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未來回信
未來回信
一月的時節裏, 雪已經消退,沒了化雪時的寒冷,室外的籃球場又開始熱鬧起來。
時欲和覃思宜坐在看臺上抱着剛剛買的零食, 看着球場上那幾個飛奔的身影。
時欲吃了口薯片,突然郁氣感嘆,“好快啊,還有兩個星期就要期末考了。”
覃思宜聽她這聲沒了活力, 給她喂了個草莓幹問着, “怎麽了?怕考不好?”
“不是”, 時欲把薯片一放看着覃思宜就開始感慨,“就是覺得時間過的好快,高一剛開始的時候我們都還不認識, 現在卻成了朋友。”
覃思宜笑着點了點頭, “那倒也是, 但我真的挺幸運的, 能遇到你們。”
“我也是。”時欲說完就直接撲進覃思宜的懷裏,還沒抱幾秒就看見有個女孩拿着水在往球場那塊走, 她拍了拍覃思宜的肩示意她看過去, 打趣說着,“陸白川人氣真旺啊。”
覃思宜看着那女孩走的方向一轉,一副明了的樣子去看時欲,“我覺得這個女孩可能喜歡的不是陸白川。”
時欲的問題還沒問, 就看着那女孩把水送到了坐在一邊喝水的方祺的手裏。
她負氣地灌了一大口水,控制着眼神不往那邊瞟, 陰陽怪氣一句, “他還挺受歡迎啊,這家夥一會兒肯定會來炫耀有人給他送水。”
覃思宜一聽就笑了出來, 也往那看了過去,“他本來就受歡迎啊,只是他一直和你在一起,你沒有看到而已”,她又把時欲勾過來,帶她往那邊看,“但我覺得方祺不會收這瓶水的。”
“怎麽可能,他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給他送。”
“可我不這麽覺得,他應該最想你給他送。”
時欲移開視線,把眼睛放在了一邊的樹上,淡淡道,“你說的那樣的人應該是陸白川。”
覃思宜見她把視線移走,就一個人看着那塊,距離有點遠也聽不清說的什麽,但覃思宜看着方祺對那個女孩擺了擺手,那瓶水也消失在他的周圍。
她又靠過去一說,“他真的沒有接。”
時欲茫然看過去,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為什麽不接?”
“因為他喜歡你啊。”
時欲嘆了口氣,“也許吧”,又低低道出,“思宜,我和他從小認識到現在太了解彼此了,所以對彼此的依賴就會很強,很多時候都會把那個依賴和感動當成喜歡,也許方祺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點,所以在你們看來他是喜歡我,但那個不是喜歡。”
時欲一向是大方自信的,喜歡鬧,也喜歡玩,就算是談到以前曾堕落過的自己時也是爽快直率,從來沒有想現在這個樣子過,回答都是帶着模糊的,像是不信自己,又像是不信他。
時欲擡頭看着投籃的方祺,背後揚着的10就好像是陰暗天氣裏的一場因依賴而産生的錯覺,她突然回想着那個錯覺開始的時刻。
時欲十二歲那年,母親難産去世,那天晚上時儒城在病房裏握着她的手過了一晚,時欲不敢進去,就一個人蹲着病房的門口。
那天是冬天裏最冷的時候,晚上的走廊黑黢黢的一片,冷風也是不停往裏串,她一個人蹲在病房門口又害怕又難過,不想去打擾父親,也不想離開母親,醫院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像是要把她整個人貫穿一樣,連風都不聽話的開始吓人。
她以為她可能就要一個人度過這樣的一個夜晚,可她沒想到,那天方祺來了,小孩子都有愛美心理,時欲又和方祺總是不對付,她不想讓方祺看見她哭鼻子的樣子,就一個勁的躲着他。
但方祺卻從他的包裏拿了一個毯子出來一下子把時欲包住,“你別亂動了,我不看你。”說着又從包裏拿出一個星空投影儀,和時欲蹲在一起,“你別哭了,我以後任你欺負,不還手。”
小孩子的心情來去很快,時欲的眼睛被星空占滿,心裏也被溫暖占滿,還沒來得及回答他,方祺就直接牽着她的手,“我把我最喜歡的星空給你,以後再黑都不用怕了。”
那一年,十二歲的方祺在醫院的走廊上給十二歲的時欲建了一條星空密道,把他最喜歡的東西給了他最喜歡的人,兩個人各自的秘密也就此生根。
當天晚自習上課前覃思宜還是問了陸白川,“方祺喜歡時欲吧?”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能看清的,他們的感情和經歷只有真的一起同行的人才能明白。
陸白川停下筆,把頭湊過去,“喜歡是喜歡”,他回完又頓了頓,“但他們兩個相互依賴慣了,以至于都認為彼此對自己的喜歡是錯覺,所以一步都不敢往外走。”
因為是朋友,因為太依賴彼此,因為不想分開,所以一步都不敢走t錯,哪怕真的覺得對方喜歡自己,也還是會怕那是錯覺。
那兩個膽小鬼啊,一個害怕的不敢做,一個克制的不敢說。
把喜歡禁锢在友情上,卻讓彼此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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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這幾天也是快臨近一月末了,自從期末考結束放假到現在也快有兩個星期了,本身一中的寒假時間就短,兩個星期一過假期也只剩下半個月的時間了。
“六人幫”的微信群裏又是鬧哄哄的場面。
【方祺:朋友們,我們放假不能就這麽硬待着啊。】
【時欲:那你有什麽好注意嗎?】
【方祺:聽說落橋接中心廣場那邊今晚有活動。】
【林越:我知道,但那是老年中心舉辦的廣場舞,你确定要去?】
【秦宋:這個就沒必要了吧。】
時欲不知道從哪拿的方祺的表情包,配着一個傻狗,看上去還挺形象。
覃思宜這會兒正坐在超市裏幫阿婆看店,門外路過的幾個人聊的話題直接飄進她的耳朵裏。
“我們要去哪兒露營?”
