味着,接聽。
顫抖的手指捏住。
是一道沉穩的聲音,“小公主,知道逃跑的代價嗎?”
她差點要把手裏的座機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