“南湖啊,那兒今晚可熱鬧了,聽說江大音樂社的樂隊會去。”
“......”
覃思宜一聽下意識就打了出去。
【覃思宜:要不去南湖露營?】
消息發出去還不到一秒,陸白川就自然接上。
【陸白川:好。】
再下去就是跟在陸白川後面開始自嗨的方祺和林越。
【方祺:去啊去啊!露營啊姐妹,不是兄弟們!宜姐,你這注意真牛!】
【林越:方祺快準備準備啊,我要吃肉!!!】
【時欲:你們兩個上輩子應該是同一批生産的喇叭,這輩子都是不停的逼逼。】
這兩人不知道是商量好的還是什麽,竟然同時發了同一個表情包。
這注意抛出去,方祺和林越也開始自主的組織着每個人要帶的事宜安排。
約的露營時間是在晚上,但下午四五點那幾個人都忍不住興奮,直接一起去了目的地。
南湖是江臺一片有名的露營地,但因為是冬天外面也冷,來的人就少,但過年這幾天老板請了樂隊來,活動一出,人也就多了起來。
他們幾個把大東西一放就在附近逛,南湖這塊臨近古城區,街道建景用的也都是古瓦磚,江臺曾經的幾條老巷子也都在這附近。
時欲走在最前面,看着這巷子裏的街景應聲感嘆,“天啊,真沒想到江臺還有這樣的老巷子,我還以為都被翻新完了。”
林越望前一看眼神定住,激動一道,“前面有家書信店,這年頭還能見到這種店真神奇啊!”
秦宋看了眼回問,“你要去寫信?”
林越:“也不是不行,反正來都來了。”
幾個人往前走了幾步,一走近店裏的傳出的音樂聲就格外清晰,是一首很老的粵語歌。
方祺一聽這歌對着就是一個贊,“不愧是有年代感的店,就連放的歌都是。”
陸白川在他後面打趣一說,“這不就是你那個年代嘛。”
方祺佯裝生氣對着他的肩膀一拍,“胡說什麽!我那是深受我媽的影響!”
時欲:“你就是什麽事都往阿姨身上扯。”
覃思宜聽着他們的打插笑着擡頭往店上一看,上方的牌匾是看着像是老榆木制成的,紫褐色的木紋呈細雲狀鋪開,中間只鑲嵌着一個隸書體的“回”字,木牌上方還垂着細藤蔓。
走進店裏裏面的裝修和店外的門面一樣,都是木質為主加上古舊式的設計風格,兩側以一面留信牆隔開,左側是寫信的地方,右側是三排挑選信紙的地方。
幾個人選好信紙後就去了左側,林越向老板來了六只筆,“剛剛聽老板說,我們這信可以自己填一個時限,幾年後可以再過來取,最高年限是十五年。”
方祺接了跟筆一問,“真的假的,那不就是說這地方未來十五年都不會拆了。”
林越:“應該是這樣。”
時欲招呼着,“那我們就寫給未來的自己的呗,十年後再來這兒。”
方祺:“好主意!”
覃思宜提筆一頓,下意識的朝旁邊的陸白川看過去,一看就看到了他信紙的開頭稱呼。
那不是陸白川的名字,也不是寫給未來的陸白川。
而是覃思宜。
覃思宜一怔,筆在紙上落成墨,暈染了一個黑點,她直接開口,“陸白川,你是要寫給我。”
陸白川像是絲毫不介意她看,還大大方方的把手一挪,整張紙上面三行的內容清清楚楚的展示在她面前,但覃思宜卻沒有去看,她就一直看着陸白川,哪怕看到了開頭的內容,她也還是想聽到他親口說。
陸白川也是懂她的,轉着手上的筆,往後椅上一靠,雙腿随意伸開,散懶一笑,“是啊,我沒什麽想對未來的自己說的”,又擡眸看她,“但我有想對未來的覃思宜說的,所以就只能給未來的你寫信了。”
覃思宜不解着問,“你現在不能告訴我嗎?”
陸白川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嗳氣,笑的都頗有些無奈,看着覃思宜這副真的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笑意放大,笑聲卻不大,肩膀也跟着微微顫。
他把手一松,筆掉落在桌子上,順着它的慣性開始往前滾,一點一點的撞上了覃思宜放在桌上的那只筆的筆頭。
店裏的粵語歌像是從音響裏放出,像是帶着回憶性的暧昧情歌,把這兩只筆的碰撞聲都渲染自帶回音效果。
陸白川也在那一聲裏開口,“覃思宜,你看不出來嗎,我就是為了和你有未來,才給未來的你寫信,這樣下次再來的時候,我就能直接告訴你,我一開始就是為了未來的我們才寫的這封信。”
他停了停,擡着尾指勾着覃思宜放在桌子上的小拇指,指腹的摩擦把兩支冰涼手指的溫度猝然上升,他把玩着覃思宜的手指,又壞氣一笑。
“所以,覃思宜,等未來吧。”
“未來,我全都告訴你。”